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過猛
距離祝灼華閉關修煉已經有三日了,這幾天魔界與山海域每日都會透過息影互通訊息。
祁珣忙碌的身影出現在山海域各個地方,臉頰也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些,即使是在與他們說明進度時,也經常會有弟子過來詢問他的意見。
同步完各自的情況後,褚懷序便揮手散去了殿中的息影,緊接著便繼續之前與祝聿淵商討的問題。
“昨夜東南方的結界突破已經有些進展了,不如先將北側山脈的人力召回,集中到東南方?”
祝聿淵思索道:“不必全部召回,留三成人力。”
“是。”
“仙界的意思是,褚長闕有可能逃往去了瀛洲?”
祝聿淵揉著眉心:“除了人界,怕是也只有那個地方了。”
褚懷序沉默了下來,他盯著手中的文書陷入了沉思。
“在擔心?”祝聿淵抬眸瞥了眼他。
“褚長闕這麼多日沒有任何動靜,若是真去了瀛洲,只怕到時候我們面臨的不止是成為墮仙的他…”褚懷序很難不擔憂現在的狀況,在他看來,依照褚長闕的性子,如今銷聲匿跡的他,只會是在準備更龐大的計劃。
祝聿淵何嘗又不是在一直猜測褚長闕的動機,當初他指揮落下的結界,沒道理只在魔界的方位削弱,更不可能是故意給他們留下的活路,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魔界將會是他入攻的第一站。
這也是祝聿淵聽見祝灼華想要攬下前排位置的時候,並未多加阻攔的原因。
而這些時日,祝聿淵也一直在想辦法該如何應對。
“不管他…”
嘭——
祝聿淵剛開口說話,整個魔宮便猶如地震般轟動了一瞬。
褚懷序撐著案桌,立馬便猜到這是祝灼華弄出來的動靜。
“她閉關幾日了?”祝聿淵皺著眉問,也不怪他擔憂,只是上次祝灼華整出這麼大的動靜,還是她成為墮靈後在連霞坡搞出的。
“三日…”
褚懷序回答著祝聿淵,心底的不安卻是愈發湧上心頭,祝灼華本就是帶著一腔怒意踏入閉關的,可他卻那麼放心她一個人呆在密室,也不曾去探望…
沒等祝聿淵提醒,褚懷序的身影已經迅速消失在了殿中。
祝聿淵哼笑了一聲,搖著頭暗罵:“臭小子。”繼而又垂眸研究著手中的戰術。
……
褚懷序踩上被夜雨潤溼後的山路,朝深處的密室走去,他儘量平緩著呼吸靠近,停在結界外。
“阿灼?”
剛弄出這麼大的動靜,祝灼華肯定終止了入定的狀態,因此他在外面說話,她是能夠聽見的。
可裡面沒有傳來任何聲響,褚懷序等了一會,耐心終於在擔憂中被耗盡。
他朝石壁又靠近了些,並覆手上去,一副只要祝灼華再不回應,他就要硬生生闖進去的姿態。
連語氣也沉了幾分。
“阿灼,讓我進去。”
裡面從屏息的狀態到輕嘆了一聲,石壁發出沉沉挪動的聲響,褚懷序立刻側身擠了進去。
還未見到人,他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祝灼華的狀態的確算不上好,她有些狼狽地盤坐在密室中央,手捂著嘴輕聲咳嗽著。
而她身後的密室深處,竟是直接倒塌了下來,亂石之間甚至還透著些光。
祝灼華的視線裡踏入了一雙熟悉的玄靴,她將喉嚨間的咳嗽吞了回去,然後抬頭無奈一笑:“好像有些用力過猛了?”
傾身蹲下的人沒有說話,褚懷序緊抿著唇捉過祝灼華的手腕,把脈間也一臉凝重。
祝灼華乾脆軟身倒入了褚懷序的懷中,任由褚懷序去探她的脈息。
除了有強制突破後的脈象紊亂之跡,並沒有任何可疑的氣息。
褚懷序這才真正放心下來,他的指腹從手腕內側滑至整個手臂,靜靜地抱著祝灼華。
祝灼華感受著褚懷序整個肩頸都放鬆了下來,她不禁笑了笑。
“我不會那樣了。”
可褚懷序依舊後怕,他不想讓自己的擔憂影響到祝灼華的一舉一動,因此儘量表現得不那麼在意:“嗯,是我關心則亂了。”
祝灼華從懷中撐坐起來,儘管她現在疲倦得厲害,也依舊強撐著精神與褚懷序對視。
“亂甚麼了?褚懷序,你這麼擔心難道不正是因為在意我麼?”
