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契機
唰——
祁珣霎時察覺到一抹冷冽沉重的目光,讓人恍之身處壓迫十足的深淵法陣,他立刻便辨認出這道目光來自誰。
可是為甚麼?
與之前在瓊閬仙府的不一樣,那時褚懷序根本沒將他放入眼中,所以無意掠過這個不重要的人。
但現在,褚懷序的視線明顯帶著幾分探究,好似要將人從內看透般。
察覺到主人的緊張,本命劍在祁珣的手中不停嗡鳴,隱隱有勢要代他出手的意味。
祝灼華橫波流轉,她眸光凝肅,下一刻只見祁珣衣袂輕飛,帶著凌厲如寒冰的劍氣徑直朝她刺來。
眼角掠過如雪般的劍光,祝灼華睫尾輕顫,側臉輕易躲過這道劍意,與此同時,她抬手帶著掌風,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直直擊向祁珣的手腕。
得虧祁珣早有預料,也知道祝灼華一掌下去,沒甚麼東西能夠抵擋,他趕緊調動體內靈力護住右臂,儘管如此,靈蘊相撞,悶疼從他的手腕處傳來。
兩人皆是側身避過這股波動,祝灼華朝前輕踏兩步,及時轉身再次向祁珣攻去。
後者暗自沉眸驚豔,她的反應太快了!
只見祝灼華眸中笑意不消,身上的靈蘊再次迸發,宛如綻放著耀目的光華,她的拳頭來勢洶洶地朝人衝去。
祁珣堪堪轉身,再次催動劍意,劃破虛空,對上祝灼華這一拳。
那三指寬的靈蘊幛竟然被祁珣生生刺破狹長的裂縫,不過祝灼華靈力充沛,很快便再次補齊了那道裂縫。
但擂臺外的人紛紛震聲驚呼,這樣下去,祁師兄說不定真能打贏那位魔界公主。
“不愧是劍修...她可是昆虛境大成圓滿...”花千里抱臂站在仙台之上,垂眸看著主擂臺上的精彩對決,“陸承,這祁珣小子未來可期啊。”
在對決開始之前,花千里與徐則光兩人便使用了縮地為寸,回到仙台與各宗掌門閒談觀看。
陸承身為赤霄劍宗掌門,並未因花千里這句誇讚有任何情緒波動,端坐玉椅上甚至沒有挪動半分目光看擂臺,他黑眸沉沉,彷彿只是在闡述事實般:“她沒有使出全力。”
的確,在仙台之上的人,都看出來祝灼華此時並沒有用全力,甚至她將力度把握得很好,既能讓祁珣有些反抗之力,又能讓對方感受到越級挑戰的壓迫。
祝灼華圖甚麼。
這是他們都想知道的。
除了擂臺之下的紛擾,仙台之上更是瀰漫著沉悶的氣氛,隱於帷幔後的小仙君,情緒難得外顯,卻無人知曉是為何,幾位掌門眼觀鼻、鼻觀心,靈氣彷彿是結霜的冰雪,讓人覺得渾身不自在,可礙著身份愣是沒一個人說話。
“這魔界公主這麼厲害嗎?竟能與祁師兄打得有來有回。”
“依我看,這魔界公主實力甚至在祁師兄之上。”
“甚麼?那她要是贏了,這屆榜首是算誰啊?”
池意禾眉目疏冷,她修長的指尖捏著玉笛,目不轉視地盯著主擂臺,對周圍的討論充耳不聞。
不知為何,她心中頓生一些道不明的情緒。
祝灼華步伐輕盈,穿梭在擂臺上如蹬萍渡水般,那衫洛神紅裙翩翩起舞,隨著動作翻袂綻放,活像一朵絢麗的嬌豔花。
相較尋常體修,祝灼華的動作觀賞性極高,與人交手時柔中帶剛,又像是漫不經心中,打出一道道極有威懾力的攻擊,逼得人應接不暇。
祁珣如玉光潔的額上已佈滿點點汗意,他明顯能察覺到祝灼華循序漸進,一點點施加她的靈壓,幾百招下來,他漸有疲意,可對方仍在不斷施壓。
他暗自咬牙,手腕一轉劍意化形,霜氣縈繞,凜然劍氣又在下一刻倏然疾起,遂偏鋒側進。
祝灼華烏髮不停拂過瓷白側臉,足尖輕點,凌空從祁珣頭頂翻身越過,兩人在半空對視,而她紅衣明豔如花,笑靨愈深。
就是現在。
祝灼華懸空撐在劍身上的手,頓發靈氣,猛地朝祁珣席捲壓去,如濃霧般的靈蘊真氣磅礴壓下,這次,她使出了全力。
這才是她的真實水平嗎?
祁珣咬緊了後槽牙,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體內的氣息紊亂流動,本命劍在手中嗡嗡作響,這道靈壓,他受不住的。
就在祝灼華快要落地時,祁珣沉眸壓著眼角,一雙黑眸如結霜般冷了下來。
他從來不是輕易放棄之人。
只見祁珣嘴角微沁出一絲血跡,硬生生在這短短一瞬間,調動了體內的靈力彙集于丹田。
頓時,祁珣渾身迸發出猛烈的波動,連四周的空氣都被驚動。
祁珣他,竟然高階昆虛境小成了!
