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錦秀文化的新辦公地點。
地方不大,在省城高新區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三百多個平方,裝修簡約。
會議室裡頭,坐著幾個重量級人物。
QQ音樂的市場總監周海東,四十出頭,深藍色西裝,金邊眼鏡,面前的保溫杯裡泡著枸杞,從坐下來開始就一直在轉杯子蓋,咔嗒咔嗒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網易雲音樂的版權採購負責人林薇,三十來歲,齊耳短髮,幹練利落,面前攤著一沓資料包表,時不時低頭用筆在上面劃一道,眉心微蹙,像是在反覆核算甚麼數字。
酷狗音樂的副總裁趙永年,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肚子微凸,是三個人裡資歷最老的,也是臉色最不好看的一個。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肚子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對面那面白牆,好像那上面有甚麼值得研究的紋理似的。
三個人各有各的架子,但在今天這個場合,誰都沒有擺譜。
原因很簡單,今天他們不是來施捨一個新人,是來求人的。
而且,是被人家把錢退回來、要求重新籤的那種“求”。
事情還得從一個星期前說起。
黎錦秀對賭贏了之後,版權歸個人,長青娛樂的授權許可權僅限於旗下藝人使用,沒有轉授權。
這意味著三大平臺之前跟長青籤的那些授權合同,各家三千多萬買下來的獨家播放權,在法律上已經站不住腳了。
長青沒資格轉授,合同就成了廢紙。
平臺的法務團隊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這個漏洞,紛紛聯絡陳思,要求重新跟黎錦秀本人簽約。
但誰也沒想到,黎錦秀的回覆就一句話:“之前的錢,我先退回去,咱們重新談。”
一個多億的授權費,說退就退了。
周海東收到退款通知的時候,作為這個行業的老油條,他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文娛圈甚麼時候有到口袋的錢,還往外掏的玩法了?
如果有?
那就一定是因為接下來可以賺更多錢!
周海東的心裡頭有一個很不好的預感!
網易雲的林薇收到郵件的時候也有些不可思議,給法務打了個電話,確認是不是哪裡搞錯了。
趙永年最直接,當場就給陳思打了個電話,電話裡的原話是:“陳老師,黎老闆這是甚麼意思?”
陳思當時的回覆很官方:“趙總,錦秀說了,既然版權回來了,之前的合作基礎已經變了,不如把錢退回去,大家重新坐下來,清清爽爽地談。”
“清清爽爽”這三個字,讓趙永年掛了電話以後抽了半包煙。
清清爽爽?
分明是要重新開價。
當初從長青那邊拿的價格是三千多萬,現在黎錦秀的流量翻了不止一倍,那三個半首歌還掛在熱搜上沒下來,全網都在等完整版。
這個節骨眼上退錢重新談,還能是往下談不成?
三個人在來之前各自都跟自家老闆透過氣。
老闆們的意思出奇一致:黎錦秀現在手握現象級作品,粉絲量奔著兩千萬去,省臺都專門做了她的專題報道,這個級別的藝人,價格往上翻是必然的。
關鍵是翻多少,怎麼談,以及……誰能談得更便宜一點。
周海東來之前做了兩套方案。
方案A,獨家授權,五千萬,這是他許可權範圍內的上限。
方案B,非獨家,三千五百萬,但要求黎錦秀承諾未來半年內的新歌優先給QQ音樂獨家試聽。
兩套方案他都跟總部報備過,總部那邊猶豫了一下,最後副總親自回的郵件:五千萬以內,你自己把握。
林薇的籌碼稍微少一點,網易雲這邊給的上限是四千五百萬獨家,但她準備了一個附加條件,網易雲願意為黎錦秀做一個為期三個月的全平臺專屬推廣計劃,包括開屏、首頁banner、歌單推薦、評論區置頂活動,折算下來市場價值大概在一千萬左右。
她想用這個軟性資源來彌補硬性價格的差距。
至於趙永年,酷狗這邊的情況比較特殊。
酷狗的使用者群體偏下沉,黎錦秀的歌在他們平臺的資料反而是三個平臺裡最好的。
《後來》在酷狗的播放量比另外兩家高出將近20%。
所以趙永年的老闆批了五千萬的預算,但條件是必須獨家。
“黎錦秀的歌就是我們酷狗的命根子”,這是老闆的原話。
三個人各自帶著底牌坐在這間還帶著新裝修味道的會議室裡頭,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黎錦秀到底會開甚麼價?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黎錦秀走在前面,陳思跟在後面。
她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下面是深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平底小白鞋。
頭髮還是那個標誌性的高馬尾,臉上沒怎麼化妝,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利落,不像個剛掙了一個億的老闆,倒像個剛下班順路來開個會的大學生。
她在主位上坐下來,朝三人笑了笑。
“三位老師,久等了。”
周海東扶了扶眼鏡,率先開口:“黎老師,客氣了。
之前收到貴司的退款,說實話,我們這邊挺意外的。
您也知道,行業裡一般沒有這種操作,合同簽了,錢付了,結果版權方把錢退回來要求重新談。
我們法務那邊都說,幹了十幾年沒見過這種事。”
他的語氣拿捏得很好,既表達了意外,又不會讓人覺得是在興師問罪。
畢竟是來談判的,不是來算賬的。
黎錦秀點了點頭:“當時的情況幾位應該都清楚,版權在長青手上,授權是他們籤的,價格也是他們談的。
現在版權回來了,合作的主體變成了我本人,我覺得還是重新坐下來談清楚比較好,免得以後有甚麼不清不楚的地方。”
林薇放下筆,抬起頭:“黎老師的意思我們理解。
之前跟長青籤的授權,說句實在話,我們也是衝著您的歌去的。
現在版權回到您手上,我們當然願意重新談。
只是不知道……”她頓了頓,把面前的報表往前推了推,“黎老師這邊對價格有甚麼預期?”
