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真相
幸運的是，接下來他們要去的凜斷崖沒有人埋伏，所需要的藥材也完美無瑕地生長在那。
徐川柏身為藥修，他剋制地摘了所需數量的藥材，便同眾人回到了之前他們在上山路上所找到的山洞。
日夜兼程地趕了幾日的路，總得給大家留出喘口氣的時間，好好恢復靈力與狀態。
不過令祝灼華更在意的是邵時硯的轉變，自從上次他墮化恢復神智後，整個人突然變得沉默起來，趕路時也不給祁珣添麻煩了，在他們採摘藥材時，只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甚麼話也不說。
凜斷崖位處涔山高寒之地，即使是在這溫熱的五月天裡，也依舊霜雪細飛，令人體感生寒。
而今日採完藥後天色尚早，眾人本來是打算下山再休整的，但邵時硯毫無預兆的墮化再次耽擱了路程。
祁珣與邵時硯兩人從白日打到天黑，才結束了這次的墮化。
山洞裡早就生好了火堆，兩人一進來便被這暖意緊緊包裹，臉上的寒意卻愈發明顯。
徐川柏見祁珣又帶著一身傷結束，眉頭緊皺地將人帶進山洞深處，替人把脈敷藥。
與祁珣相比，邵時硯受的傷就沒那麼嚴重了，他站在山洞口，朝外啐了口喉嚨的鮮血，這才抬手擦拭著嘴角，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在山洞裡尋了個較偏的地，滑坐了下來。
山洞深處傳來藥罐磕碰的脆瓷聲、細碎的交談聲，伴著火光噼裡啪啦的，為這高處不勝寒的凜斷崖添了幾分活氣。
火焰搖曳，將山洞深處祁珣與徐川柏敷藥的身影，盡數投射在了靠外的山壁上，兩人影子忽大忽小的，對映出的動與靜卻毫不含糊。
褚懷序原本還老老實實坐在祝灼華的左側不遠處，聽見裡面衣物解開發出的摩挲聲，山壁上的影子立馬對映出祁珣脫下衣物的動作。
他蹭地站起了身，緊抿著唇朝祝灼華靠近，在她身側站定不動，試圖擋住祝灼華的視線。
這聲動靜，連另一邊的邵時硯都注意到了，他掀了一眼看過來，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又百般無聊地玩弄著地上的石子。
祝灼華莫名其妙地仰頭看了眼褚懷序，雖然覺得沒必要，但她若是阻止，只怕這人會直接滅了山洞裡的火堆，讓裡面的人抹黑敷藥，便也沒說甚麼。
不過祝灼華也的確沒在意祁珣與徐川柏兩人弄出的動靜，她一直在觀察邵時硯的狀態。
這幾日下來，祝灼華也算摸清了邵時硯如今墮化的程度，約莫相隔兩日，他便會陷入一次墮化，而這間隔，是會日趨縮短的。
祝灼華有些出神，這樣的頻率，已經很危險了。
石子輕落，發出一道不大不小的響聲，緊接著邵時硯反手撐上身後的石壁，借力站起身來，徑直朝外走去了。
祝灼華思忖片刻，也緊隨著走出了山洞，順人腳印找了過去。
夜風凜凜，寒意沁人，地上的白霜凝結成冰，踩在上面還咯吱作響。
祝灼華並沒有追趕邵時硯的腳步，她慢悠悠地落在後面，也是想給對方留些時間。
“怎麼，這麼不放心，還得派個人來盯著我？”邵時硯聽見身後愈來愈近的腳步聲，他回頭瞧了眼，又一副失去興趣的模樣，懶懶舉起被陣法捆住的雙手道，“喏，你那老相好的法陣可是好好綁著呢。”
經過這幾日的觀察，是個明眼人都能瞧出褚懷序對祝灼華的不一般，邵時硯這才明白為何小仙君會出現在這支隊伍了。
感情不是來捉他回去，而是來尋舊愛的。
祝灼華覺得邵時硯就是個刺蝟，對誰都張著鋒利的尖刺，說的話更是不中聽。
她走到邵時硯身側，就這樣直直地盯著對方。
邵時硯被她盯著渾身不得勁：“你有話直說，別一直盯著我，怪瘮人的…”
“我在想妙淨到底是看上你哪了，說話這麼難聽，還一身臭脾氣。”
顯然，祝灼華也不是任人打趣的性格。
山海域傳得並不假，她的確是被寵著長大的，一個魔主，一個褚懷序，那都是事事順著她，要甚麼有甚麼，雖然沒長成嬌縱的性子，但祝灼華怎麼也不會任人欺負了還不還嘴。
邵時硯被這話一噎，抿了抿唇沒還嘴。
邵時硯尋的散心之處是凜斷崖，這裡寒風朔朔，昏暗無光，若不是祝灼華施法燃了團靈火，只怕是連路也瞧不清。
“我不知道與邵府有私聯的那位大人物是誰。”
沒任何徵兆，邵時硯突然開口道。
“嗯？”