褚懷序對上祝灼華濯亮的雙眸,依舊讓人挪不開眼,他嗯了聲,繼而從空間戒裡取出錦帕,替人擦拭著額間灰撲撲的汗漬。
祝灼華湊近了些臉,撲朔著長睫,巴巴地望進褚懷序眼中,輕眯著明眸,挑逗道:“我就喜歡你時時刻刻牽掛著我。”
褚懷序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視線緩緩下移,看著祝灼華飽含笑意的眼眸,終於剋制不住這幾天的思念,捧著她的臉吻了下去。
祝灼華沒想要將人逗成這樣的,她推攘著褚懷序,聲音從親吻的間隙裡輕洩出來:“血…有血…”
顯然褚懷序並不打算淺嘗輒止,他侵略著祝灼華的唇齒間所有角落,血腥味瀰漫在這個冗長的吻中,直到漸漸淡去。
而這個吻的結束,竟也是以褚懷序將她下頜的血跡舔舐乾淨告終。
祝灼華這下實在是沒力氣再與人爭論甚麼了,她直接倒進褚懷序的懷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依偎著。
“對了,我有個事得拜託你…”
將這幾日一邊閉關修煉,一邊琢磨著的事告訴褚懷序後,又問了些外界的情況,睏倦終於攀上了她的眼皮。
在失去意識前,祝灼華低聲咕噥著:“一刻鐘後叫醒我…”
……
從密室離開時,外面早已落下夜幕,褚懷序給祝聿淵報過平安後就徑直回了自己的院落。
這幾日枕春殿沒有祝灼華,他都是留宿在自己的小院,也方便與鴉青他們商議白日裡的程序。
看來今日鴉青被甚麼事耽擱了,院子裡只有元生續燈燭的身影。
“褚公子?今日怎麼回來這般晚?”元生快步迎了上去,目光卻率先注意到褚懷序衣襬上的血跡,“怎麼會有血?褚公子你受傷了嗎?”
“不是我的。”褚懷序垂眸看了眼,似乎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被染上了血跡,他渾不在意,徑直朝屋內走去。
元生愣怔了會,聯想到傍晚時那轟然響起的震動,只怕又是與殿下有關。
“褚公子去見了殿下?”元生連忙追上去,跟著跨過了門檻。
“嗯。”
“那…”怎麼還是這副不高興的模樣。
元生沒敢將剩下的話說出來,他的話音吞落回去,心事重重站在原地。
褚懷序將沾了汙泥的外衣掛在屏扇上,聽見元生的欲言又止,想起了之前祝灼華也曾提過這點,於是他耐著性子問人:“有話要說?”
元生唇瓣微動,雖然他很想問褚公子是不是與殿下吵架了,可他是沾了褚公子的光才被帶回魔界的。
縱是他想幫忙,也得顧及著自己的身份。
於是元生瞧著更焉了,他搖搖頭說沒有,反倒去案桌旁替人研磨了。
這是褚懷序這些時日養成的習慣,從祝聿淵那回來後,總得執筆寫下些甚麼才能結束。
等褚懷序收拾好出來,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爽利的素衣,走至案桌旁,只見墨已研好,人卻出神著沒停下手中的動作。
“這裡沒甚麼事了,你早些回去吧。”
既然元生不願意說,那他便與祝灼華一樣,先放任他再琢磨些時日。
褚懷序拾筆蘸墨,重起了一張紙。
其實就算祝灼華不說,他也能看出來她在很急迫地提升修為,只是修煉沒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所以她選擇了先強制突破,再花時間去穩固的危險辦法。
褚懷序總不能強制祝灼華不使用這種方法,而放任她在面對未知的危險前,感到惶恐不安。
他能讓祝灼華感到放心,卻無法讓她完全安心。
只有當她自己有所把握時,祝灼華才會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而他,想一直維護這種笑容。
元生闔門前最後一眼看見的,也依舊是褚懷序沉思不語的模樣。
他在房門前駐足半晌,才終於下定了決心,轉身朝夜色中走去。
元生雖然在修煉上的天賦平平無奇,卻難得的過目不忘。
雖然去密室的彎彎繞繞,第一次甚至還是符咒帶的路,可元生只要走過一遍,就能記住九成。
因此他在這猶如迷宮的林間繞來繞去,還真給他找到了密室所在。
雖然如今的他還沒閉關修煉過,卻也知道修士在閉關時,是全身心、乃至神智都投入了進去,也就是最毫無抵禦力的時候。
元生不敢去打擾祝灼華,生怕自己發出些異響便引得殿下亂了心神,壞了道心。
所以他只敢老老實實站在不遠處,只要祝灼華從入定的狀態清醒過來,就一定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只是這回元生運氣可沒有那麼巧了,朝升暮合,他愣是在密室外等了整整一天。
祝灼華從入定中緩緩回神,她躺在褚懷序為她鋪好的軟墊上休息,忍不住感嘆:“怎麼這麼軸。”
其實當元生闖入密室結界範圍內時,祝灼華便有所感應了,她原以為只是褚懷序又拜託了他送甚麼東西,很快便會離開,卻沒想這小子竟硬生生候了一天。
不遠處是上次褚懷序帶進來的乾淨換洗衣服,祝灼華換上後,終於走出了閉關多日的密室。
“怎麼等人還給自己等睡著了?”祝灼華垂眸看著依靠在樹幹旁沉睡著的元生,指骨輕輕敲在了他的頭頂。
等人尚在惺忪中睜眼,祝灼華有些好笑地看著元生:“褚懷序來了一回,你也得跟隨他的步伐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