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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人開始提前佔座了

2026-05-12 作者:青峰布衣

鬧鐘定的七點半,手機七點十五就震了。

林宇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摸到床頭櫃上那塊冰涼的螢幕,眯著眼看了一眼。

三條未讀訊息。

第一條來自周昊,感嘆號密集得像機關槍掃射:

"林老師!!昨天那條防身課的影片我剪了個五分鐘精華版,凌晨兩點發的,現在播放量一千二百萬了!!!一千二百萬!!!你知道這是甚麼概念嗎!!!"

林宇不知道。他上輩子用抖音只看過搞笑影片和做菜教程。

第二條是抖音官方後臺推送:"您被關聯的影片內容已獲得平臺推薦流量加權。"

第三條是個陌生手機號發來的簡訊:"林老師您好,我是江海晚報的記者,想約您做一個專訪,方便的話請回復……"

他把手機扣回床頭,沒回任何一條。

起來刷牙,水龍頭擰開,涼水衝在臉上,腦子才慢慢轉起來。

牙刷叼在嘴裡,他單手劃開抖音,點進了周昊的主頁。

最新一條影片的封面是他手持拖把、停在趙磊鼻尖前的定格畫面。播放量的數字還在跳,尾巴上的零多到他數了兩遍。

評論區的畫風和第一條"炒股預測"的完全不同。

第一條底下大多是獵奇和質疑,"假的吧"、"找的託吧"、"這學校是不是買了熱搜"。

這條底下的高贊評論,幾乎清一色是女性使用者。

"我一個人租房住,最怕的就是被堵在樓道里。這節課教的東西比任何防身術影片都實用。"

"他說的那句'不要試圖贏,爭取三秒然後跑',我截圖儲存了。"

"求開網課,付費的那種。"

"這真的是那個被投訴過的水課講師??變異了吧??"

林宇把牙膏泡沫吐乾淨,鎖了屏。

一千二百萬播放量,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全國至少有幾十萬人看過他的臉,記住了江海大學的名字,知道了這所全省排名倒數的二本院校裡,有一個講高數講到用拖把幹翻體育生的老師。

這個熱度是好事還是壞事,他暫時判斷不了。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明天就是週五,教學考核。

今天上午第三四節課,是他考核前最後一次上課的機會。

他翻開課本,找到定積分應用那一章,坐到那張吱嘎響的桌椅前,開始備課。

四十分鐘,他寫滿了三頁備課筆記。

教案的核心思路和前兩天一脈相承:不講空中樓閣的理論推導,講數學在真實世界裡怎麼用。

第一塊內容:用定積分計算不規則截面積。

他設計了一個水利工程的案例——河道清淤前需要知道河床的截面積,但河床底部高低不平,不是規則圖形。

怎麼辦?測量若干個點的深度資料,用梯形法或辛普森公式做數值積分,就能算出近似面積。

這個例子的好處是接地氣。

江海市就在沿海,年年有防汛任務,學生至少聽過。

第二塊內容:數值積分的程式設計實現。

這是他特意為計算機專業的學生準備的。把梯形公式翻譯成一段不到二十行的PythOn程式碼,輸入一組資料,輸出積分結果。

他上輩子程式設計經驗少,但昨天系統反饋的那波數學能力,已經讓他能熟練寫出這種基礎程式碼了。

這種感覺仍然很怪。前天還是個只會用EXCel算補習班賬目的人,今天已經能用PythOn寫數值積分程式了。

腦子裡的知識儲量在三天之內膨脹了一個量級。

但他沒飄。十年補習班的經驗告訴他一件事:老師會甚麼不重要,學生能學會甚麼才重要。

備課的重點永遠不是"我要展示多牛",而是"怎麼讓他們聽懂"。

九點出頭,他到了教學樓。

204教室的門是開著的。

他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距離上課還有將近四十分鐘。教室裡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這不是最讓他意外的。

