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在即
果然如此…
祝灼華不是沒有猜測過這個可能，只是這樣的話，對於褚長闕來說不是多此一舉麼？
明明可以直接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卻偏偏要去一趟瀛洲…
“我知曉了，如果接下來他有甚麼動作，直接來密室找我。”祝灼華站直了身，將一直握在手中的留音玉器拋進了空間戒。
“是。”銀硃頷首。
祝灼華朝密室的方向走了幾步，忽然想起甚麼般停住了腳步，她側了半身道：“對了，之後也可以給元生派點事做，省得他一天胡思亂想。”
說罷，人便揮手洋洋灑灑地消失在了密室石門後。
銀硃垂首恭送後，轉眸看向了元生，好奇問道：“你想甚麼了？”
……
徐川柏也沒想到自己真的將解藥製出來了，當他從器皿裡看見那些渾黑的毒素一點點變清，只覺整個人都飄飄然的。
連其他醫師的歡呼與祝賀聲都變得朦朧遙遠，而他站在案桌面前，是如此的恍惚。
徐川柏抬手緩緩取下遮擋在臉上的靈布，露出了隱藏在靈佈下憔悴的面容。
他不得已將手掌撐在案桌上，眼中一片酸澀。
原來從很小的時候，他的父親就將答案擺在了他的面前，那些解毒的過程，全是徐則光曾多次提醒過他的易錯點。
徐川柏的肩頸終於鬆懈起來，後知後覺的疲倦便立馬找了上來，他意識昏迷之際，彷彿聽見了祝灼華的聲音。
“好樣的，徐川柏。”
伴隨著熟悉的輕笑聲，徐川柏終於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研製出解藥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山海域，以往不願服從調令的百姓，此時也不再那麼難勸了，這無疑大大減輕了祁珣的壓力。
“祁師兄，你先去休息吧，接下來的事我們處理就好了。”跟在祁珣身邊的同宗師弟們如此勸道。
祁珣揉著眉心搖頭：“不用，我還能…”
一名師弟走近，不贊同地說：“祁師兄，那褚長闕的下落已經查明，想來大戰就是這幾日，現在你這狀態，如何能應對啊。”
“是啊，祁師兄你可是要帶領我們衝向前線戰場的人，可不能在這裡耗費太多精力。”
“這些日子我們跟著你學了這麼多，接下來也該我們替你分擔了…”
祁珣看著眼前這些劍宗弟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著，內心很難不被觸動，他輕輕吐出一口氣，答應了眾人的要求。
他們說得沒錯，接下來才是真正的戰場。
儘管祝灼華說將前線交給魔界人，可他不是安心居於後方的人，這前線他是無論如何也要去的。
大敵當前，曾經昏昏度日的各宗弟子也終於意識到了危機感，他們開始在這亂世中尋得一些安定感，而各宗的首席弟子，在這個時候就猶如明燈般，為他們指明瞭方向。
不僅是祁珣，花遍野與池意禾等人，也在這場無硝煙的戰場中始終保持著緊密的聯絡，將這次行動穩步推進著。
要顧及和保護整個山海域的百姓，這或許很難，但如果將任何分配到各個宗門弟子，這未嘗不可實現。
於是瓊閬仙府與各個宗門以地域劃分，只負責專心將自己所負責轄區內的百姓安排妥當，如此分工明確，這讓即使在解藥製出前，也很好地減緩了疫毒的擴散。
而在解藥大批次研製出後，他們也迅速合理地將解藥分配了下去。
很快，魔界也收到了瓊閬仙府傳來的解藥，得知訊息後，祝聿淵難得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想來很快便有結果了。”褚懷序看著手中曾提交需要解藥的名單，慢慢翻過一張。
祝聿淵頷首嘆了口氣，眉間又攀上了愁容。
