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鬆遊玩
很快,繁林裡便傳來逐漸靠近的聲響,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花遍野穿著一身略顯緊繃的弟子服,不知被甚麼劃破幾到口子,顯得格外埋汰。
“祝姑娘!”花遍野遙遙揮著手,帶著一臉爽朗的笑意朝眾人靠近。
也不知他在哪裡竄了來,凌亂的髮絲間還夾雜著幾片油翠的樹葉,令眾人一度懷疑他是徒步從無衍宗走到淵前林的。
徐川柏看得有些忍俊不禁,他指了指花遍野頭頂的亂糟糟,試探問道:“花師兄,你這是去做甚麼了?”
花遍野伸手在頭頂上抓了抓,扒拉下幾片樹葉後,這才神神秘秘地從空間戒裡掏出了某物。
嘭——
也不知是甚麼龐然大物豁然從眼前劃過,落在一旁空地上轟地一聲,甚至連眾人腳底都傳來細細麻麻的震感。
“嗐,我這不是天剛亮就出發了麼,到這兒的時候,你們還在半路上呢,乾等著你們也不是回事兒,就一頭扎進林子裡了。”
“不過祝姑娘,這林子裡的異獸倒還真有點東西,明明只是一些金丹初期的異獸,卻像是生了靈智般,聰明得很,甚至還會將我騙進陷阱埋伏我呢…”
“…”祝灼華看著被五花大綁的幾隻異獸,不由腹誹:
淵前林並不常有修士前來,有也只是魔界的先遣隊來這裡補充城中所需,且都是剋制用量地採集,對樹林的傷害並不大。
因此這裡靈蘊充沛,生活在這裡的異獸自然也足以達到靈智初開的階段。
“花師兄從天剛亮時便出發,可那個時候扶光仙君不是還未曾宣佈…”徐川柏目瞪口呆地看著那群暈厥的異獸,不由喃喃道。
因著距離相近,周遭又無旁人,徐川柏道自言自語清晰地傳入了花遍野的耳中。
他略有些充血的手臂抓著異獸群一揪,倏然間龐然大物便從視線中消失,被花遍野收進了空間戒裡。
“可祝姑娘不是昨晚就說了她要帶我們去魔界?”
“那個時候怎會知道魔界要對外開放?”
“…反正祝姑娘總有辦法能將我們帶進去。”
從某種意義上,花遍野對祝灼華的信任強得有些離譜。
見徐川柏沉默,花遍野嘿笑了聲,一掌拍在他的肩頭,又繼續與祝灼華搭話:“哎,祝姑娘,這些異獸……”
花遍野到這個時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祝灼華身後的褚懷序。
“小、小、小仙君怎麼會在這!?”
直到花遍野發出驚天大嘆時,眾人才意識到花遍野似乎並不知曉褚懷序與祝灼華的關係。
忽地對視上褚懷序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花遍野被嚇得後退一步,他彎腰附耳在徐川柏耳側,語氣完全可以說得上驚恐:“這魔界開放,還需要小仙君前來暗中調查嗎?”
“小仙君這幅模樣應該與暗中、調查並不相符吧…”徐川柏一臉窘迫,畢竟當著本人的面議論,他還沒有那麼強心臟。
花遍野餘光偷瞥了眼褚懷序,只見他長身玉立,姿態隨意,似乎與在瓊閬仙府見過的板正並不相同,他恍然大悟:“原來小仙君也是受祝姑娘所邀嗎?”
不愧是祝姑娘,連好友都拓展到小仙君了。
祝灼華忍俊不禁,在花遍野震驚的視線中點了點頭,這才收了些慵懶的姿態,笑道:“人都到齊了,現在可以出發了嗎各位?”