邵時硯轉過頭來，頗有些無語道：“你來這不就是想問我這些嗎。”
這些時日祁珣幾人明裡暗裡都來問過，但他沒說，不是不敢說，而是覺得沒必要。
邵時硯被墮靈附身，起初他也以為是自己惡欲太重，從而破了道心，但隨著他告假離開宗門去尋藥，山海域卻毫無徵兆地頒佈了關於自己的通緝令，他才後知後覺墮靈一事竟是一場陰謀。
真相併不難猜，只要邵時硯結合一下邵府的異樣，便能推算出幕後之人是山海域一位有頭有臉的人。
祁珣他們是山海域的宗門弟子，自幼便在宗門學禮、習德，對掌門亦有深入人心的敬重，若非親歷這場無妄之災，只怕連邵時硯也不願意相信。
他沒必要徒增旁人煩惱。
而祝灼華從一開始似乎就對他的異樣有所猜測，只怕妙淨也私下找過這位魔界公主商量。
不然祝灼華怎麼會知道這麼多事情，還句句以妙淨來套他的話……
祝灼華以為還需要些時間，才能讓這位彆扭的人開口呢，既然邵時硯都主動提了，她也不再兜圈子，直接問當時邵時硯在石洞裡看見了甚麼。
邵時硯微微蹙眉，似乎是覺得當時發生的事情，是他變成如今模樣的開始，有些難以啟齒。
“當時我一踏上高臺，便碰到了某處機關，煙霧立馬籠罩了整個山洞，你們應該都看見了一些幻象吧。”
“嗯。”
邵時硯長吁了一口氣，緊接著道：“可我沒有。”
濃霧依舊瀰漫在四周，邵時硯下意識想要去確認妙淨的安全，可視線卻不受控制地被高臺上的人吸引住。
方才還昏迷不醒的修友不知何時撐起了半身，朝邵時硯緩緩爬來。
只見她身上被多道半隱的鎖鏈捆住，延伸到石洞頂上直至變為透明。
隨著她的動作，邵時硯似乎聽見了叮嚀作響的鎖鏈聲。
“你…是誰？”邵時硯被對方一瞬不眨地盯著，只覺心底有種情緒在湧上心頭。
‘李修友’依舊是李修友的模樣，可又不一樣。
她眼尾攜著紅影，雙眸朦朧含水，如水淵般勾人，令與其對視者深陷其中。
“我？”‘李修友’雙手撐在高臺沿邊，腦袋輕輕搖著，倏爾媚笑出聲，“邵時硯，我是你啊。”
話音一落，眼前‘李修友’的臉頓時變成了他自己的模樣。
“！”邵時硯心下一駭，頓覺噁心。
‘李修友’眸子輕眯，似乎是瞧不見邵時硯臉上的嫌惡，又湊近了些道：“瓊閬盛會，我想要取得榜首。”
連聲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樣。
未等邵時硯開口，‘李修友’的臉變成了他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同修。
這位‘修友’神情輕蔑，扯了扯嘴角道：“哈，邵時硯？那不千年老二麼？”
‘劍宗長老’：“邵時硯，你還得向祁珣多學學啊……”
‘妙淨’：“邵時硯，你不要太逞強了。”
那名為怒意的情緒密密麻麻地充斥著邵時硯的大腦，直到那張臉變成了祁珣的模樣，情緒終於決堤，道心出現了裂痕。
“邵時硯，你打不過我的，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邵時硯雙眸開始渙散，神情卻極度憤怒。
他看著面前再度變為自己模樣的臉，與對方異口同聲道。
“我要取得瓊閬盛會的榜首。”
“我幫你啊，”‘李修友’又恢復了原本的模樣，她笑吟吟的，抬手想要觸控邵時硯，“帶我出去，我幫你取得榜首。”
迷霧中傳來聲響，邵時硯立馬恢復了神智，他雙眸聚焦，偏頭躲過了‘李修友’的手。
遠處有道視線凝在他身上，邵時硯不敢動，內心的慾望在不停喧囂，他鬼使神差的，在迷霧散去之際，無聲開口答應了‘李修友’的提議。
“之後就是你看見的那些了，”邵時硯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下心情繼續道，“被墮靈附身後我沒有任何的不適，就像做了一場夢。”
邵時硯手腕處的縛守靈陣在嗡鳴作響，祝灼華垂眸瞥了眼，只見那處的衣物布料早已沁滿了血，慘不忍睹。
祝灼華不動聲色地移開了視線，緩緩點頭道：“所以後來在山洞裡受了那麼重的傷，也仍能在滄溟秘境拔得頭籌，是墮靈強行衝開了你的境界。”
若非如此，邵時硯的隊伍應該是過不了最後一關的。
“一步錯，步步錯...”邵時硯聲音很低，這句話更像是被揉進了夜色裡，朦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