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下課鈴還沒響完,訊息就已經從教室裡漏了出去。
走廊上,其他班的同學堵住了門口。
一個瘦高個兒扒著門框,脖子伸得跟鵝似的,衝裡面喊:“哎哎哎,是不是真的?三十個名額?”
趙磊擠出門的時候被三個人同時拽住了袖子。
“磊哥,到底怎麼回事?”
“今晚八點是不是隻能在教務系統上申請?”
“有沒有筆試面試?還是純拼手速?”
趙磊甩了兩下沒甩開,索性站在走廊中間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你們別抓我了!問教務處去!我還得回去佔網呢!”
五分鐘之內,數學與計算機學院的六個微信大群全部炸了。
訊息的擴散速度遠超林宇的預估。
等他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已經有隔壁經管學院的學生追上來問他:“林老師,我們院的學生能不能也報?”
林宇搖了搖頭:“目前只對數學與計算機學院開放,具體政策問教務處。”
那個學生站在原地,臉上寫滿了兩個字:憑啥。
五點鐘,學院群裡的訊息已經刷了一千多條,林宇退出群聊的時候,經管學院的輔導員群也開始冒煙了。
有學生直接@了輔導員:“老師,轉AI學院的申請我們院能不能報?”
輔導員還沒回復,底下就吵成了一鍋粥。
法學院一個大三女生在朋友圈發了長文:“憑甚麼只有數學與計算機學院有資格?憑甚麼我因為高考填錯了志願就不能學AI?”
底下六十多條評論,全是“+1”。
外國語學院更離譜。有人在食堂飯桌上掏出手機背PythOn基礎語法,同桌問他幹甚麼。
“萬一以後開放名額呢,我先學著。”
六點鐘,一個資訊在學生群體中快速流傳:教務系統的伺服器掛在校園內網,全校Wi-Fi訊號最穩、頻寬最大的地方,是兩棟食堂。
訊息源已經沒人追得溯了,但效果立竿見影。
六點一刻,第一食堂開始出現端著膝上型電腦找座位的學生。
六點半,二食堂也淪陷了。
七點整,兩棟食堂的桌椅幾乎全部被佔滿。
有人面前擺著吃了一半的炒飯和開啟的電腦,有人乾脆沒買飯,直接抱著手機蹲在牆根底下反覆刷教務系統的登入頁。
角落裡一個男生把充電寶、資料線、備用手機整整齊齊排成一排,那架勢跟部隊打仗前檢查裝備似的。
打菜視窗後面,一個阿姨探著腦袋往外瞅了一眼,扭頭跟同事嘀咕。
“外面那些孩子一個個跟搶年貨似的,比當年英語四級搶名額還嚇人。”
另一個阿姨踮腳瞟了一眼角落裡一臺電腦螢幕。
“人工智慧學院?啥專業?畢業出來幹嘛?”
“管它幹嘛的,林老師教的,那肯定差不了。我兒子要是在這讀,我也讓他報。”
“你兒子今年不是才初二嗎。”
“提前規劃懂不懂。”
七點半,307宿舍。
四個人各佔一個角落,面前各擺一臺裝置。
蘇晚用膝上型電腦,張小曼舉著手機,一根從隔壁宿舍借來的充電線拖在地上。
陳雨薇的平板靠在枕頭上。
張巧兒坐在書桌前,那臺修好主機板又用了兩年的舊筆記本風扇呼呼響,聽著像臺微型拖拉機。
四塊螢幕上全是教務系統的登入頁面,灰色提示條杵在正中間:系統尚未開放。
張小曼盯著手機,兩條腿在床沿晃來晃去,晃到鞋都快甩飛了。
“網速怎麼樣?”蘇晚頭也不抬。
“我這邊ping八毫秒。”陳雨薇報了個數。
張巧兒敲了兩下鍵盤,頁面重新整理了一次,轉圈轉了好一會兒才載入出來。
“我這臺載入要十二秒。”
張小曼立刻蹦了一句:“你要是卡了,直接把賬號密碼喊出來,我在我手機上幫你填!”
“那密碼不就被你們全知道了。”
“都甚麼時候了還在乎這個!”
