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而來
此話一出,人群再次躁動起來。
“祁師兄,你...”柳溱眉頭一蹙,作勢要再說甚麼,手腕卻被人輕輕捏住,只見池意禾將她拉回身側,微微搖頭。
這時從會場陸續走出各宗的掌門,走在最前面的花千里摩挲著下巴,正思忖著甚麼。
“不若這樣,祝姑娘既然同花遍野交手時贏了,實力肯定是在他之上,如此便將她的排名加在第九名,如何?”
若是平時,花遍野再怎麼也能排到第七名,這次負傷再度切磋,排名自然掉到了第九。
眾弟子議論紛紛,倒也不是質疑祝灼華的實力,只是她身為魔界人士,大家在身份上多有顧忌,不過現下花掌門都發話了,他們也不再揪著不放。
花千里見此也轉眸示意,主持仙子收到指令後神情並未有太多波動,纖纖素手一揮,祝灼華的名字被靈力逐筆勾畫出來,隨後朝排名榜懸浮飄去,第九名之後的排名亦依次降檔。
“三日後,瓊閬盛會將進入第二階段滄溟秘境。還請諸位弟子於明日酉時前,及時在留音玉器上報名組隊參加,過時不候。”主持仙子字字珠璣,恰到好處的音量十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事宜宣佈完畢,廣場上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前往中洲城,平日都被關在宗門修煉,難得有機會來到熱鬧非凡的中洲城。
且在瓊閬盛會期間,各宗掌門與長老也不會對他們多加約束,因此眾弟子都難掩興奮,三五結群有說有笑地離去了。
廣場上的人少了很多,祁珣一眼便瞧見祝灼華的身影,他微抿薄唇,暗自鼓足了勇氣才拾步朝人走去。
“祝姑娘,多謝。”
祝灼華知道他指的甚麼事,倏爾笑眼盈灩,她搖搖頭道:“是你自己厲害。”
而這時,方才替祁珣說話的柳溱注意到這邊,黛眉一蹙,當機立斷拉上池意禾朝這邊走來。
玉階上的幾位掌門也早已散去,主持仙子垂眸收好卷軸後正欲離去,餘光卻見壓金白衣迤邐鋪散至身側,褚懷序抬手止言,主持仙子屏息退了幾步,候在一旁。
“滄溟秘境,是甚麼樣的?”祝灼華從中洲城打聽來的訊息並不全,她只知瓊閬盛會持續逾月,對山海域的年輕修煉者來說是不可多得的好機緣,至於其他七零八落的訊息,好似都不太切實。
祁珣突然想到這位來自魔界的公主從入場就沒走尋常路,想必是對山海域瞭解甚少,可偏偏這人一臉理所當然地問他,祁珣眸底沁笑,耐心地替人解釋著。
“瓊閬盛會一共有四個階段,擂臺比試、滄溟秘境、人界探案與瀛洲試煉。三日後的滄溟秘境是瓊閬仙府與各宗掌門共同復刻的瀛洲實景,危險程度是瀛洲的八成左右。”
祝灼華對瀛洲有所瞭解,遠在東海域的極惡之地。
裡面有數不盡的窮惡異獸,境界大多都在昆虛境,且瀛洲並不受三界管轄,這次瓊閬盛會所涉及的試煉領域,也只是歷代仙君和各宗掌門一同探索出來的少半區域。
祁珣聲線溫潤如玉,解釋起來簡潔明晰,祝灼華很快便有了概念,她眸光微閃,揚首對上祁珣的眼眸,唇畔銜笑。
“那我能否與你組隊?”
!
祁珣目光微頓,眼瞳映著她的笑顏,姣好而明豔,他長睫輕顫,正欲開口。
“祁珣哥!”柳溱心中一緊,趕緊快走了幾步,揚聲打斷道。
祝灼華與祁珣循聲望去,只見柳溱不停地給祁珣使眼色:“組隊的事情,還是問過大家的意見比較好吧。”
可惜祁珣腦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並未看懂柳溱的眼神,他頷首附和:“自然。不過我們隊本來也差一名隊友,祝姑娘又正好是體修,我覺得沒甚麼問題。”
滄溟秘境需要組隊參加,每個隊的五名成員必須來自不同宗門,這樣規定據說是為了增強各宗門凝聚力。
見祁珣如此說道,池意禾頓時瞭然,她不著痕跡掠過祝灼華的面容,聲線清寒:“我也沒甚麼意見。”
“池師姐...”柳溱有些不解,她拉著池意禾的衣袖低聲不滿。
祝灼華倒是覺得好笑,她開始回憶起自己是否在甚麼時候,無形中惹怒了旁人。
見柳溱不表明態度,祁珣便出聲緩和道:“祝姑娘,我們隊還有一名成員,不妨等我回到中洲城問過他後,再與你聯絡,可好?”
祝灼華視線重新落回祁珣身上,她道:“嗯,我不急。”
直到傳來一陣步幅均勻,輕盈敏捷的腳步聲,幾人才注意到來人。
褚懷序在玉階上便見祝灼華眸光盈動,毫不自知地揚著那副嬌顏絕豔的小臉,像一朵盛開的夏花,卻在他人處綻放。
他腳下不受控地朝人走去,心裡瀰漫著難以言說的妒意。
“小仙君。”瞧清楚來人後,祁珣三人迅速斂色垂眸施禮,私下卻是暗自心驚,他們竟是連人何時來的都不知道。
祝灼華輕眉壓著明眸,她別過眼神並不想看到褚懷序。
褚懷序從喉中悶出一聲應答,除此之外並未多說甚麼。
祁珣思慮周全,以為是小仙君針對這次祝灼華貿然闖入一事,有話對其解釋,而他們作為旁人,便不好繼續再留,道別後迅速與池意禾他們下中洲城了。
兩人無言片刻,就在祝灼華面露不耐,作勢離去時,褚懷序終於開口了。
“祝...你何時出的魔界?”
