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意答覆
大殿上彷彿仍幽幽迴盪著祝灼華的疑問,無論是幾位掌門,還是位處於祝灼華身後的同齡人,都遲遲未開口解釋。
此刻的祝灼華似乎是以魔界公主的身份站在這裡,連背影都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強勢。
比起這些,祁珣望著祝灼華的背影,在意的卻是她曾經走上墮靈道路一事,難怪她對邵時硯的情況瞭如指掌……
邵時硯是因不甘而深陷桎梏,那麼她呢,又是因為甚麼,才會走上那條路…
徐則光指尖微動,從喉嚨裡短促地笑了聲,將這沉悶的氣氛劃出一道破口,他緩和著氣氛道:“祝姑娘言重了,我們此番並不是要追責邵時硯一事,而是想借此提出以警示門下幾個弟子…”
見徐則光意圖避重就輕,祝灼華卻不願將事情輕易掀過:“是嗎?我看柳掌門方才的意思並不是這樣…”
“不過一碼歸一碼,我既做出了違背山海域規矩的事,那自該以你們的方式處理,只是,方才我所提出的幾點疑慮,我想各位也應該給我一些交代?”
元生至今也沒從祝灼華的話中回神過來,甚麼墮靈,甚麼擾亂三界平衡,他怔怔地望著殿下之人,談話間不再有之前的溫和,嚴肅冷聲起來,倒有幾分小仙君的模樣。
想到這兒,元生下意識偏頭去看褚懷序的反應,只見褚懷序姿態自然,並無半分擔憂,視線在殿下幾人間來回遊移觀察。
尤鏡音斟酌片刻,泠泠開口:“祝姑娘所提的疑點我們早已稟告給扶光仙君了,只是接二連三的事件發生,這才不得已拖延至今。”
“只是關於山海域與人界有私聯一事,我們的確不太清楚,不知祝姑娘可有證據?”
祝灼華算是大致摸清了這幾位掌門的脾性。
劍宗掌門陸承性格孤僻,不喜參與任何口角是非,非必要是不會開口發表言論的。
柳不絮與花千里雖然會適當主持局面,但由於經常容易情緒化,因此在重要時候也會識趣保持沉默。
徐則光為人隨和,習慣緩和氣氛,在充滿衝突的局面下似乎總是擔任和事佬的位置。
而剩下的尤鏡音與慈梵大師,怡情理性,話少卻事事在理,眼下更權威的慈梵大師常駐明殊寺,擺明不想摻合這事,因此尤鏡音不得不出聲把控場面。
未等祝灼華開口,褚懷序卻偏頭示意元生將手中證據呈下去,元生頷首領命,將小仙君早些時候讓他備好的證據一一分發下去。
褚懷序從容道:“香馥劑的買主是人界邵府,而賣主,經過我一番盤查,卻只能查到是幽蒲小巷的一位無名藥師,常年不曉蹤跡。”
祝灼華抬眸瞥了眼褚懷序,似乎並不知他已經將事情查到這個地步了,緊接著,她側身揚眉,示意身後幾人:“各位掌門若是懷疑此事的真實性,不若問問他們,查案的時候,大家也在。”
尤鏡音看著手中的證據,不由覺得棘手起來,祝灼華字字在理,雖未曾講明,但只要一細想,便也能知道她其實一直在暗指這幕後之人是他們掌門中的一位。
尤鏡音抬眸與斜對坐的陸承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這事的嚴峻,且這受害者偏偏是魔界唯一的公主…
就在局面即將要再次陷入僵局,大殿卻毫無徵兆地突降一陣強勢的靈壓,迅速籠罩了整個宮殿。
元生修為尚淺,在這股靈力的壓迫下,他只覺喉間湧上腥甜,眼前突冒金光,就要暈厥過去時,褚懷序的法陣及時籠罩了下來,元生這才不至於在殿前失儀。
饒是祝灼華,也被這股靈壓堵得眉間一蹙。
很快,殿前漸顯出一人身影,靈光勾勒出他的身形與容顏,直至趨近於實體。
“扶光仙君。”幾位掌門紛紛起身,躬身行禮。
祁珣等人亦被這破碎期的靈威壓得大氣也不敢喘,心生惶恐間,連忙跟著前方掌門垂眸行禮。
褚懷序從玉椅上站起身來,知趣地走向一旁,垂首不語。
扶光仙君順著階梯走到了方才褚懷序曾坐過的位置,他並未落座,而是停步於玉椅前,轉身面向了眾人。
這還是祝灼華第一次看見仙界掌管者、褚懷序名義上的父親——褚長闕。
眉眼間確有幾分相似,只不過這番對比起來,褚懷序的眼眸稍顯柔和,更有人情味些。
“祝灼華見過扶光仙君。”祝灼華得體地躬身頷首,卻並未放低自己的姿態。
褚長闕亦是第一眼便將目光看向了這位來自魔界的公主,雖然只是傳影,但也能感受到他的視線毫無任何情緒。