七點五十分。
蘇晚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時間。
“十分鐘。”
宿舍裡一下子安靜了。連張小曼晃腿的動作都停了。
“五分鐘。”
張小曼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指肚繃得發白。
“三分鐘。”
陳雨薇吸了一口氣,憋著沒吐。
“兩分鐘。”
張巧兒的舊電腦風扇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異響,像是被甚麼東西卡了一下。
四個人同時僵住。
兩秒後風扇恢復正常轉速。四個人的肩膀同時塌下來,各自長出一口氣。
“你這電腦要是現在宕機我跟它拼命。”
張小曼的牙齒咬著下唇,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一分鐘。”
宿舍裡只剩下風扇的嗡嗡聲和四個人的呼吸。
蘇晚的手指擱在觸控板上,指尖有一層薄薄的汗。
她盯著螢幕右下角的數字,時間一秒一秒地過。
。
。
。
她猛地點了重新整理。
灰色提示條消失了。一個藍色的按鈕彈出來,上面四個白字:立即申請。
“開了!”
四個人同時動手。手指敲擊螢幕的聲音噼裡啪啦擠在一起。
姓名。學號。原專業。申請理由。
蘇晚在申請理由那一欄頓了不到一秒,打了一行字:
“因為林宇老師教的東西,值得我賭一次。”
提交。
頁面上的圓圈轉了三秒。
“提交成功。當前排隊序號:第7位。”
蘇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進了!”
“我第11!”張小曼尖叫了一聲,手機差點飛出去。
“14。”陳雨薇的聲音抖著,但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三個人幾乎同時扭頭看向張巧兒。
張巧兒的螢幕上,提交按鈕已經按下去了,但轉圈圖示還在轉。一秒。兩秒。三秒。
宿舍裡的空氣凝成了固體。
四秒。五秒。六秒。
張小曼攥著手機站起來,往張巧兒那邊邁了半步,嘴已經張開準備喊“報密碼”了。
七秒。
八秒。
叮。
“提交成功。當前排隊序號:第23位。”
張巧兒盯著那個“23”,整個人往椅背上一倒,兩條胳膊垂下來,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
張小曼撲過去一把摟住她,嗓門大得隔壁宿舍都能聽見:“第23!我們四個全進了!307一個不少!”
陳雨薇把平板擱到一邊,兩隻手捂住了臉。指縫裡漏出來的笑聲斷斷續續的,肩膀一聳一聳。
蘇晚靠在床欄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胸口那團東西散了,散得乾乾淨淨。
八點零七分。
教務系統彈出全域性通知:三十個名額已滿。
從開放到滿額,七分鐘。
數學與計算機學院的微信群瞬間哀鴻遍野。一個男生拍了張電腦螢幕的照片發到群裡,畫面上赫然顯示:
“排隊序號:第31位。提交失敗,名額已滿。”
配文兩行字:“差一個。我按提交的時候手指打滑了(淚流成河.ipg)。”
底下一百多條回覆,全是哭臉。
307的慶祝儀式簡單粗暴。
張小曼從床底翻出前兩天買的一箱橙汁,撕開紙箱,四個紙杯碰在一起。
聲音悶悶的,不怎麼響亮。
但四張臉上的笑,比任何碰杯聲都清脆。
蘇晚喝了一口橙汁,放下紙杯,掏出手機翻到和林宇的聊天記錄。
之前答應過請他吃飯,一直沒兌現。
她打字:“林老師,我們四個都搶到了。說好的請您吃飯,您看明天晚上有空嗎?就在學校后街的排擋。”
回覆來得很快。
一個字。
“好。”
蘇晚拿著手機,對著那個字看了好幾秒。
半月前她拿著舉報信要把這個人送進紀委,現在她在約他吃飯。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頭灌了一大口橙汁。
人跟人之間的轉彎,比微積分曲線猛多了。
第二天傍晚六點。
林宇換了件還算乾淨的外套,出了教工宿舍往後街走。
九月的風已經有了一絲涼意,路燈還沒完全亮起來,天邊留著最後一截暗紅色。
走到后街路口的時候,褲兜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宇掏出來,以為是蘇晚發的定位。
結果是封郵件。
發件人:宋琦,雲瀾科技CEO。
郵件標題:關於靈夢AI合作方案的正式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