前往魔界的路上,花遍野在向祁珣打聽之前邵時硯的事,那段時間他在閉關修煉,出來後才知曉此事,問起旁人,知道的也都只是些細枝末節,如今問起當事人,那些驚心動魄才一一重現在他眼前。
雖然平時組隊花遍野並不會選擇祁珣等人,但他們始終是信任對方的,畢竟不出意外的話,未來他們也是會共事的關係,比起宗門旁人,話自然要多得多。
在花遍野的一聲聲惆悵中,眾人走過了繁林,終於抵達了那片深不見底的深淵前。
而這片在眾人印象中寸草不生的深淵,兩岸間卻搭著約莫十丈寬的靈橋,橋身微微拱著,美觀與實用並存,上面還走著不少來往的行人。
眾人還未站定,便見從橋頭處走來一位氣度不凡的黑衣男子,他駐足在祝灼華身前,垂首恭敬道:“見過殿下。”
隨即鴉青的視線移到殿下身側的褚懷序,他糾結半晌,既然已經帶著人回來了,那就說明兩人和好了是吧,他緊接著朝褚懷序頷首:“褚公子。”
祝灼華看著來往並不算少的人流,隨意揮了揮手:“我以為銀硃會跟你一塊兒來。”
鴉青直起身來,無厘頭地又看了眼褚懷序,這才回話:“她說要先將枕春殿整理出來,到時候在魔宮迎接殿下回家。”
祝灼華睨了眼鴉青,並未拆穿對方話中的謊言,反而轉頭朝眾人淺笑:“走吧,前面便是魔界了。”
褚懷序則是一直看著明顯逃避視線的鴉青,那意味各不相同的兩眼,雖令他十分在意,可畢竟是相處過無數年歲的好友,也許只是一時生疏,因此褚懷序並未多想。
以靈蘊築起的拱橋,在踏上的那一刻便猶如瞬移般,眾人的身影立馬出現在了魔界主城的城門之下。
“哇…”徐川柏與花遍野絲毫不掩飾對方才傳送陣的讚歎,很快兩人便被琳琅滿目的鬧市所吸引,對周圍的一切都覺得新穎無比。
祁珣環視了自身周遭,他也是頭一回體驗方才那樣的傳送陣,身前是熱鬧非凡的集市,身後是來來往往的修士,再遠些,才是靈橋的對岸。
“祝灼華,方才是…”
“我爹的傳送陣,很快吧。”祝灼華笑眯眯的,語氣明顯沾染上了自豪。
“不愧是魔主大人…”祁珣感嘆完,注意力也逐漸被眼前的各色各樣所吸引。
祁珣他們打量的視線並未帶著審視與警惕,反而是真情實感的好奇與迫不及待,祝灼華很開心地看著這一幕。
“對了,這幾日的住宿…”祝灼華示意鴉青將事先準備好的東西給她。
“本意是想邀請你們來魔宮做客休息的,宮殿的住處自然是要比客棧寬敞精緻許多的,但畢竟此行目的是為了讓你們在魔界輕鬆遊玩,便為你們定了城中最好的客棧。”
直到祝灼華將話說完,祁珣等人才真正鬆了口氣,住進魔宮,意味著是與魔主大人共處同一屋簷下,這任誰也無法輕鬆入睡吧。
祁珣肩頸放鬆了不少,看著祝灼華頗為揶揄的笑容,第一次厚著臉皮笑道:“那便謝謝灼華替我們考慮了。”
“!”徐川柏的神情頓時變得驚詫起來,視線在幾人間遊移,發現當事人反倒是最冷靜的。
“?祁珣你…怎麼叫的名字?”花遍野直覺自己錯過的肯定不止是邵時硯的事,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外面像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祁珣笑著反問:“朋友間以名字相稱不是很正常?”
池意禾微抿著唇瓣,視線凝在祁珣臉容上的笑意,佯裝毫不在意他的又一次破例。
花遍野此時的表情實在精彩,令祝灼華都忍不住開口道:“怎麼,我難道不是從第一次見面,便讓你們直接叫我名字麼?再說了,花遍野,你既叫祁珣他們是名字,怎麼就我不行?”
