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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春雪不融 柒[番外]

2026-05-12 作者:杪春洲

春雪不融柒

傍晚的時候,邵時硯去村長那還借了足以照明的燈籠,林間小路彎彎繞繞的,若不是經常上山的人,恐真會在山間迷路。

不過妙淨腳下與周遭倒是亮堂得很。

邵文珂提著燈籠走在最前方,時不時還會回頭與妙淨聊天,而邵時硯落在最後,精神怏怏的,異常地安靜。

至於夜行的隊伍為何又加入一人,這還得從山腳遇見說起。

邵時硯與妙淨穿過農戶小徑,卻遠遠望見前方山腳亦有一籠明火,走近了才發現正是邵文珂。

他正琢磨著下午讓村中轎伕畫的簡易山路圖,卻始終沒看明白,故在原地逗留了一會。

“你們也是上山的?那正好,一塊吧。”邵文珂將山路圖利落收好,提著燈籠笑眯眯地望向妙淨。

……

“還有半個時辰就到子時了,聽說轎伕們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出發的。”邵文珂看著前方昏暗的山路,偏頭又與妙淨搭話。

“抵達山頂也需半個時辰?”妙淨聽到感興趣的話才會開口。

“嗯,轎伕們抬轎會繞路,雖然熟悉山路,折騰下來便也需要這麼長時間。”

邵文珂話音剛落,三人身後便傳來了滑倒的聲音,可沒有任何人轉頭去探查情況。

這尾巴也是從山腳開始,便一直跟在他們三人身後的,為了跟蹤妙淨他們,來者甚至沒有提任何燈籠,故時不時發出些動靜。

不過妙淨三人也習以為常了,正好趁這個機會看看對方到底想幹甚麼。

地勢開始趨於平坦了,妙淨打量著周遭的環境,看來已經快到山頂了。

“你們看。”邵文珂走在前面,自然先一步發現痕跡。

妙淨與邵時硯緊接著走上前,燈籠的火光將地面上的痕跡照得一覽無餘。

多種腳印凌亂,甚至還有方形物體置放的痕跡。

想來這裡便是發生新娘失蹤的地方了,凌亂的腳印延續至山頂,結合村長所說的情況,地上甚至還有轎伕們暈倒的痕跡。

“看來這山頂並不常有人來。”距離上次集體婚禮已有一月,除了這些痕跡,便沒有其他的線索了,妙淨站直身後淡聲開口。

另外兩人也沒發現有甚麼新的線索,紛紛拍手起身朝妙淨走去。

就在這時,一直跟蹤躲藏的人忽然尖叫出聲,慌不擇路地朝山頂爬來,嘴裡還不停叫著:“有鬼!有鬼啊!”

妙淨三人正色朝尖叫聲快步趕去,燈籠的火光將來者狼狽的臉色照得一覽無餘。

韞玉慘白的臉上沾著泥土斑點,與妙淨三人撞上沒有半分尷尬,反而一直哆嗦著指著他身後。

妙淨等人順著方向朝遠處望去,只見漆黑一片的林間,懸空飄著幾團磷火,火焰簌簌燃著,被人發現後才開始四處逃竄。

“是墮靈。”妙淨皺眉出聲。

邵時硯眸光凌厲,迅速尋覓著趁手的武器,雖說用長劍追到墮靈不算甚麼難事,可那需要使用靈力,何況在場還有韞玉這一凡人。

於是目光在觸及到妙淨腦後的木簪後,想也沒想,下意識伸手將其取了下來:“冒犯了。”

妙淨的長髮在木簪脫離的瞬間,悉數鬆散了下來,連本人都還未反應過來,便見木簪迅速在邵時硯手中調轉了方向,被他用力擲了出去。

噗哧——

是木簪刺入肉骨的聲音,隨即從遠處傳來悶哼聲,邵時硯眉峰一挑,下一瞬便立馬衝了出去,燈籠也被他丟在地上,身影很快便沒入了夜色中。

邵文珂的視線緩緩收攏回來,看著妙淨這披散的長髮,沒忍住輕笑出聲,他故意嘆了口氣:“唉,堂兄總是這樣,只顧著自己的任務,絲毫不顧及別人。”

妙淨攏了攏長髮,並未搭理邵文珂,反而垂眸看著韞玉:“若我沒看錯的話,韞玉公子應該是從山下便跟蹤我們的吧。”

韞玉癱坐在地上,聞言心虛地瞥開了視線,說活也有些磕絆:“嗯…我、我只是有點好奇…”

瞧見邵文珂臉上滿臉不信任的笑意,韞玉連忙扯開了話題:“剛、剛才那是甚麼啊?不會真是鬼吧…”