全場譁然,就連仙台之上的陸承,眼尾輕掀,也轉眸看向了擂臺。
無衍宗的三長老站在花遍野旁邊簡直恨鐵不成鋼,他收斂了些眼中的驚豔,嘆道:“這下又拉開差距嘍。”
擂臺上兩人距離過近,祝灼華有些避之不及,就在她落下腳的一瞬,祁珣甚至沒有任何停留,迅速凝聚劍氣化形,在他周身出現了無數劍影,同他手中的本命劍齊齊朝祝灼華逼去。
祝灼華眉間微凝,急速朝後掠去,抬手抵擋著那些劍影,卻無暇顧及眼前的本命劍,眨眼間,祁珣手腕偏轉,寒氣縈繞的劍身堪堪碰及祝灼華的靈蘊幛,發出刺耳的錚鳴聲,遂兩人停止動作。
會場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一幕,劍光折射,寒氣近逼靈蘊,祁珣的本命劍停在祝灼華的脖頸處,僅有三寸。
譁——
瓊閬盛會再次聲徹雲霄。
祁珣頗為艱難地從祝灼華笑眸中挪開視線,他連忙將劍收回鞘,垂首道:“抱歉。”
“你贏了。”祝灼華聲線如碎玉珠璣,她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
這場精彩絕倫的比試無疑是全場最佳,喧囂聲久久沒有消停,到最後各宗長老都不得已去到各層臺階吆人走,讓弟子們收心專注接下來的比試。
而由於祁珣在這次比試中成功突破,昆虛境小成的劍修,排名榜前五的人都想上擂臺與其切磋。
雖然也有不少人想與祝灼華交手,可她從主擂臺下場後,就再沒人尋到她身影,便也就此作罷。
比試結束後,祝灼華立刻使用縮地為寸,身影便出現在了會場外。
之前祝灼華在林間眺望時,還以為瓊閬仙府是一座浮島,到了之後才知道它應當是被人施過法術,實際上的瓊閬仙府依山而築,雲霧繚繞,天水溪澗,儼然一副仙山幽境的模樣。
無盡仙梯銜接著山腳的中洲城,煙波浩渺懸浮在仙梯中段,擋住了中洲城不少光景,遙遙望去,只見一片濯粲昤曨下的壙垠人間。
瓊閬盛會位於仙府中下方,仙霧繚繚之上,是更為繁多林立的宮殿樓閣。
祝灼華收回視線,觀察起她所站的地方,幾層玉階下是盛會會場外的一片空地,此時三三兩兩地站著個別宗門弟子,聚團閒聊著甚麼,想來距比試結束還有一段時間,祝灼華決定先找個廕庇處小憩。
直到空地廣場腳步繁亂,人聲愈發嘈雜起來,祝灼華才緩緩睜眼,伸了個懶腰後無聲融入人群。
廣場很大,此時容納著各宗上萬名弟子,也仍顯寬裕。
玉階上站著主持仙子,她手握卷宗,緩緩展開後從裡飄散出一縷靈氣,懸至半空,赫然是能讓所有人看清的排名榜。
第一名:祁珣。
第二名:邵時硯。
第三名:池意禾。
...
“不愧是祁師兄,不僅突破高階了,還輕輕鬆鬆就拿下第一場榜首。”
“誒,我記得那魔界公主實力也不差吧,怎麼沒看見她的名字?”
“魔界的人,怎麼能上榜啊...”
“那她至少也是堂堂正正打贏過無衍宗的花師兄吧...”
諸如此類的議論聲四起,祝灼華一襲紅裙,在清一色的淺色弟子服中,顯得格外扎眼。
她揚首流眄著最新排名榜,對旁人的低聲竊語與打量視而不見。
“主持仙子,我對此結果有異。”祁珣眉間輕蹙,朝前邁出一步,揚聲道。
祁珣是在之後與其他人交手中才後知後覺,祝灼華在切磋中有意漸增靈壓,讓他在力竭之時產生危機感,從而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突破契機。
雖然他不知道祝灼華為何要這麼做,但現在的他若是再與發揮全力的祝灼華比試,他依舊贏不了。
廣場上的嘈雜聲漸漸低了下去,紛紛朝祁珣的方向看去。
主持仙子循聲望去,並未有任何不滿,她娉婷立於排名榜下方,神容清寒,道:“祁公子請說。”
“與我交手的祝姑娘實力在我之上,若不是我在比試中僥倖突破,擾亂了對方視野,那場切磋應該是祝姑娘獲勝。”
還未等主持仙子說話,人群中兀地響起一道女聲:“我以為不然。若那魔界人實力與祁師兄相差懸殊,那麼無論比試中有何意外發生,她都應付得過來,而事實上是她並沒有預料到祁師兄你能在比試中突破,這是她自己的失誤,所以這個排名合情合理。”
說話的女子聲線矝嬌,她身著桃夭羽裙,比起周圍的一眾弟子服顯得十分特殊。
祝灼華是從周圍人的討論中才得知她的身份。
柳溱,流光宗親傳弟子,也就是柳不絮的獨女,天賦不錯,金丹期大成,名次常年在排名榜五十上下波動,平時與祁珣、池意禾幾人很是要好。
祁珣聞言微抿薄唇,比試中不乏有突破瓶頸高階的人,但無論是突破者還是對手,都會給對方一個緩衝的時間。
當時他看見祝灼華眸中笑意,幾乎沒有任何停留,迅速出擊,可他沒料想到祝灼華會放棄反攻。
就好似她來,只是為了助他突破...
可是這個猜想一旦說出,誰也不會相信,甚至還會給祝灼華惹上居心叵測的嫌疑。
“既然如此,那我申請再與祝姑娘比試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