“半月前。”
“師父他,可知曉?”褚懷序長睫覆下,眼底漾著她纖薄盈灩的身影,彷彿回到了從前。
祝灼華眸中閃過一絲不耐煩,他如今是以何立場與她說這些的?
“與你何干?”
祝灼華終於抬眸對上褚懷序的眼睛,卻是滿眼厭惡,令人心顫。
褚懷序薄唇輕抿,斂眉不語。
祝灼華自從意識到這麼多年來,褚懷序都在瓊閬仙府當他的小仙君後,心裡便一直憋著氣:“既然如此,那我也問你幾個問題好了。”
“五百年前,為何不辭而別?”
“既然還有訊息,為何不與我聯絡?”
祝灼華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褚懷序都是一副難以言說的表情,她便硬生生止住了話頭。
“罷了。”祝灼華覺得自己很可笑,明明這些問題她都不止一次問過自己。
如果還想繼續聯絡,怎麼可能會不告而別。
明明她都知道答案...
“如果沒甚麼事,我就先走了。”
祝灼華幾乎是不作任何留戀,轉身便要離開,褚懷序心漏一拍,他艱難出聲:“你此次,是為何而來。”
祝灼華倏然冷笑,她停下步伐轉身,再度附上不以為然的笑意:“我此次來,是要尋我的天降之人。”
褚懷序呼吸一滯,長指蜷起為拳,隱匿袖中,目光落在祝灼華纖薄背影上,眸底深藏陰翳,理智的城池搖搖欲墜。
久別重逢,他想說的本不是這些。
他想知道這五百年來她過得是否安好,想告訴她當初不告而別是事出有因,想告訴她並不是不願見她...
他明明想問的是為何要對那個劍宗弟子如此關注,為何要助他突破,又為何要與他組隊...
可一開口,便變了味。
祝灼華心裡堵著氣,步伐加快很多,衣袂在身後不停翻飛,腳下的臺階也彷彿成了她出氣的物件。
這望不見頭的臺階終於踏完最後一步,祝灼華狠狠吸了口氣,闔目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殿、殿下請留步。”
祝灼華緩睜雙眸,眉間忍不住微蹙,又是瓊閬仙府的人,身上的氣息與褚懷序如出一轍,她偏頭朝人看去,只見是一名清瘦的白衣少年,垂首不安地轉動視線,瞀瞀然顫聲喚她。
此下林間唯見簌簌風聲,也不知這小少年在這裡等了她多久,祝灼華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她很少將自己的情緒外牽於人,何況還只是一個受命行事的小廝。
“何事?”
聽見祝灼華的聲音,元生肩胛一縮,頭埋得更低了,嘴裡的話卻如炮珠般一股腦倒出:“殿下初次來到中洲城,想必還沒有落腳處,小、瓊閬仙府早已為殿下準備好了客棧住宿,若是還有甚麼其他需要,還請不要客氣,小的立馬去置辦。”
元生仍保持著施禮的動作,指尖因緊張捏得發白,他方才又嘴笨差點說漏了嘴,明明在此之前他已經在這練了不下百次,元生緊抿著唇小心翼翼偷看祝灼華的臉色。
祝灼華並未出聲拆穿他,倒是被這小廝如臨大敵的模樣給逗笑,她輕笑出聲,情緒也緩和了很多:“走吧。”
元生緊繃的神色微怔,他茫然抬頭只看見祝灼華皓白如瓷的側臉,見人雙手疊交於身後,信步朝中洲城走去,元生抿了抿嘴角,快步跟了上去。
從瓊閬仙府山下到中洲城這段距離,祝灼華從元生口中知道了不少事情,對瓊閬盛會也更加了解。
除此之外,祝灼華特地向元生打聽了祁珣的事情,但並未作任何評價,倒讓元生有些摸不著頭腦。
中洲城內極為繁盛,以中央聖街為根系,如葉脈般朝四周延展,兩邊樓宇星羅棋佈,街道振旅闐闐,集山界奇珍於一城,商貿繁榮,物資豐裕,不愧為山海域最熱鬧喧囂的主城。
正值瓊閬盛會期間,中洲城的熱鬧是隻增不減,隨處可見身著弟子服的修友,瞧見祝灼華這身熟悉的紅衣,立馬與身邊的人低聲交耳。
祝灼華對這些慼慼私語充耳不聞,可元生卻是一個勁兒地不停替人道歉。
“你道甚麼歉?”祝灼華停下步伐轉身,伸手輕輕捏住元生的臉頰肉,微傾著上身,頗為無奈,“他們要說是他們的事,與你何干?”
元生一雙圓眼頓時變得惶恐,他趕緊擺手道:“小的...若是小的更厲害些,會縮地為寸就好了,殿、殿下就不必聽這些閒言碎語...”
祝灼華眸底沁著笑意,略帶懲罰地捏了捏元生的臉,鬆手後挑眉道:“怎的如此膽小,他打你還是罵你了?”
元生的思緒被祝灼華牽走,他的頭搖得厲害,語氣倒是格外的堅定:“沒有,小仙君待我極好,從不虧待我...”
直到元生聽見祝灼華轉身離去那聲意味不明的嗤笑,他才反應過來,臉頰憋得通紅,快步追上去,不停狡辯道:“不是,殿下,我不是小仙君派來的!”
啊啊啊,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