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個浪漫的冒險家! “沒有。” ……
“沒有。”
“那杯子呢?”
“真不巧, 也沒有。”
圖南只好勉強舉起酒壺,不觸碰到瓶口的那種,巴喬定定看著她這豪邁的動作, 只喝了一小半, 有一多半都灑到了地上, 還有些順著雪白脖頸流下, 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是孤身一人?你的拍攝團隊呢?”
“為新電影勘察拍攝場地。”圖南已經放棄去追究巴喬怎麼知道她是導演的事了,放下水壺,平靜地回答,“我和嚮導失散了,在溪流那邊, 現在她應該在找我,你能帶我從沼澤地出去嗎?”
“那條溪流有不少分叉, 記得是哪條嗎?”
“……這正是我頭疼的,所以……拜託你,可以幫我找到她嗎?”
巴喬不置可否,沒有答應, 也沒有拒絕,等圖南稍作休整,他就帶著她從沼澤地一路向南走。
來來回回接連走了幾條岔路, 幾個小時過去, 天都要黑了, 也沒有找到嚮導。
這個時候, 圖南幾乎感覺巴喬是在有意耍她,她認為自己的猜測很有根據,先不提他的性格中有愛惡作劇捉弄人的惡劣部分。
再提一個五歲就跟著父親在深山老林裡打獵,擁有十幾年經驗的獵人, 居然不停下尋找蛛絲馬跡,不放訊號彈,不佈置標記,幾個小時全憑雙腿漫無目的的找人。
想想就覺得離譜!
圖南試圖暗示走在前面的巴喬,“你究竟為甚麼喜歡打獵?只是愛在林子裡閒逛嗎?”
巴喬好像沒有聽出她的弦外之音,黑色高幫皮靴踩在枯枝上,“有人說,打獵是我自我發洩的一種方式,是我釋放我的強烈衝動的一種方式,但是,我看不出狩獵有甚麼破壞性。
這很像修剪一棵樹,你愛它,你儘可能地少剪它的枝杈,但你知道你不能不去修剪,這是生命的輪迴。”
這話很有哲理,很深刻。
圖南還是很懷疑他的動機。
但她這幾個小時並不是沒有收穫,至少在這一路上,她見識了巴喬對森林裡有趣的動植物們如數家珍,甚至得到了有關新電影的靈感,可以聊作慰藉。
電影劇本的精髓,就在於男女主身上,而她現在居然從巴喬的身上,看到了男主角的投影——一個黑暗精靈王子。
寬邊狩獵氈帽,橄欖綠的獵裝夾克,棕色燈芯絨褲,膝蓋加厚,腰間上繫著的用於懸掛獵刀和子彈袋的皮質腰帶都那麼的恰到好處。
行動之間那麼矯健、輕盈,他彷彿已經和森林融為了一體。
圖南覺得自己能這麼解構,一定是有緣由的,她苦思冥想,第一個想到的首先就是巴喬的信仰,他信奉佛教,但是他自身的信仰,本身就自帶一種“佛系”。
為甚麼?因為他根本不忌諱殺戮、血腥和戰鬥,身上自帶一種“黑暗”、神秘、冷酷的特質。
身為獵人,巴喬在行動時往往悄無聲息,如同鬼魅一般,一旦出手便會給敵人帶來致命的打擊,這種優雅和致命的結合,正是黑暗精靈最大的特點。
熱愛聯想也是導演的特質。
天有些黑了,而且是漸漸變冷,鵠鳥的聲音響起,在這樣的夜晚,顯得格外淒厲。
在走走停停了四個多小時之後,圖南走不動了,雙腿徹底罷工,她伸手扶住旁邊的橡樹,毫不客氣地說,“等一下,別再繼續了,羅伯特。
我確信你真的很想要為我提供幫助了,但是我要休息一會兒,讓我先休息一會兒,好嗎?”
事到如今,圖南也不指望巴喬能帶她找到人了,她只想要休息。
巴喬將背上的獵槍取下來,牽起她的手,放在她手裡,圖南有些困惑,但還是握緊獵槍,“你這是要做……”
話音未落,只感覺腰間一緊,巴喬長臂一伸,一把攬住腿彎,將她攔腰抱了起來。
巴喬低頭貼近,溫熱的呼吸徑直噴灑在臉上,有些酥酥麻麻的癢意,圖南想要轉過頭,但忍住了,她毫不畏懼地看著他。
黑色打卷的頭髮,俊美至極的面部輪廓,高挺略尖的鼻樑,綠色眼睛尤其迷人,深邃中透出些許野性的蠱惑,還有些繾綣,或許是夜色籠罩之下,帶來的錯覺。
圖南心跳得像是打鼓,“你到底要做甚麼?”
