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不完美戀愛 雷東多在沙發坐著……
雷東多在沙發坐著, 肩寬腿長,就算姿態放鬆地靠在靠背上,脊背也挺得很直, 有種不容侵犯的凜冽感。
儘管他的眼神看似沉穩平靜, 可惜仔細看就會發現, 那雙漂亮健美的大腿肌肉卻有些緊繃。
這純粹是因為坐著距離他最近的是圖南, 一直在假裝看不著,頻繁製造某些肢體接觸侵犯邊界——不是拿抱枕時碰碰胳膊,就是活動時碰了碰腿。
假如從上帝視角來看,這很明顯有某種故意調戲的成分,稱得上是“耍流氓”, 而雷東多骨子裡的修養和驕傲讓他避無可避,還有點“委屈屈”, 可憐無助又大隻。
當然了,在客廳裡的眾人眼中,這也只是女孩看不見造成的輕微“不便”,不過這姿勢很明顯超過了社交距離, 甚至顯得親暱。
至少對王子來說是這樣。
要知道,他可不是個能委曲求全的主兒,上一秒對你微笑下一秒就能冷若冰霜, 坐在對面的費雷拉驚愕的想, 除非是……他心底裡已經接受她的越線。
索拉里看著故作淡定的雷東多, 又看著表情無辜的圖南, 聲音難以置信到有點顫抖,“王子,你……你們。”
“沒錯,就像你猜想的那樣。”雷東多低頭看向圖南, 女孩揪緊了風衣的一角,很明顯是有些緊張,他給她拿起了馬黛茶,還貼心塞到她的手指之間,動作細緻,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們在一起了。”
溫柔得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
索拉里喃喃自語:“怎麼可能!你從來都不相信一見鍾情……”
“看中了就不該挑剔,愛情不是在放大鏡下做成的。”語氣仍然沒變,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此話一出,一派沉默。
圖南低著頭吮吸吸管裡的“綠化帶”,捲翹濃密的睫毛不停顫動,一副做錯了事的模樣,只是在雷東多的眼中,這愧疚明顯真誠得極其有限。
也許她並非想要如此,但對他來說,如果不願意做出承諾,愛情就沒有任何意義。
承諾,對他來說,只是象徵著愛情的開始。
索拉里在那邊瘋狂酸溜溜,費雷拉和索拉里不一樣,他還是很害怕雷東多的,從青訓營出來的小t夥伴就沒有一個不怕的。
怕到都不敢多看女孩裸露在外的小腿兩眼,生怕被那雙深邃的褐色眼睛鎖定,那眼神實在是太有壓迫感。
看不見整座城市被無邊無際的雲朵包圍、看不見那些特色的建築、天馬行空的巨型塗鴉、滿是色彩的街區,想象力豐富的拉美藝術館,並不意味著,感受不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平靜之下極致“瘋狂”的浪漫。
聲音,感覺,和觸覺,構成了這次約會的真諦,雷東多開車帶到了科隆劇院。
他率先下車,然後走到車的那邊,開啟車門,開始給她解安全帶,最後攔腰抱起,動作自然,彷彿他們已經做了很久的情侶。
圖南摟住了他的脖頸,“我們要來這裡看甚麼?”
雷東多側頭看著她,“Donizetti’s L'elisir d'amore。”
圖南:……
不嘻嘻。
身為導演,她不可能沒看過這部1947年推出的經典義大利愛情輕喜劇,中文名翻譯為《愛之甘醇》。
青年農人內莫里諾為追求心上人阿迪娜,買下江湖庸醫謊稱的“愛之甘醇”,喝下後故意對心上人阿迪娜不理不睬。
阿迪娜為了刺激他,當場答應和另一個男孩訂婚,內莫里諾急得不行,還為買第二瓶靈藥用應徵入伍來換取酬勞。
阿迪娜得知他的深情後贖回其入伍證件,最終兩人走到一起。
劇院內,歌劇已經進行到尾聲。
《拿著它,我已使你自由》的經典詠歎調響起,從柔美的旋律開始,逐漸過渡到激昂的高音,生動刻畫了阿迪娜試圖用金錢贖回莫里諾自由時的複雜心情。
既有深情的挽留,又有對自由的尊重。
“我給你關於你生命的詮釋,關於你自己的理論,你的真實而驚人的存在。”
我給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飢渴,我試圖用困惑、危險、失敗來打動你。”
圖南轉頭看向雷東多,翹著二郎腿姿勢也極其優雅,自然捲長髮飄逸順滑,薄唇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她已經猜到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約會。
甚至猜到雷東多在某種程度上告訴她或者說試探她,他看透了她的偽裝。
他不接受和狡詐的人為伍,不和說謊的人共事,甚至不願意稍微降低一點自尊,去和這些人虛與委蛇,但不介意她騙了他。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答案,確實讓圖南有種不可言喻的刺激感,攻心術永遠是世界上最無解的陽謀。
