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重回首發
“索洛婭……”
望著已經辦完值機手續的索洛婭, 艾米麗定了定神,飛快地把新聞的內容複述了一遍,尤其那個豁免審查的前提條件:港區鳳凰需要在三年之內, 完成升超的壯舉。
說完之後, 艾米麗面露緊張又補了一句:“三年升超, 就意味著每個賽季都不能有任何失誤。可是……這賽季直到現在我們都還排在第二,都還沒能取得晉級名額呢!”
聽說鳳凰被英足總用“財政公平”這種理由刁難, 索洛婭忍不住呸了一聲:“那幫滿嘴‘公平’的玩意兒,他們做的哪件事是真正公平的?”
當她看見艾米麗愁眉緊鎖的樣子,忍不住拍了拍這女孩的肩膀:“打起精神來!你們現在排名第二, 但不是還有一場與排名第一的對決嗎?還是在你們的主場。只要把對手胖揍一頓,不就三分到手,能順利登頂了嗎?”
艾米麗點點頭:確實, 她們和目前排名第一的皇家哈德福德還有一場直接對決, 到時鳳凰將佔據主場之利。
只不過, 一想到那場比賽, 艾米麗就禁不住心臟砰砰直跳——畢竟足球是圓的, 怎麼滾都有可能。萬一她們沒能取勝,甚至是一場平局, 都會直接葬送鳳凰整個賽季的努力。
“你難道忘了嗎?”索洛婭的嘴角高高揚起,“在我們見面的第一天, 我教給你的——每一時每一刻,你都要像一個真正的門將那樣活著!”
聽見這熟悉的話語, 艾米麗情不自禁地揚起頭——是呀,她是一個門將, 她想贏!
雖然她和索洛婭在一起訓練的日子只有區區四周, 但是她已經完全擺正了自己的位置。
“記住, 我的朋友,”索洛婭伸手揉了揉艾米麗那頭稍許留長了半寸的紅色短髮,“你是艾米麗,你不是來拯救港區鳳凰的——你就是港區鳳凰。”
索洛婭話音一落,艾米麗只覺得身周瞬間安靜了幾秒,人聲、腳步聲、廣播裡播報著的航班號和尋人啟事……她統統聽不見,只顧著反覆咀嚼索洛婭的話:
你就是港區鳳凰。
她不是甚麼站在球門線上的救世主,她不靠撲救來拯救她的球隊、她的俱樂部——事實上,她就是她深愛的俱樂部,她就是英格蘭掙扎在溫飽線上的草根女足。
為了實現她的、她們的夢想,她必須豁出一切,她們必須贏。
“艾米麗,艾米麗……”
索洛婭叫了一聲,將艾米麗從沉思中喚醒。
“你知道嗎?我以前特別怕回家。”
“我怕和家裡人吵架,怕他們話裡有話……跟怕法院送來傳票。”
說到這裡,索洛婭吸了一口氣,聲音輕輕發顫,卻努力保持著平靜。
“剛開始安雅讓我來這兒的時候,我只當是躲清靜,給自己放一個長假,等我回去的時候,家裡的一切還是照舊。但是現在……”
索洛婭輕輕地說,語氣輕得像是自言自語:“……我不怕了。”
“我意識到我必須拿出在球場上的勇氣,去面對生活中的問題,正視它們,解決它們。”
說到這裡,索洛婭轉頭看向艾米麗,眼神很平靜:“請原諒,我的朋友,或許你希望我能多留一陣,陪你走完這個賽季剩下的時光。
“但是我向你保證,我不是不講義氣,也不是在當逃兵。
“我是回去把家裡的那團亂麻處理完。之後,我會告訴安雅,讓她再邀請我作客做個三年五載的。”
艾米麗聽見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而且,我也相信你,我的朋友。你不是甚麼索洛婭第二,你是獨一無二的艾米麗。”
就在這時,廣播裡開始播報航班號,前往紐約的航班就快要登機了。
艾米麗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這位朋友,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能說出話來。
索洛婭再次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要是哭了,我就上不了飛機了。”
艾米麗使勁兒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笑了一下:“誰會哭?我又不是小孩。”
索洛婭頓時笑出了聲,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朝她揮了揮手:
“記住,球門是你的舞臺。盡情表現吧,讓英足總那夥人好好看看,鳳凰的終點……就是沒有終點!”
