四更鼓漏,夜色將闌。
喬頤曼醒了,想起方才做的那個噩夢,她實在睡不下去了。
“夫人,您醒了?怎麼又起這麼早,大夫不是說讓您好好休息嗎?”
聽到裡頭動靜,陪嫁嬤嬤錢媽媽掀開簾子進來了,擔心地問道。
喬頤曼搖了搖頭,道:“伺候我梳妝吧,我要去老夫人那裡一趟。”
錢媽媽一怔,忍不住勸道:“夫人,太夫人說了,你病剛好,叫你好生休養,不必去請安。”
聽到這話,喬頤曼眼底湧現掩飾不住的厭惡。
去年她病倒之後,接連做了同一個噩夢,夢裡她是一本權謀小說裡男主的早死原配,這個男主,便是她的夫君周秉正。
周秉正雖然少年及第,年紀輕輕就進入了翰林院,可以說前途似錦,但喬頤曼嫁給他之後,過得並不好。
婆母王氏從一開始就看不上她是商戶出身,眼睛長到頭頂上,她嫁到周家十七年裡,受盡了委屈與不公。
成婚之前,周秉正說他會擺平這一點,可喬頤曼沒想到,他的辦法居然是讓自己一味忍讓。
喬頤曼沒有辦法,她實在離不開周秉正,只能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會熬出來的。
可天意弄人,就在周秉正仕途青雲直上,眼看她就要熬出頭安享富貴之時,她卻突染了風寒,纏綿病榻一年之後死了。
讓她心寒的是,書中寫道,在她纏綿病榻還沒死的時候,她十幾年來小心討好盡心侍奉的婆母,便迅速選好了人接替她的位置。
繼室進門後,住在喬頤曼精心設計佈置的新宅,用著庫房裡她不捨得吃的燕窩保養身體,撿了現成,安享富貴。
難道自己活這一回,就是為了讓另一個陌生女人坐享其成的?
想到這兒,喬頤曼壓下胸中翻湧的怒氣,道:“我不是去那院請安,是有事要見王氏。”
她想好了,夢境是真是假她暫時沒法求證,但是從這次撿回一條命開始,以後的光陰,她只享受榮華富貴,不再忍受一點委屈。
而這第一要緊事,就是先趕走在婆母身邊為其出謀劃策、讓自己膈應的軍師櫻娘,之後再把讓自己堵心的王氏送回江北老宅。以後徹底眼不見心不煩!
錢媽媽見她態度堅決,不再勸說了,於是叫來兩個大丫鬟,菱香和丁香伺候她梳洗。
不多時,喬頤曼梳洗完,出門,去往王氏的住處,西院。
到了西院,進屋後,王氏見她帶著病氣來了,有些不悅,問了她幾句,便道:“瞧你現在這精氣神,身體恢復得好多了吧,請大夫來瞧過了嗎?”
喬頤曼道:“大夫來看過了,說是氣血兩虧,叫我好生休養。”
王氏道:“那你要好好休養,甚麼吃的用的也不必過於節儉了,去年你送給我的那幾兩雪燕我還沒吃,今天你帶回去好好補補身體吧。以後也不必時時來我這裡請安。家裡的事情我會打理好。”
喬頤曼頷首,道:“兒媳謝婆母關心,兒媳知道的,只是今日前來,確實是有一件要緊事和母親說……”
王氏下意識蹙眉,過了會兒,額角青筋跳了下,道:“甚麼事?”
喬頤曼迎上王氏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幾天前兒媳婦醒來,請大夫問問自己是得了甚麼病,大夫也說不準。兒媳的弟弟找了得道高人來算,說府中有屬兔的人與我命格相刑,若想安然休養,還是把屬兔的人避一避的好。”
王氏一愣。
藏在屏風後的馮櫻娘嚇了一跳。萬萬沒有想到主母竟然拿出這麼一個理由發難,一時慌了。
她身體微微顫動,耳朵上的耳鐺搖曳,不小心碰到了屏風,發出輕微響聲。
喬頤曼瞥了屏風後一眼,心裡冷笑,面上不動聲色地道:“高人是這樣說的,本來我也不信這些,只是纏綿病榻這些時日,兒媳實在不得不信,不管真的假的,我想還是身子要緊,兒媳院裡屬兔的已經連夜送出去了,聽說婆母院裡的櫻娘也是屬兔,請婆母看在兒媳為家操勞的份上,把櫻娘儘快送出府,永遠不要回來了。”
“頤曼,這……這恐怕不妥……”
王氏面露遲疑,猜想這些定是喬頤曼糊弄自己的,只是她沒想到喬頤曼剛病癒,就出手了,一時有些無計可施。
就在這時,馮櫻娘突然走出來,立刻跪在王氏面前,泣道:“太夫人,沒想到我竟然衝撞了主母,請太夫人恩准,讓我回去一陣子,避上一避,等到夫人身體好了,奴婢再回來伺候老夫人。”
王氏心道正是,鬆了口氣,抬頭看向喬頤曼,正要詢問是否可行之時,
喬頤曼接著道:“許是你們未聽明白,我是說屬兔的人永遠不能待在周家了,萬一我再突然病倒不起,這個險怎麼冒得起?”
王氏蹙眉,原來自己的這個兒媳婦是鐵了心要櫻娘走,這哪是在趕走櫻娘,分明是衝自己來的,眼下這關頭,退一步便叫她得逞了。
“喬氏,這恐怕不行,你知道的,大郎不經常在家,你這病中一年,只有櫻娘伴我左右,為我分憂,難道你一醒來就要卸磨殺驢?這恐怕傳出去對你的名聲也不好,再說了,焉知那甚麼得道高人是不是招搖撞騙的,難道你要因為一個神棍的話大題小做,沒事找事?”
喬頤曼輕笑一聲,頓了下,一字一句地道:“母親誤會了,家弟尋的高人是常侍聖上的藍道長的同門師弟,怎會是招搖撞騙的神棍。母親,你說呢?”
明知多半是假的,但卻不能撕破臉,王氏心裡發堵,臉色陰沉了下去。
喬頤曼起身,道:“天色將遲,耽誤了時辰不好趕路,兒媳昨日已經讓下人備好了馬車,請母親吩咐下人為櫻娘收拾細軟離府,母親的寬厚,兒媳先謝過了。”
本是恭敬的話,可喬頤曼從容不迫,不卑不亢的樣子,可不像是感謝的樣子。
王氏沉著臉。
喬頤曼冷眼掃了一圈屋子裡的下人,“別站在這裡發懶了,聽老夫人吩咐,仔細為櫻姑娘收拾!”
西院有幾個丫鬟是喬頤曼買來的,一聽主母吩咐,也不看王氏臉色,立刻領命行禮退下。
行至門口,迎面撞上一個人,見是老爺回了,紛紛避讓開來,門口丫鬟開啟簾子,道了句:“老爺回來了。”
隨著這一句話,眾人的目光皆向門口望去。
喬頤曼見夫君回了,心裡一涼,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恐怕不會這麼順利了。
王氏見兒子回了,臉色歡喜,長舒一口氣,扶著櫻娘站起來,道:“大郎,你可算回來了,你管管媳婦在家裡幹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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