不藏算計,直白叩擊人心、就算明知是刻意引導,也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至少他沒有猜到她能看見是嗎?她飾演的盲人非常趨向於真實和生活化,她對自己身為導演的觀察力、感受力以及表現力有著非同尋常的信心。
在演繹的世界裡,有時候也需要一點瘋狂、一點冒險、還有……一點未知的探索。
一場音樂劇盛宴之後,又來到聖特爾莫的週日跳蚤市場。
小提琴樂隊、搖滾歌手,熱情高漲的探戈,玫瑰宮前飛起的鴿子群,浪漫優雅的青磚路,擁擠又熱鬧,隨處可見的藝術。
西班牙語系的人天生慵懶,路上也沒有甚麼急匆匆的路人,所有人的生活節奏都很閒適。
布宜諾斯艾利斯在西班牙語中的意思是“清新的空氣”,從海上吹來的風,讓空氣溼潤又溫暖,天氣瞬息萬變,一會兒又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
雷東多打起傘,向她這邊傾斜,圖南順勢摟上臂彎,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一頓。
“你能慢點嗎?我跟不上你了。”她說。
他接下來的步頻確實慢了很多。
伊瓜蘇瀑布,阿根廷當地的瓜拉尼語是“大水”,相信這個詞很能描述這瀑布有多大,這是世界上最寬的瀑布群,右275股大小瀑布組成。
月牙形的峽谷間,二百七十五道瀑布同時縱身躍墜,有的像纖細銀線垂落,有的則化作寬闊水牆鋪滿整片天際。
水聲轟鳴震徹整片雨林,水霧如輕紗騰空而起,將周遭一切都裹進這片白茫茫的壯闊之中,遊客也很興奮,不斷能聽到尖叫聲。
“我聽到了,風很大,這就是瀑布嗎?”狂風之中,水霧瀰漫,圖南黑色的裙襬獵獵作響,一頭微卷長髮也在飄揚,她下意識向旁邊縮了縮。
下一秒,纖腰就被結實的手臂摟住。
雷東多將圖南扣進懷裡,高大的身軀幾乎把她包裹起來,替她隔絕了大半的冷風,“沒錯。”
圖南往滾燙的懷抱裡再靠緊了一些,“這裡一定有很感人的故事?”
雷東多低頭看她,“伊瓜蘇瀑布是森林勇士與部落女兒悽美愛情的見證,每一道彩虹都是為他們相會架起的天梯。”
在阿根廷的傳說中,美麗的少女奈比是部落首領的女兒,被族人獻祭給掌管這片區域的神明,但奈比在部落的一次慶典上,與勇猛的年輕戰士塔羅巴相愛。
兩人不願接受命運安排,趁夜色悄悄乘上獨木舟,沿著河流逃離,想尋一處能安穩相守的地方。
戀人出逃的事很快被神明察覺,神明因自己的獻祭物件被奪走,更因凡人違背天命而暴怒,為阻止兩人逃走,狠狠撕裂大地,攪動河床、撞開岩層。
原本平緩流淌的河流瞬間出現一道巨大的裂谷,湍急的河水傾瀉而下,伊瓜蘇瀑布就此形成。
奈比和塔羅巴的獨木舟被突如其來的裂谷攔住,最終隨著激流墜入瀑布的“魔鬼咽喉”區域。
神明為懲罰這對違抗自己的戀人,將奈比化作瀑布中心的一塊巨石,永遠承受著奔湧水流的沖刷,而塔羅巴則被變成岸邊懸崖上的一棵棕櫚樹,從此這對戀人只能遙遙相望,卻永遠無法觸碰彼此。
每當陽光灑落瀑布水霧,出現的彩虹就是連線巨石與棕櫚樹的天梯,是讓這對苦命戀人短暫“相會”的紐帶。
圖南聽著這阿根廷版本的鵲橋傳說,又看向瀑布中間,果然有一塊巨大的礁石,石頭上面一道巨大的彩虹,看起來真是壯麗極了,她抬起頭,“我很喜歡,謝謝你,費爾南多,我今天聽到了很多從前都沒有聽過的聲音。”
最關鍵的是,這些聲音的確給了她很多新的靈感。
興奮到緋紅的臉頰和踮起腳尖摟住脖頸,撩得雷東多呼吸灼熱。
他看著紅唇搜尋著想要吻上來,卻始終不得其法,大手情不自禁提起纖腰,助了她“一臂之力”。
圖南剛碰了一下薄唇,下一秒就被反客為主,雷東多撬開貝齒,勾纏著舌尖吮吸描摹,不再是那麼具有侵略性的吻,帶著阿根廷人那種生性平靜的瘋感,而是緩慢而纏綿的,留有餘地的。
香甜的丁香小舌,奪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雷東多從前覺得,一見鍾情的所有幻覺都滋生於自身的無知,無視對方是誰、她的過往、她的缺陷、她的矛盾,捏造一個理想之人,套在陌生人的軀殼上,隨後便堅信這個人是此生摯愛,這不過是心智自導自演的遊戲。
是用以逃避愛情的真相。
真正的愛情應該是緩慢的、費力的,永遠不完美的。
直到遇見她,他發現有些冥冥之中的羈絆,完全可以來得如此猝不及防,瞬間的心動可以掙脫邏輯的束縛,就像是宇宙暗中謀劃著讓他淪陷。
然而,即使如此。
此刻他依舊堅信,自己並不是對她一見鍾情的,他們之間更像是一場激情的過早重逢,是早已存在於內心的某種弦的震顫和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