艾米麗也用力揮手。但索洛婭走遠之後她依舊沒動,就那樣看著索洛婭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
她忽然覺得:索洛婭的背影和她第一次試訓那天時完全不一樣了。
而她自己……也完全不一樣了。
港區鳳凰俱樂部,臨時會議室。
燈光似乎比平時更亮了一些,白板上寫著一個大大的標題:“主場對陣皇家哈德福德”,下方則是一行醒目的紅字:“升級關鍵戰”。
這場比賽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聯賽只剩最後兩輪,哈德福德以兩分優勢暫居榜首,而鳳凰緊隨其後。只要鳳凰贏了這場比賽,就能反超;輸了,就只能靠奇蹟。所有人心裡都很清楚,這是一場天王山之戰,也是決定命運的比賽。
教練組在會議室裡圍坐成一圈,戰術板已經寫滿,又擦掉重寫了好幾遍,但討論的終點始終卡在同一個位置上:
門將。
“蘇的狀態很穩定,”助理教練傑西·羅伯茨率先開口,“她已經連打五場,基本上沒出過低階失誤。雖然比賽經驗還不夠豐富,但心理抗壓比我們預期得要好。”
“而且她在社交媒體上也收穫了不少球迷好感,對團隊氣氛是加分項。”伊芙小聲補充了一句。
資料分析員喬·德內普皺著眉頭:“但是看資料,哈德福德進攻壓迫極強。而蘇撲高球不太穩,指揮後防的時候聲音氣勢也都要弱一點。你們都記得上一場她面對角球時的那一下猶豫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那艾米麗呢?”席爾瓦終於發問。
“她恢復訓練已經有一個月了,身體的各項指標都合格。”隊醫卡羅爾聽起來像是支援艾米麗重返賽場的,“我問過伊莎貝爾,心理健康的分數也很高。”
眾人都看向新來的門將教練布蘭達·西索科,她是在索洛婭指出對門將的系統訓練不夠之後,俱樂部公開選聘的。
“她在訓練中的表現很不錯,”布蘭達下意識地點頭,畢竟那是索洛婭這樣世界級門將親自手把手教過的人,“但是我沒看過她打比賽,我想,在場的各位應該比我更有發言權。”
傑西聞言點頭附和:“是啊,畢竟艾米麗還沒有經歷一場正式比賽來檢驗她的水平。因此,從可控性角度講,蘇是更安全的選擇。艾米麗的天花板可能更高,但風險也大得多。”
安全——冒險。
聽見傑西這麼簡單粗暴地給兩名門將“定了性”,老席爾瓦頓時沉默了,眉頭皺成疙瘩。
正在兩種意見相持不下的時候,忽聽門上畢啄兩聲,會議室的門外響起一個聲音:“是我,安雅。你們開會開到這麼晚都還沒吃飯吧,我給你們訂了披薩。”
眾人呆呆地相互看了兩眼,忽然全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老天爺,怎麼能讓他們的老闆親自給他們送晚飯。
靠近門邊的伊芙和喬趕緊動手,一個開門,一個把香噴噴的披薩全都接了過來。一時間,原本沒感覺到餓的五臟廟都開始咕咕咕地鬧意見,沒人跟老闆客氣,各自選了喜歡的口味,開始大快朵頤。
安雅進屋轉了一圈,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幾個醒目的紅字上。
她笑著開口:“不用那麼緊張嘛!大家就當這是一場正常的聯賽來踢,該怎麼設計戰術就怎麼設計,你們都是專業人士,就按照你們的專業判斷來。
“就算是我們運氣沒有那麼好,這賽季無法馬上晉升也沒關係。讓英足總來審查就是。你們知道的,俱樂部的律師團正在躍躍欲試,正想把英足總投訴到歐足聯那裡去呢!”
眾人聞言都是啞然失笑,屋裡原先那種緊張的氣氛頓時鬆弛了不少。
安雅又看了看白板上兩個門將人選,笑著說:“看來你們要從兩個同樣靠譜的門將人選裡選出一個來——這還真是甜蜜的煩惱呢!”
老席爾瓦聞言笑道:“您這麼一說,真是讓人感覺振奮了不少啊。對了,在門將人選上,您有甚麼偏好沒有?”
安雅果斷搖頭,雙手一攤:“可我只是出資人,不是專業教練啊!
“不過,我可以向各位轉達一下索洛婭·霍普的專業意見:她認為,艾米麗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索洛婭的意見!——這可是一枚超重量級的砝碼,原本平衡的天平頓時大幅傾向艾米麗的這一邊。
老席爾瓦點點頭,目光落在白板上的那個名字上,似乎在那裡看見了答案。
他隨即轉向門將教練布蘭達:“幫艾米麗準備賽前熱身訓練吧。”
第二天,訓練結束後,天色已近黃昏。訓練場另一側的集裝箱更衣室裡,燈光柔和,空氣微熱。艾米麗一個人坐在長椅上,擦拭著門將手套上的汗漬。
剛才會議室裡席爾瓦宣佈的那句話還在她耳邊迴盪:
“這場比賽,由隊長艾米麗首發。”
沒有掌聲,也沒有特別的儀式,只是一句平靜的話。但艾米麗聽見那一刻,卻像是身上忽然披上了一層無形的重量——不是壓迫感,而是一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明悟:
她是鳳凰的門將,帶著這支球隊向前已成為自己身上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時,她聽見門被輕輕推開。
蘇探頭進來,手裡還提著自己的訓練包:“嘿,我能進來嗎?”
艾米麗點點頭,笑了笑。
蘇走進來,輕快地在艾米麗身邊坐下。突然,她毫無徵兆地伸出雙臂,抱了一下艾米麗:“你太棒了,我看好你哦!”
艾米麗愣了一下,嘴角抿了抿,想說點甚麼,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蘇看她一眼,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肘:“別這樣,我又不是被你擠下去的。你絕對配得上球隊的首發。”
艾米麗低聲說:“我剛才其實還想……跟你說對不起來著。”
說實在的,蘇首發表現得一直都挺好。但關鍵之戰,教練組還是把這個重大的責任交給了艾米麗。
蘇聞言翻了個白眼:“你說這話,我才真想打你。”
她靠在牆上,頭仰著,看著更衣室頂棚:“我來鳳凰踢球,可不是為了搶到位置然後霸佔到底。我知道自己在哪兒,也知道你在哪兒。現在是你,那我就支援你——就這麼簡單。”
她扭頭看著艾米麗,眼神透亮:“艾米麗,把我們一直帶進女超聯,好嗎?”
那一刻,艾米麗忽然感到——胸腔中那一點殘存的過意不去,彷彿瞬間就被風吹散了。
她笑了,盯著蘇的眼睛點了點頭:“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