研製出解藥的訊息這麼快就傳遍了山海域，那麼瀛洲呢？褚長闕若是知曉，怕是會立刻有所動作。
但屆時的他們只是剛剛開始解毒，尚不能完全使出全力，這仗該如何打…
“師父？”褚懷序喚回祝聿淵的注意力，面顯關切。
祝聿淵手肘撐上桌，揉了揉眉骨，他緩緩道：“你方才說甚麼？”
“我在想褚長闕去瀛洲的理由。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何褚長闕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反而任由我們打破結界，研製出解藥，給我們足夠喘氣的時間…”
這些事，顯然也是祝聿淵一直在思考的。
“為甚麼？”祝聿淵反問。
褚懷序皺著眉頭，緩緩道：“之前阿灼因突破而弄出來的動作，讓我想到了一些事。若我沒猜錯，當初阿灼成為墮靈後，是否也有段時間體內靈力紊亂，神智偶爾不清？”
無論是從銀硃口中所知，還是他親眼所見的邵時硯，似乎都有這些症狀。
雖然說以褚長闕的修為，透過成為墮靈而飛渡成仙，不一定有這些症狀，可萬一呢？
祝聿淵聞言回憶著那段時間裡的祝灼華，又順著褚懷序的思路微忖，明白了他何出此言。
“你的意思是，成為墮仙，或許也有這些症狀？”
褚懷序點點頭：“倘若不是如此，那他去瀛洲的理由是甚麼？這麼多天，我不信他只是想將瀛洲的異獸聚集起來對付我們。”
“若真是這樣，研製出解藥這事，或許並不算壞事…”祝聿淵微微眯著眼，心裡卻不停地打著算盤。
如果躲在瀛洲的褚長闕是為了花時間平息體內的墮靈氣息，那麼山海域這邊在此時傳出研製出解藥的訊息，他一定會按耐不住，選擇在近日再次出手。
而這番出手，也意味著褚長闕會終止調息體內的不適，這麼說來，接下來的大戰，沒有做好萬全準備的，不止是他們。
祝聿淵眸光漸漸變得犀利起來，他隱隱扯著嘴角：看來，這場大戰，他們又多了一番勝算。
……
密林之中，緊閉著的石門兀地發出聲響，地上的碎石開始顫巍巍地抖動起來，隨著石門開啟，一身素衣的祝灼華再次現身。
而這次，她才終於將前幾日突破後不穩定的修為給徹底穩定下來。
祝灼華抬手遮了遮因多日不見而不太適應的暖陽，她眯著眼走出密室，接過銀硃遞過來的外氅，垂首繫結時順便問道：“外面如何了？”
銀硃剛還沉浸在殿下修為再次突飛猛進的欣喜中，聞言連忙道：“褚長闕將瀛洲的異獸悉數放了出來，此時應該還在路上。”
祝灼華眉頭猛地蹙起，她瞥了眼銀硃，腳步登時加快朝外走：“我不是讓你一有動靜便立馬通知我麼？”
“可是…褚公子說，你今日便會出關，讓我們不要提前來打擾你。”銀硃連忙跟上祝灼華的步伐，弱弱道。
褚懷序怎麼知道今日她就會出關？祝灼華微微挑眉，不再追究這個問題。
見祝灼華沒再問話，銀硃又大著膽子說：“褚公子讓殿下不必這麼著急，所有事他都處理好了，只需要你到場就行。”
祝灼華這才慢下腳步，她踏上回枕春殿的路，看著魔宮儼然一副萬事俱備，只待她一聲令下便可啟程的模樣，頓覺舒心不少。
“褚懷序呢？”
銀硃反倒猶豫起來：“這幾日都沒怎麼見到褚公子，聽說只是每日會按時去一趟魔主大人那。”
祝灼華瞭然點點頭，她從銀硃口中得知，褚長闕是在昨日夜裡破壞的瀛洲結界，放出了裡面數之不盡的異獸。
而與此同時，身處仙界的仙后與仙太子察覺到這一異樣，確認後立馬將訊息傳遞至了山海域與魔界。
瓊閬仙府的鐘鳴徹夜長響，山海域早有打算，井然有序地做著戰前準備。
之前魔界在東南方的結界所破壞掉的缺口，此時正在不斷擴大，已經可以輕鬆容納下百人透過了。
各宗掌門與長老們也連夜趕路至魔界，準備等天一亮，便與祝聿淵一同朝瀛洲圍堵過去，前去誅殺褚長闕。
至於正在遠渡重洋而來的異獸群，則是留給了鎮守海岸線的諸位修士。
祝灼華所率領的魔界戰士們，他們的任務便是守好山海域的第一防線。