“…有道理,”花遍野重重點頭,祝姑娘說的沒錯,他既然也將祝姑娘當作朋友,便不能區別對待,於是,他下了某種決心般,緩緩開口,“灼…灼…祝姑娘!讓我再好好準備一下吧!”
“噗嗤…”徐川柏的忍俊不禁,將眾人的笑聲也劃開了豁口,融入了整個鬧市中。
祝灼華將手中的憑證遞給祁珣:“這是四海歸的住宿憑證,待會鴉青會帶你們過去…”
花遍野問:“祝姑娘呢?”
“我得先回一趟魔宮。你們也不必拘束在一起,畢竟每個人喜歡逛的地方不一樣,如果有甚麼地方想去的,可以問問商販,他們會很樂意指路的。對了,酉時末記得來永酣樓,我在那提前訂了位置。”
說完,祝灼華便揮手與眾人道別,身側跟著褚懷序一同沒入了人群。
“不愧是小仙君,竟然敢去魔宮住。”花遍野嘖嘖嘆道。
這回不光是祁珣三人,就連候在一旁的鴉青也忍不住偏頭瞧他。
“…那便麻煩鴉青大人為我們帶路了。”祁珣能感受到鴉青的修為不比祝灼華差,甚至還要高深莫測些,不由暗自感嘆,魔界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
時隔五百年再與褚懷序走在集市中,祝灼華只覺得無比懷念,她彷彿能在每個攤位前看見他們曾停留過的身影。
“灼華…”褚懷序細細琢磨著這兩個字,笑意從他的唇齒間輕輕洩露,他俯身在祝灼華耳畔輕語,“沒有阿灼叫起來好聽。”
祝灼華歪頭躲避著那又熱又癢的絮語,一臉無奈地看著褚懷序,手掌重新被人捉回寬厚的手心中,她微微挑眉:“剛才不笑,現在來笑,褚懷序,你真的很彆扭。”
集市人潮湧動,稍有不注意便容易被撞到,褚懷序將人拉近了些,對祝灼華的揶揄只笑不語。
祝灼華是集市的常客,魔界人也或多或少都認得她的容貌,何況這位魔界公主沒有絲毫架子,和他們相處起來更像是朋友。
於是,大家也都習以為常地在魔界大街小巷裡看見這位公主殿下的身影了,甚至有時與她對上眼,還會相視一笑。
當然,也有不少商販會在看見她時,拋來一顆香甜可口的煥靈果,寒暄幾句。
“喲,殿下!這有些日子不見了啊!”
說話的是對街清桂糕鋪的陳家婦,只見她家鋪子前熱氣騰騰的,此時挽著一條白布拭汗,見祝灼華看了過去,小幅度地揮了揮手。
祝灼華也算是清桂糕鋪的常客了,以前褚懷序會因為她想吃甜食,而專門出趟魔宮為她買來。
只是現在還不是清桂糕鋪招牌糕點出來的時候,祝灼華朝攤位走去,一停下來便極為熟稔地問道:“明荷糕今日可有做?”
“當然!”陳家婦從一旁的冰櫃中取出一包明荷糕,還單獨用油紙包了塊糕點遞給祝灼華,“昨日採的荷呢,可新鮮了。”
祝灼華嘗著冰冰涼涼的明荷糕,不住地點頭以表示好吃。
而褚懷序也習以為常地從空間戒裡掏出靈石結款。
陳家婦見眼前突然伸出一隻手來,還嚇了一跳,她這才注意到祝灼華身側還有人。
她微眯著眼打量,終於認出來這人是褚懷序。
“褚、褚公子?”
陳家婦這一聲,將周圍幾家鋪主都吸引了過來,原本只是在各自店鋪裡暖心看著殿下的一舉一動,卻聽見了那個近幾百年來幾乎是禁忌般的名字,這怎能不圍上來湊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