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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忘恩負義

2026-05-12 作者:杪春洲

忘恩負義

夜深人靜,除了偶有巡視的府衛,整個府邸彷彿都沉入了睡夢中。

不過令祝灼華沒想到的是,祁二爺的院落竟還點著燈火。

“咳咳...”房間裡是濃稠不散的藥味,縱是常年浸泡在其中的祁二爺,此時也忍不住皺著眉咳嗽,他靠在重疊的軟枕上,垂眸端詳著手中的畫軸。

人老覺淺,夢便多了起來。

明明從未見過畫像上的人,可自從在前些日子見過那位與畫像中人極其相似的女子後,祁二爺便時常夢見一些並不存在的記憶。

祁氏家族世世代代傳下來的秘密,在他的夢境裡一次又一次地擊潰所謂的堅持,祁二爺的身體每況愈下,連府中下人們都在議論著他時日不多了。

“您是被上天選中的人,又怎知我們為了守住這個秘密做出了多少犧牲呢…咳咳。縱然我將這個秘密埋入黃土…列祖列宗們也不會怪我的…”祁二爺喃喃自語著。

吱呀——

房門被人利落地推開,祝灼華跨檻而進,她穩步走上前,神情淡漠道:“不知祁二爺口中的秘密,是甚麼呢?”

祁二爺呼吸微窒後,胸口起伏立馬變得急促起來,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停止流通了,顫抖的雙唇間溢位幾節尾音:“你…你你……”

因一時僵愣,手中展開的畫軸也來不及合攏,畫中之人,就這樣被祝灼華瞧了個清楚。

“!”祝灼華猛地走上前,奪走了祁二爺手中的畫軸,她細細遊眄,卻越看越心驚。

雖說在她的記憶中,自己從未親眼見過孃親,可父親的寢宮裡,卻永遠珍藏著孃親的畫像。

不會錯的,這畫軸上的人就是她孃親。

祁府巡視的侍衛可以在其他地方偷懶,但在祁二爺的院落這裡,他們是決不會敷衍了事。

因此當侍衛們從院落前經過時,瞧見房內燭火通明,房門大敞著,惟恐出了甚麼事,對視一眼後立馬朝屋內齊齊趕來。

“祁二爺!”

哪想這一來,還真看見了屋內兩人對峙的情景,為首的侍衛長立馬吩咐幾人:“趕緊去通知家主!”

爾後轉頭怒喝道:“甚麼人膽敢夜闖祁府,拿下她!”

祁二爺斷斷續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眼前是來自山海域的人,侍衛區區凡人,怎會是她的對手,可他尚在祝灼華的震懾之下,壓根來不及提醒。

祝灼華站在原地連一步也沒動,她朝後揮袖,便在房內憑空生成了一道透明屏障,阻擋著侍衛們的上前。

她視線從畫軸上移至祁二爺驚恐的臉上,沉聲道:“你果然知道我孃親。”

“你、你是…”祁二爺顫巍巍地伸手指著祝灼華,雙目圓睜,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祝灼華眼前的老人,就算只用肉眼看,也知道命不久矣了,可她還有事情需要問清,只能渡過靈力先吊著他一口氣了。

蘊含著祝灼華自身靈力的指尖,在對方的幾處點xue下,將那淺薄、純粹的靈蘊渡進了祁二爺身體裡。

倏然,祁二爺喉間湧出一口濁血,被他側身嘔了出來。

祝灼華反應迅速,先一步撤離了床塌邊,她皺了皺眉頭,將手中的畫軸好生合上後,看著仍在虛虛咳嗽的祁二爺,道:“收拾好了出來,我有話要問你。”

被看不見的屏障擋在屋門口的侍衛們,瞧見祁二爺被女人點了幾下,竟咳出了血,他們的神情再度緊張起來,只是這次一擁而上,竟是撲了個空。

侍衛們接二連三地摔倒在地,抱怨連天。

祝灼華熟視無睹地從眾人間路過,連想要伸手抓住她腳踝的人,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祝灼華剛在院中站定後不久,院落外便傳來氣勢洶洶的腳步聲,她雙臂環抱,側身看去,原來是祁家主帶著一眾侍衛朝著這邊趕來。

意念間,祁二爺的院落立馬被她降下一層結界,雖然並不結實,但對付這些凡人,倒也足夠。

既然是往事,祝灼華便沒想過要將無關之人牽扯進來。

祁家主一干人等被結界攔在院落外,根本無從進來。

祁家主原本還在緊張地拍打著結界,待他看清院落中央站著的人後,渾身一僵,臉上的震驚與祁二爺如出一轍。

“是你!”