回到枕春閣後，祝灼華迅速換了身勁裝，她抬手撫摸著後腦勺的馬尾，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忽而揚手將馬尾拋至身後，目光堅定地朝外走去。
魔宮裡幾乎已經沒有閒雜人等了，那些靈力微弱的僕從也早隨城中百姓去避難了。
魔軍千萬，除卻跟隨魔主祝聿淵渡洋遠征的執事領與數十名老將外，剩下九成早已從魔界境外出發沿著海岸一路南下或北上，將山海域的東南岸圍得密不透風。
這便是整個山海域的第一防線，魔軍將在這裡抵禦近六成的異獸群，如此才能儘可能為身後的山海域爭取時間。
而剩下的一成，則在魔宮內靜候祝灼華的指示。
銀硃也早早地換了身勁裝緊隨祝灼華身側，穿梭在魔軍方陣間。
祝灼華閉關修煉多日，縱是強行突破之下，她此時也是穩坐大乘境大成。
不釋而威的靈壓隨著祝灼華穩健的步伐，牢牢籠罩在魔軍陣的頭頂上。
“參見殿下。”
待祝灼華走出方陣，立足轉身之際，耳際便傳來這一陣蕩有迴響的沉鳴。
見祝灼華微微頷首，一旁俯身迎接她的鴉青壓下心中的不可思議，他淺笑走近：“恭喜殿下，成功突破。”
祝灼華聞言勾了勾嘴角，將鴉青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又看著眼前整齊的軍陣，滿意地誇讚道：“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褚懷序被她叫去做其他事，想來留在軍中的時間並不多，那麼也只有鴉青能替他管理著這麼多人，其中艱苦不言而喻。
鴉青又恢復了一貫的隨性，他挑眉低聲道：“那就得看褚公子為您準備的東西值不值了。”
“東西？甚麼東西？”離祝灼華不過一步遠的銀硃自然也聽見了這句話，她皺著眉探頭過來，狐疑地看著鴉青。
祝灼華抿唇輕笑，並沒有提前洩露。
很快，鴉青便將城中、軍中的情況一一稟告後，再次垂首請命：“各軍都已經準備好了，請殿下指示。”
不得不說，褚懷序與鴉青的確將所有的事務都為她提前部署好了，就連城中修士自發組成的隊伍，也都合理安排在了魔軍之中。
如此，她也沒有甚麼可說的了。
“想必駐守在海岸邊的將士們已經對上第一批抵達山海域的異獸群了，鴉青，你即刻帶著這裡的將士出發去海岸，從城東穿過可以更快抵達結界破口處。”
“是，”鴉青微頓，緊接著問：“那殿下您…”
祝灼華聞言看向了薄桑山的一處山頭，她微眯著眸子，彷彿要瞧清甚麼東西般。
“銀硃，你也跟著鴉青一塊先過去。”
“可是殿下你…”
“放心，我去拿褚懷序給我準備的東西。”
聞言，鴉青與銀硃也不再勸阻，相視一眼後便領軍離去。
祝灼華捏訣縮地為寸，身影極速穿梭在繁林間，時不時還能遇見從山海域趕去結界口助力的散修與宗門弟子。
年幼的她，看著話本里的魔界被世人編排偽造，無不落得個清剿消滅的結局時，總是會感到煩悶與難過。
而那個總是問憑甚麼的女孩，沒有因為心智逐漸成熟而消失，她依舊活在祝灼華的心底，甚至到現在她也偶爾會佔上風，讓祝灼華深陷桎梏。
慈梵大師告訴她不必做到這個份上，可她覺得有必要。
曾許下要為魔界正名的她執著至今，也不曾放下。
所以哪怕是千年、百年、一月或一日，只要能改變魔界在世人心中的形象一刻，她便在所不辭。
祝灼華終於停下了步伐，她站在山頭迎著海風，眺望遠處的戰況，神態如常。
海浪洶湧，烏雲壓天，那些數之不盡的黑點，便是從瀛洲侵略而來的異獸群。
天地被飛禽走獸染成一片血紅，世道宛如煉獄。
只見那位鮮衣朝氣的少女舉著一柱比山高的紅綢旗幟，從山頭踏空而來，她那聲口號響徹方圓百里。
“記住了！所救蒼生，魔界同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