“這座山不是有山神麼,怎麼會鬼的存在呢?”邵文珂提了提手中的燈籠,照在韞玉臉上的光也一晃一晃的。

如同韞玉此時懸著的心。

“可…可是。”韞玉分明看見那火團閃著明滅的光,甚至還漂浮在空中,可不就是鬼魂麼。

“是人,只是用了些小把戲。”墮靈的存在不能被凡人發現,妙淨只好如此解釋。

正好黑夜裡傳來靠近的腳步聲,韞玉哆嗦了幾下,直到人走近光線內,才將邵時硯的身影照個完全。

邵時硯一手背在身後,目光卻看向了前方站著的妙淨,那個素來整潔的佛女,此時卻隨意披散著長髮,削弱了本身的疏離清冷,被火光籠罩的妙淨,竟真如那披紗執瓶,供人虔拜的觀音。

邵時硯攥緊了手中斷成兩段的木簪,深知方才所為的不妥,便又走近了幾步,對著妙淨道:“抱歉,剛才情急之下便擅自作主用了你的簪子…”

沒等來妙淨的態度,反而聽見邵文珂的拱火:“那墮靈呢?不會沒追上吧?”

邵時硯眉頭微蹙,又一次被人提及失誤,他臉色不太好:“他們很熟悉山路,跟丟了。”

本以為被他傷中,幾個墮靈跑不了多遠,可他低估了這山路的複雜,甚至連模樣也沒看清,便跟丟了。

韞玉掙扎地站起身來,聞言猜測道:“他們不會就是將新娘擄走的人吧?”

邵文珂道:“聽轎伕們說,昏迷之際的確有看見過磷火,目前看來他們的嫌疑很大。”

妙淨卻趁著幾人討論時在附近樹幹處尋了根斷枝,折成合適的長度後拍去上面明顯的灰土,將散落的長髮挽了起來,可斷枝鬆脆,還沒支撐幾瞬便又斷了。

一直注意妙淨動作的邵時硯,見此順勢從身上撕下一細長布條,伸手遞了過去:“用這個吧。”

妙淨手上動作一頓,雖然有些不妥,可她也不能一直披散著頭髮,便頷首接過了布條。

林間也不知何時安靜了下來,邵文珂與韞玉看著兩人的舉動皆有些詫異。

“既然山上也找不到其他線索了,便先回去吧。”妙淨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長髮束緊,隨即環視了一圈山頂,率先拾步走在了前面。

其餘幾人反應慢了半瞬,邵時硯連忙撿起地上的燈籠追了上去,山路漆黑,沒有火光極容易迷路與摔倒。

下山的路走得倒是順暢不少,幾人將韞玉送到了他的院門口,這才放心地離開了。

而邵文珂則租了鎮上的客棧,與妙淨兩人拱手道別後,便也迅速朝村莊外走了。

“沒想到這偏遠的山村,竟然也有墮靈這等邪惡之物。”邵時硯一邊觀察妙淨的神情,一邊找著話題打破尷尬。

妙淨瞥了眼邵時硯,語氣平平:“人界的墮靈殺不了人,他們只靠吸食屍體陰氣為生。”

“不也是歪門邪道?受不了修煉的苦,便逃離山海域來到這偏僻山村茍且偷生,有失志氣。”邵時硯一想到方才自己居然連墮靈也沒等追上,便徒生些煩悶,連帶著語氣也尖銳。

邵時硯話中飽含偏見,妙淨並未糾正,反倒說起了另一種可能:“倘若他們只是因為心中偏執而步入歧路呢?邵時硯,萬事不能以偏概全,人人心中皆有困境,你不能因為只看見他們成為了墮靈,便否定他們曾經遭受的痛苦。”

“萬一他們從未殺過人呢,你也覺得他們該死嗎?萬一他們只是因一時糊塗,便被驅逐至人界,你也覺得他們活該嗎?”

妙淨語速不疾不徐,舉例了多種可能性,而每種可能似乎都那麼情有可原,這讓邵時硯陷入了沉思。

可這與他所知非黑即白的道理不同,他只知刀劍所指便是正義,卻從未想會有身不由己的可能。

邵時硯從小便被邵家嫡系挑中,為了將他送入山海域宗門,邵家在他身上投入了許多資源,並時刻告誡他一定要名入前茅,不然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將灰飛煙滅。

而他的爹孃,也永遠在督促他要上進,要名列前茅,要成為首席弟子,不要辜負邵家的期望。

所以他拼命修煉,拼命算計,拼命朝上爬,這樣才能被別人記住。

可若因為貪圖輕鬆,便走如此捷徑,這令他的努力不都成笑話了?

邵時硯垂眸沉聲:“可你也只說了萬一…”

妙淨停下了步伐,她轉身看著邵時硯:“你說的也沒錯,所以我們更要查明真相,給村民們一個答覆。”

邵時硯轉眸看著妙淨滿臉真誠,忽而輕笑:“你們明殊寺的弟子是不是都這樣明事理、善解人意啊?”

眼瞧邵時硯說話又開始不正經起來,妙淨半垂眸嘆了口氣,轉回身繼續朝前走了。

邵時硯眉眼舒展,他算是有些瞭解這位喜怒不形於色的佛女了,不愛說話,不代表她沒情緒,只是藏在細末表情裡,不易發覺。

邵時硯快走了幾步,試圖跟上妙淨的步伐,嘴裡又談起今夜所見。

“那韞玉上山怕不只是因為好奇,明日去問問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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