“原來,祝兄與他妻子的女兒已經長得這般出彩了。”是一句可以稱得上熟稔的喟嘆,只是祝灼華沒從當中聽出幾分真情實意。
很快,褚長闕一笑而過,他目光落至殿下一眾人等,隨和道:“不必多禮。”
“邵時硯的事孤已有耳聞,孤沒想到事情最後會落得這樣一個局面,孤深表遺憾。只是這事牽扯甚廣,無論是山海域還是人界,孤必定派人徹查,還請祝姑娘耐心等待。”
祝灼華微微挑眉,從褚長闕的話中聽出了幾分提醒,她嘴角一揚,頷首表示同意了。
“祝姑娘蒞臨山海域,是山海域的貴客,我等不僅未曾遠迎,甚至還有人想要加害於祝姑娘,當真是失禮。祝姑娘放心,這必然不會影響我們兩界的和平共處,這事定會給祝姑娘、魔界一個交代。”
“自然,我相信扶光仙君定會給魔界一個滿意的答覆。”祝灼華沒有半分怯場,她依舊保持著得體的笑容。
褚長闕垂眸笑了笑,繼續道:“近來仙界政務繁忙,等過幾日孤自當親臨瓊閬仙府,給祝姑娘賠禮道歉,還希望祝姑娘能多在山海域留些時日。”
“言重了。”祝灼華點點頭。
彷彿是真的只是抽空來了一趟瓊閬仙府般,得到祝灼華肯定的答案後,褚長闕的身影便隨著靈光散去消失在了原地。
瀰漫在大殿中的靈壓悄然消失,這讓祝灼華等人呼吸順暢了不少。
既然扶光仙君都已將此事攬下,幾位掌門自然不會有異議,徐則光目光環視了一圈,清了清喉道:“既然如此,祁珣你們近日也先留在山海域罷,關於人界的事,之後或許還需要你們配合調查一番。”
“是。”祁珣等人遂應聲。
既再無要事相議,大殿的眾人也相繼離去,徐則光卻出聲留住了祝灼華:“祝姑娘,煩請等一等。”
他含著一絲抱歉的笑意,踱步追上了快要走出殿門的祝灼華,兩人朝一旁走去,只聽得徐則光道:“沒想到祝姑娘曾經陷入過墮靈…”
沒等祝灼華作出任何反應,徐則光立馬擺了擺手解釋:“噢,祝姑娘別誤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身為藥師,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墮靈還有痊癒的機會,這才貿然叫住祝姑娘。”
祝灼華對此並不諱莫如深,聞言表示理解,頷首解釋道:“不知徐掌門可知邵時硯成為墮靈時,所四處尋藥的那份藥方?”
徐則光稍作思忖:“有所猜測,那應該是用來抑制墮化的藥方吧。”
“嗯。其實治癒墮靈的藥方不過是在此基礎上多加了幾味藥材,但這也僅僅是針對墮化程度不深的墮靈。”
“只是多了幾味藥材便能痊癒麼?方才聽祝姑娘說這痊癒後尚有後遺症,看來這幾位藥材的藥性可謂猛烈…”徐則光眉頭緊蹙,沉聲思索道。
祝灼華忽地揚唇一笑,解釋道:“不管藥方多添了幾味藥材,它的作用始終是抑制墮化而已。真正要痊癒,還是得使用外力。”
“甚麼外力?”
“將墮化的部分功力全然剝離便是。”
這回輪到徐則光震驚得久久不能回神了,他有些恍然地看著他面前的祝灼華,似乎沒想到要治癒墮靈竟要經歷這些未知的痛苦,他澀澀開口。
“祝姑娘經非常人能忍受之苦,今後在修煉上必大有作為。”
祝灼華笑笑:“若是徐掌門需要,過些日子我抄來藥方,讓褚懷序轉交於徐掌門便是。”
徐則光驚了一瞬,連忙擺手道:“不用不用,這太麻煩小仙君了。”
“不麻煩。”不知何時,褚懷序悄然無聲地走到了兩人交談地附近,剛好聽見了兩人最後的談話。
徐則光視線在兩人間看了個來回,見此不再推脫,不好意思地答應了下來。
“沒想到墮靈還有痊癒的機會,倘若更早知道,或許他們還有回頭是岸的選擇。”徐則光的語氣頗有幾分悵然若失,他擺擺頭,反應過來自己過多發表言論了,朝祝灼華兩人頷首表示歉意後,抬步離開了大殿。
看著徐則光的身影消失在原地,祝灼華朝殿門偏去,倚靠著門框,目光未動。
“方才在殿上,你可看出甚麼異樣?”
褚懷序早早落下了隔音陣,聞言徐徐道之:“我仍然懷疑是那日出現在不虞山的三位掌門。”
“嗯。”祝灼華表示同意。
“排除慈梵大師,那麼就只剩陸掌門與徐掌門了。陸掌門今日不曾開口表態,暫不得知他究竟如何作想,而徐掌門為人太過謙和,也不太能判斷出他的態度,不過…”
祝灼華接過話頭:“不過,你應該已經有所偏重了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