最讓他意外的是——前三排,坐滿了。

第一排正中間,趙磊。

這哥們兒一米八三的身板往那兒一橫,佔了兩個座位的視覺面積。他面前攤著課本和筆記本,筆記本是全新的,連塑封都是剛撕的。

第二排靠窗,陳雨薇。

她今天換了一件乾淨的灰色衛衣,頭髮扎得利落,桌上除了課本還擺了一支錄音筆。

第二排靠過道,一個戴著美術學院徽章的女生,正拿速寫本臨摹黑板上還沒擦乾淨的昨天的力學標註圖。她畫得很認真,鉛筆在紙上沙沙地響。

第三排,蘇晚和張小曼。

蘇晚的位置比昨天往前挪了一排。張小曼依然挨著她。

後排也坐了大半。周昊早早架好了手機支架,充電寶的線從桌上垂到地面,做好了長期錄製的準備。還有不少面孔是林宇沒見過的,有幾個看打扮就不是本學院的。

前三排不再是荒原了。

三天前他第一次走進這間教室的時候,前三排的桌面上連本書都沒擱。

學生全擠在中後排,像在和講臺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林宇把課本放到講臺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教務處的劉興業出現在教室後門口,手裡攥著個資料夾,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他掃了一眼教室裡的架勢,又看了看前三排坐滿的學生,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林老師,出來一下。”

林宇走到走廊。

劉興業把資料夾開啟,抽出一張蓋了紅章的通知單,聲音壓得很低。

“院長的意思,明天考核的時候,會有教務處的人全程旁聽。不是走流程那種旁聽,是帶評分表的。”

他頓了一下,往教室裡瞥了一眼。

“另外,數學系的趙文遠教授,主動申請當明天考核的評審組成員了。”

趙文遠。

就是前兩天想讓林宇替他寫論文、被林宇一口回絕的那位。

林宇沒說話。

劉興業把通知單往他手裡一塞,又壓低了半度聲音:

“我多嘴說一句。趙教授在評審組裡開過會了,說你最近的教學方式'譁眾取寵','嚴重偏離教學大綱',建議考核從嚴。”

他說完這些,往後退了一步,表情恢復成了那種標準的行政人員式的中立。

“我就是來通知一聲。加油吧林老師。”

腳步聲遠去了。

林宇站在走廊裡,手裡捏著那張通知單,低頭看了三秒。

趙文遠這一手不意外。被駁了面子的老學閥,要在考核裡卡他脖子,合情合理。

如果是三天前的情況,這一刀能直接把他捅死。一個教學評價全是差評、課堂內容全是念PPT的水課講師,碰上一個有心找茬的評審,結果不用猜。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把通知單摺好塞進口袋,轉身走回教室。

窗外的梧桐樹被上午的陽光照得透亮,風從半開的窗戶擠進來,翻動了講臺上的備課筆記。

“今天是考核前最後一堂課。”他翻開課本,拿起粉筆,“內容和考試有關,也和你們以後找工作有關。”

底下有人小聲嘀咕:“又來了又來了,前天炒股昨天打架,今天不會教造火箭吧。”

林宇沒理他,在黑板上畫了一條彎彎曲曲的曲線,標註上“河床縱截面”。

“定積分在工程中的實際應用。聽完這節課,你們能自己寫一段程式碼解決一個真實的工程問題。”

他看了一眼前排那個美術學院的女生,她正收起速寫本。

“你也能。”

那女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趕緊把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課正式開始。

從河道清淤講起,每隔一段標一個測量點的深度值,用梯形法把面積一塊塊算出來。然後引入辛普森公式,先畫三個點,用拋物線連線。

“三個點定一條拋物線,比梯形精度高得多。代價是甚麼?每次需要三個點而不是兩個。”

他敲了敲黑板。

“精度和資料量之間的權衡,這個邏輯在計算機領域到處都是。你們以後寫任何演算法,都綁不開這對矛盾。”

中間排幾個計算機專業的男生開始動筆了。

他們第一次在高數課上聽到跟自己專業直接相關的東西。

系統提示無聲湧入:

【當前課堂:38名學生理解“定積分的工程應用”,返還升級:數值計算·精通級】

涼意滲進頭皮,比前兩天溫和了許多。

大腦正在適應這種輸入節奏,新知識流進來的時候不再猛烈,流速可控,整合速度比第一天快了至少一倍。

他趁熱打鐵,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段不到二十行的PythOn程式碼。

字跡工整,縮排清晰,變數命名通俗到零基礎的人都能猜出含義。depth_data、、

“這段程式碼做一件事:輸入河床深度資料,輸出截面積。

回去複製到電腦上跑一遍,把資料換成你們宿舍樓的臺階高度,算算一層樓的水泥用量。能跑通,你們就用數學解決了一個工程問題。”