“夜裡在野外休息很危險,我們到獵人小屋去,在這裡過夜,那裡有火爐,還有我上次來時存下的木炭,今天夜裡會很暖和。”
對巴喬所有的憤怒在這一刻消失了,圖南沒有任何反抗地同意了,她用一隻手抓著獵槍,另一隻手緊緊摟住他的脖頸,“那還等甚麼,我累的夠嗆了。”
雖然來得時候,已經做好心理建設,但是看到這獵人小屋裡各種簡陋的條件,圖南還是不可避免地渾身難受起來了。
其他的都可以忍受,只有這張山毛櫸砍了之後直接拼成的,只是用木釘子固定的床,上面鋪的居然是松針和曬乾的苔蘚……
她脫下大衣鋪在地上,抱著膝蓋坐上去,一副深受打擊的模樣。
“你想吃點甚麼?”聲音傳來,她抬頭望去,巴喬升起了爐火,就把獵人外套脫了,裡面是一件橄欖綠的背心,布料緊貼著腹部線條分明的肌肉弧度。
不知是不是有些熱,手臂鼓起的蓬勃肌肉也滲透出些許汗水。
然而此刻房門只是虛掩著,圖南甚至感覺到有陣冷風灌進來,她真是有些羨慕運動員的好身體,挪坐到火爐旁,“你這裡有甚麼能吃的?”
“上次烤剩的馬鈴薯。”
“……好吧,就這個了。”野鴨子、野兔肉甚麼的,只放簡單的調料,她是吃不下去的,還不如烤土豆來得乾淨衛生。
巴喬收拾了幾個沒有發芽的馬鈴薯出來,倒出水壺裡的水洗淨,又拔下鋒利的獵刀,在表面扎幾個小孔,以幫助蒸汽散發,避免在烤的過程中爆裂,然後直接放在火爐上。
兩個人就這麼圍坐在火爐前,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之後。
圖南:“你在這森林裡待得很久了嗎?我發現你對這周圍一帶都很熟悉。”
“從我轉到佛羅倫薩開始,已經第四年了。”巴喬說著,把一個涼得差不多的烤馬鈴薯放到木碗裡,遞過來去,“烤好了,請吃吧。”
看見馬鈴薯被烤得黑乎乎,圖南遲遲沒有動手,最後她解下了巴喬觀察她的神情,幾乎可以猜到她那極力掩飾的情緒,不是嫌棄食材簡陋,而是這馬鈴薯上的焦痂。
她是個有些潔癖症的女孩。
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個答案。
圖南還是接過了木碗,也沒有刀叉甚麼的,她主要是不想用手扯著吃,可是都淪落到這種境地了,今晚不吃,肯定是要餓肚子。
餓肚子太難受了。
她給自己做了一通心理建設,才上手去剝馬鈴薯,指尖一碰居然一點都不燙,用力一掰,白騰騰的熱氣裹著乳白偏黃的薯肉露出來。
實話說,巴喬烤得真不錯。
圖南吃完一整個,肚子確實飽了,手指卻染得黑乎乎,擦也擦不掉,“你熟悉不熟悉這周圍的環境?有沒有能……洗手的地方。”
巴喬抬頭看著她,圖南也看著巴喬,片刻後她說,“剛才你洗馬鈴薯把水都用光了,難道你今晚不打算喝水嗎?好吧,我只是問問,沒有就算了。”
獵人小屋後面,有個水泉。
泉水從一道裂縫中湧出,帶著汩汩細流,匯聚在這個小譚,兩旁的斜坡上長滿了絲絨一般的青草,月光照在這銀色的瀰漫著霧氣的泉水,就像童話故事般美妙的場景。
樹林的氣息很濃烈,帶著微微的溼氣。
看著巴喬打著手電筒,用木桶取完水,又折返回來,圖南匆忙關上小屋的窗戶。
一開始她真的只是想洗個手而已……但是他非要燒水讓她擦擦臉和身子,還可以漱漱口喝點熱水甚麼的……實話說任何一個人都拒絕不了這個誘惑。
水燒開,圖南關上門窗。
巴喬就屈膝倚靠樹幹,也許是這小屋的隔音效果,可能不如想象中那麼好,又或許是窗戶密封得不那麼嚴實,嘩啦啦的水聲響著,讓他極力壓制的躁動,被微妙地撩撥起來。
拿著一邊狹長的樹葉,放在嘴邊,巴喬閉上眼,感受身體血液的快速流動,更敏銳的感官,也讓他聽到了此刻,撩水的聲音變得輕鬆愜意。
於是發生在小屋裡的畫面,在腦海中重構、塗抹,上色,最終繪製出一出極其t繾綣浪漫的美景……
蒼勁的枝條,伴隨著悠長纏綿的曲調,向四面八方伸展,圖南拿著襯衫擦脖頸的動作一頓——那是一種義大利南方的民間小調,浪漫的、引人入勝,讓人安心的曲子。
她聽出了他是個球場上的俠客,是個吟遊詩人,是個理想家、一個浪漫主義者,那種熱心腸的、優雅緻命的那種男人。
他也經歷過豐富多彩的冒險,在黑夜裡穿過叢林和峽谷,在沼地邊上安家,在樹上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