祝灼華眉尾一挑,看來這些時日,祁二爺將陳年舊事也告知了現任家主。

也好,這更確定了祁二爺所說的秘密定與當年一事有關。

祝灼華伸手朝祁家主一勾,便見他胸口的衣服被甚麼拎起來,將人從結界外拖扯了進來。

“正好,進去告訴你家二爺,我的耐心不多了。”

祁家主心有餘悸,他怔怔地拍了拍胸口,似乎這才將方才提至嗓子眼的心,重新安撫回原位。

他有很多話想要問祝灼華,可在觸及她眼下明顯不耐煩的神情,連忙踉蹌地朝屋內跑去。

“不必了。”屋內緩緩走出一人,祁二爺握拳放在唇邊咳嗽著說,人還是那個人,可精氣神卻不一樣了。

祁家主腳步一頓,愣怔在原地,近幾年都需要拄杖支撐著走路的祁二爺,今夜卻絲毫不見往日病態,竟能獨自一人走到庭院裡。

祁二爺面色紅潤,也不知是真迴光返照了,還是方才咳嗽咳的,雖然依舊佝僂著背,可他卻覺得自己彷彿回到了十年前,還沒被病痛折磨的時候。

整個庭院裡只有他們三人,祁二爺朝祁家主使了眼神,後者迅速反應過來,連忙走到了他身邊。

身體能有如此明顯的變化,祁二爺如何不知這是方才祝灼華在自己身上施的法術,他眼底蘊藏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狂熱,強硬地挺直了些背,渾濁地雙眸盯著祝灼華,用那宛如枯槁般的嗓音問她:“你想知道甚麼?”

祝灼華微微眯眼,沉聲問道:“你知道祁延玉是誰?”

聽見那個幾乎是禁忌般的名字,祁家主倒吸了一口氣,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玉立一方的祝灼華,又將不安的視線轉移至祁二爺身上。

難不成,這堅守多年的秘密要斷在他這任家主了麼…

經過歲月沉澱的老人,唯一的好處便是,驚嚇過後接受程度也隨之提高了,祁二爺看著祝灼華那與畫中之人極為相似的臉龐,終是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為何祁氏族譜上沒有她的名字,你們將她的痕跡消除,目的是為了甚麼?”祝灼華雙臂自然垂下,畫軸被她握在掌心,皺眉緊盯著祁二爺。

“明明她只要在無衍宗做好自己的首席弟子,往後的日子自然風光無限,可她偏偏、要嫁與那卑鄙邪惡的魔界人!”

“異族通婚,這是祁府最引以為恥的行為!可她非但不聽族中長輩勸阻,還拋棄了首席弟子的身份,拋棄了我們祁府上下,令祁府這麼多年來,都只能畏居在這人界。你說,她有甚麼臉面能記在祁氏族譜裡?”

眼前的祁二爺義憤填膺,彷彿當年親歷之人也有他一般。

祝灼華掌心愈攥愈緊,縱然她在心底一遍又遍地告訴自己,眼前人只是凡人,不必與之置氣,可那是她的孃親,又怎麼真正做到毫不生氣。

剎那間,結界內氣壓變得極低,狂風驟起,庭院內的樹木壓過一波又一波的暗影,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

祁家主與祁二爺兩人忍不住抬手擋風,卻聽得祝灼華帶著慍色的聲音隨風傳來。

“你們可真是忘恩負義啊…”祝灼華嗤笑道,“你們只記得她不顧眾議嫁入魔界,只記得她沒將祁府的利益放在首位。可當初是我孃親憑藉一己之力,讓祁府升至山海域久居的,是她,憑著自己實力當上的首席弟子,是她,讓祁府出現在山海域視野中的。”

“而你們,非但沒有為她提供家族應盡的任何助力,反倒指責她沒有按照你們的預想所走。”

祝灼華的雙眸徹底冷了下來,她譏諷道:“而如今,祁府不過是回到了應在的位置罷了。”

聽著祝灼華毫不留情的嘲諷,祁二爺怒極反笑,他胸脯不停起伏,嘶啞著嗓音道:“人族的命數在你們眼中不過蜉蝣一粟,你自然不懂那些利益,對祁府有多重要,她一人的所作所為,影響的可是我們祁府十幾代人!”

祝灼華冷眼看著祁二爺,院落靜了一瞬,祁二爺呼吸逐漸平緩下來,他感受著自己身體裡殘餘的活力,打量著面前之人:“你是她的女兒,嚴格來說,也算是半個祁府人,只是身上仍留著那骯髒之血,不過只要你回歸祁府,我可以破格讓你認祖歸宗。”

“呵。”祝灼華被氣笑了,她偏頭從唇齒間瀉出一絲冷笑。

狂妄、自大,多麼可笑的話。

見祝灼華沒說話,祁二爺繼續勸道:“如今祁府還有祁珣一人,他身為劍宗的首席弟子,若是不出意外,定是未來的劍宗掌門。你只要回到祁府來,待遇不會比他差到哪裡去…也不必像祁延玉落得那樣的下場,只是,我這身體…呃。”

祁二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他只覺得空氣一緊,領口的衣服被不知何時突然出現在他身前的祝灼華攥住,他顫顫巍巍地抬眸看向手的主人,呼吸瀕臨窒息。

“你方才說甚麼!?”

祝灼華可以不追究祁府對孃親的忘恩負義,畢竟有關利益,誰也說服不了誰,可祁二爺方才那話,分明是清楚當年孃親逝世的原因。

難道,當年一事真另有隱情?

沒等祝灼華將祁二爺逼問出任何資訊來,搖搖欲墜的結界倏然被人擊破開來。

劍鳴錚錚,破空聲在祝灼華的耳畔響起,她反應迅速,緊攥著祁二爺領口的手迅速攤開為掌,將祁二爺推離開劍刃將要刺下的位置,自己也迅速翻身躲過這狠戾的一劍,連連退了數步。

鋒利的劍刃將庭院的石磚直接破開一道裂縫,餘力在劍柄處晃出了殘影,在黑夜中閃著熠熠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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