她這話問得很直接,也是三個人最關心的問題。
先讓黎錦秀開價,他們才好討價還價。
這是談判的基本路數。
黎錦秀正要開口,陳思已經從公文包裡抽出了三份檔案,依次推到三人面前。
“周總,林總,趙總,這是我們擬好的合約草案。
條款跟之前長青籤的那份基本一致,獨家授權,一年期。
價格方面……”他頓了頓,看了看黎錦秀,然後繼續道,“我們參考了目前的市場行情和錦秀作品的資料表現,在草案裡給出的報價是四千八百萬。”
會議室裡的空氣微微一滯。
周海東轉杯蓋的手停住了。
林薇正在報表上劃線的筆尖頓了頓。
趙永年交叉在肚子上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
四千八百萬。
這個數字,精準地卡在他們三個人各自的預算範圍以內,但又比他們期望的高出不少。
周海東的上限是五千萬,四千八百萬能談,但餘地不大。
林薇的上限是四千五百萬,四千八百萬已經超了。
趙永年的上限是五千萬,但要求是獨家,一個獨家授權一年能帶來多少利潤,他昨晚跟財務算了半宿,四千五百萬是盈虧平衡線,四千八百萬等於第一年幾乎不賺錢。
周海東率先開口,語氣盡量平和:“陳老師,四千八百萬這個價格,老實說,比我預想的高了一些。
之前跟長青籤的時候是三千兩百萬,這已經過去還不到兩個月,漲了將近五成。”
林薇也接話,她沒有直接說價格高,而是換了個角度,聽上去似是在開玩笑:“黎老師,說實話,我們網易雲最近財報壓力挺大的,四千八百萬這個價,我回去估計得抱著報表哭一頓才能跟老闆開口。”
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會議室裡的氣氛稍稍鬆快了一些。
趙永年在旁邊也開口了:“黎老師,我們都是真心想跟你長期合作的,但價格上能不能再讓一讓?”
他也沒說死,但意思到了。
三人說完,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然後,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意外的一幕。
黎錦秀沒有看他們。
她正低著頭,一頁一頁地翻著陳思遞給她的那份合約草案,眉心微微蹙著,像是在看甚麼讓她不太滿意的內容。
她翻完最後一頁,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陳思。
“陳思,之前不是讓你整理過資料麼?幾個平臺的評論和留言,你統計了嗎?”
陳思微微一愣。
他沒想到黎錦秀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問這個。
“統計了,”他立刻回答,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利落,“截止到昨天晚上,三大平臺《後來》的評論總數超過兩百萬條,其中有故事的評論佔了將近四成,大概八十多萬條。
《隱形的翅膀》評論區,有大量使用者分享自己的奮鬥經歷,還有不少學生說這首歌陪他們度過了備考最難的階段。
《最初的夢想》上線時間短,但也已經有十幾萬條評論了。”
黎錦秀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周海東、林薇和趙永年面面相覷,臉色隱隱有些不妙,黎錦秀當著他們的面提起這個,不就是在說,聽到沒有,我的歌曲影響力有多大。
這是進入了抬價的環節了啊!
陳思說四千八百萬,她不滿意?
還要抬?
新人就是新人啊!
心真黑啊!
黎錦秀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面前那份合約草案的封面。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從三位平臺代表的臉上緩緩掃過。
“這個價格,不行。”
周海東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嘴角的下拉。
四千八百萬還不行?
這已經是天價了,再往上加,他們每家都要割肉了。
林薇低下頭,手指在報表上無意識地劃了一道。
她的上限是四千五百萬,本來就超了預算,現在對方還說不行,這意味著接下來的談判會更加艱難。
她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跟總部申請追加預算的話術了。
趙永年的臉徹底黑了。
他是三個人裡對這筆合作最迫切的,酷狗的使用者資料擺在那裡,黎錦秀的歌在他們平臺就是搖錢樹。
但四千八百萬已經接近他的預算上限了,再往上加,他回去沒辦法跟老闆交代。
“黎老師,”趙永年的聲音沉了幾分,“四千八百萬這個價格,在目前的行業裡已經找不到第二個了。
大家都誠心誠意想跟你合作,咱們總得有個商量吧。
你這邊有甚麼想法,不如攤開來說,咱們一起想辦法。”
黎錦秀往後一靠,笑著看三人怎麼都掩蓋不住的黑臉,笑道:“我的價格是……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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