【當前課堂:21名學生理解“數值積分的程式設計實現”,額外返還:計算機演算法最佳化·初級】

又一波知識灌入。時間複雜度分析、迴圈展開、向量化運算。他右手不自覺地攥了一下。三天前連PythOn都沒碰過,現在腦子裡已經能跑通最佳化邏輯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照例沒人先動。

這似乎已經成了204教室的新傳統。

林宇收拾課本往外走,趙磊從第一排起身,三步並兩步追上來。

走廊上的陽光從窗格里打進來,照在體育生寬闊的肩膀上。

“林老師。”

林宇停下來。

趙磊搓了搓後腦勺,耳根有點泛紅。

“我昨天……出拳太沖動了,不好意思。”

這話憋了一晚上。他昨天回宿舍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了半宿,上臺的時候根本不是為了“配合教學”,就是想揍林宇。

不管林宇變沒變,這件事都不對。

林宇看著他:“你確實出全力了?”

趙磊咬了一下牙:“第一拳是。”

“力量很足,發力結構也乾淨。但出拳的時候重心前傾太多,肩軸鎖死了,後手跟不上。回去練分段發力,先蹬地,再轉胯,最後才是出拳。三個階段拆開練,再連起來。”

趙磊眨了兩下眼。

打了四年籃球,體能教練從來沒用這種方式分析過他的動作。不是敷衍,不是居高臨下的指點,是一個真懂發力的人在認真幫他糾正問題。

“……謝謝林老師。”

說完這句話,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林宇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走出教學樓,陽光刺眼。

他在臺階上站了幾秒。

明天考核,趙文遠會在評審席上等著他。

但他不慌。課本上該講的核心內容,三堂課全部覆蓋了,每一堂都不是照本宣科。

教學方法和課堂互動,他有絕對的信心。

唯一的變數,是那個“嚴重偏離教學大綱”的指控。

趙文遠如果鐵了心要卡他,會從大綱合規性上下刀。

這一刀,他得提前想好怎麼接。

路過人工河的時候,他在長椅上坐下來,把明天考核的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河面上浮著幾片落葉,被水流推著打轉。

手機振了一下。

螢幕上彈出一條微信好友申請。

頭像是空白的。朋友圈點進去,一條內容都沒有。暱稱只有一個字母:“L”。

驗證訊息寫著:“林老師好,我是今天旁聽您課的學生,想請教幾個數學問題,方便加個微信嗎?”

沒有落款姓名。

林宇盯著這條訊息,拇指擱在螢幕上沒動。

他想到了今天課上的一個畫面。

後排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年輕人。

圓臉,穿著最普通的棉質衛衣,面前攤著筆記本,但幾乎沒寫過字。

那個人整堂課都很安靜。

安靜到不正常。

來蹭課的學生,要麼跟著記筆記,要麼掏手機錄影,要麼至少露出點“這也太離譜了”的表情。

那個人甚麼都沒有。他的注意力不在黑板上的公式,不在講的案例。

他在看人。

林宇在補習班幹了十年,見過各種家長。有的來旁聽是真想了解老師教得怎麼樣,有的是帶著別的目的來摸底的。

後者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看的不是你在教甚麼,而是你這個人本身。

今天后排那個年輕人,就是後者。

林宇把手機鎖了屏。沒透過,也沒拒絕。

他站起來,沿著人工河往辦公室方向走。

走了十幾步,又停下來,重新開啟手機,盯著那個空白頭像。

“請教數學問題。”

整堂課一個字筆記不記的人,下課不當面問,要透過微信來“請教”。

而且這個人選的時間很有意思。不是下課後立刻發的,是林宇走出教學樓、獨自坐在河邊的時候發的。

這說明甚麼?

說明他不在教室裡了,但他知道林宇現在一個人。

林宇沒有回頭。

但他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河對岸那排長椅。

空的。

再往遠處看,圖書館側面的臺階上,一個穿灰色衛衣的人正低著頭看手機。

距離大約八十米。

自己是犯了啥事,竟然能引來特工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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