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港區鳳凰
倫敦東區,金絲雀碼頭。
雖然已是高樓大廈林立的現代社群,但時不時吹過的海風和空氣裡總是瀰漫著的腥鹹海味,總是會提醒來訪者:這裡本屬於港口和碼頭,早先曾是貧困和邊緣化的社群。
這裡的土著大多是體力工人、移民和窮人,即便社群已改頭換面,可他們依舊身處社會中低階層,從沒嘗過富裕的滋味。
好在金絲雀碼頭附近有不少社群修建的公共設施,可以免費出借給當地居民使用。此刻,就有幾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姑娘正聚在公共圖書館的多媒體查詢室裡,圍著一臺公用電腦。一個金髮扎馬尾的姑娘正坐在電腦前編輯文案。
“俱樂部名稱:港區鳳凰(Dockland Phoenix)……話說,這名字是不是有點土得掉渣?”女孩一邊噼裡啪啦地敲擊鍵盤,一邊隨口問身邊的同伴。
金髮女孩身邊,一個留著一頭火紅色短髮,耳廓上釘著一整排耳釘的女孩將嘴裡的口香糖泡泡“波”地一聲吹破了:“放心,總比‘碼頭土雞’強不是?”
紅髮女孩身邊,一個臉蛋有點嬰兒肥的棕發姑娘雙臂撐在桌面上抱怨道:“當初我建議改名叫雌獅的,就是沒人聽。‘港區雌獅’這名字多好聽呀?”
屋內還有一個頭發染成紫黑色的姑娘始終面對牆壁安靜坐著,不發一言。
“俱樂部成立於:……我們成立於哪一年?”
“上世紀九十年代?”紅髮女孩回答,“我媽媽說,她那時每天放學都扔掉書包,和同學們一起踢球。
“要是沒有她們那一段時間自發地踢球,可能東區不少女孩都還不知道女生也是能踢球的吧!”
“是呀,媽媽們是我們的先驅。”棕發姑娘由衷地說。
“艾米麗,南希,”金髮姑娘嘆了口氣,“你倆都好棒,女承母業。看看我,到現在我都不敢對我爸說我週末是去踢球,晚上是和你們一起訓練。還好我媽總替我打掩護。”
她說著又點了點滑鼠:“成立時間該咋填?”
“寫1995年吧,”那個名叫艾米麗的紅髮女孩迅速地編輯了一條簡訊發出,很快收到了迴音,“1995年的時候我媽媽她們正兒八經地搞了一個俱樂部章程出來,而且還在社群註冊了業餘運動組織。賽琳,你組織一下。”
金髮姑娘賽琳娜“嗯”了一聲,邊寫邊念道:“‘港區鳳凰’,前身由東倫敦一座歷史悠久的公立中學裡幾名女學生自發組建年註冊成為社群業餘運動組織,並曾在倫敦東區的中學聯賽力拔頭籌……”
南希聽了大加稱讚:“寫得好有文采,不愧是你,天才少女賽琳娜!”
賽琳娜笑納了南希的誇獎,往下看時卻忽然皺起了眉頭:“‘是否與其他俱樂部合作過……唔,這該怎麼寫?要把咱們和東區聯合合作的那件事寫出來嗎?”
南希:“當然得寫啊,畢竟那時候咱們連名字都改成了東區聯合女隊了呀?”
“東區聯合……”艾米麗右手握成拳貼在胸口,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幾個字,臉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憤怒與不甘。
那個頭髮染成紫色的姑娘便將右手輕輕放在艾米麗肩頭以示安慰。賽琳娜扭頭看了她一眼:“澤爾達,我知道你想說甚麼,那段時間是俱樂部最糟糕的日子。我感覺自己就像是遇人不淑,從下水道撿了個男朋友。”
南希:“額,但你好像也沒少從下水道撿男朋友?”
賽琳娜頓時伸出小拳拳,雨點似地捶在南希身上。南希則笑嘻嘻地一一躲開——她們幾個都是“港區鳳凰”女足俱樂部的關鍵成員,每天在一起訓練、比賽,早就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不寫!”
向來沉默寡言的澤爾達突然冒出這兩個字。
賽琳娜將散落在臉頰旁的幾縷金髮別到耳後,點點頭說:“我同意,反正現在合作也中止了,我們的名字也改回來了。”
三個女孩一起轉頭看向艾米麗:“艾米麗,你是去親眼見過楊女士的釋出會的。她的態度究竟怎樣,確定只要一家不依附於男足俱樂部、獨立運營的女足球隊嗎?”
艾米麗·金,也就是那位在南肯星頓的酒店裡打工,順便旁聽了安雅新聞釋出會的年輕姑娘,此刻堅定地點了點頭,說:“我非常確定。而且你們也看到了,她在社交媒體上也是這麼表達的。”
“好!”
噠噠的打字音再度響起。
“‘俱樂部願景’,姐妹們,這個又該怎麼寫?”
賽琳娜的手指再次停住。
艾米麗不假思索:“當然是升到頂級聯賽!”
南希笑嘻嘻地糾正:“不對,我們要寫:衝出倫敦,走向全英格蘭……不不不,衝出英格蘭,走向全歐洲,全世界!”
“給國家隊輸送最棒的女足國腳!”艾米麗補充。
“哈哈,我看是給魏主任輸送最棒的艾米麗!”南希繼續補充,“艾米麗才是大英國門的不二人選!”
“不是,你們難道真的指望我們能升到女超聯?”賽琳娜愕然反問。
英格蘭女足聯賽一共四個級別,最高階別就是大名鼎鼎的女子超級聯賽。女超聯之下是女子冠軍聯賽(女冠聯),然後是國家聯賽,分為上下兩個區,也就是第三和第四級別聯賽,再往下就是地區性的女足聯賽。
在這個金字塔體系下,最高的兩個級別女超聯和女冠聯基本都是職業聯賽。第三和第四級別聯賽的球員則大多是半職業的,也就是說她們除了踢球之外,多半還要打一份工才能養活自己。
至於“港區鳳凰”,她們往昔的最好成績是:第四級別聯賽。
而現在,她們只能算是“非聯盟”球隊,球員們不但沒有工資,還經常要靠自己打工貼錢來購買一些運動必需品。“自費踢球”說的就是她們。
另外兩個女孩的笑聲頓時小了,艾米麗頓了一下才反問:“那不然呢?”
“我想,我這點水平,應該是踢不上女超聯的吧!”賽琳娜聳聳肩,“而且我也很難想象……我踢球是因為和大家在一起特別開心,但如果如果球隊真的一級一級地升上去,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隊伍裡。現在努力爭取投資人,將來我是不是隻能站在場邊看你們踢?”
“必須這麼寫。”
一直都不怎麼開口說話的澤爾達突然冒出這麼幾個字。
“10個億,我要一家志向遠大的女足俱樂部。”
她直接複述了安雅發在社交媒體上的宣言。
人家金主媽媽是兜裡揣著10個億,哦,不,20個億來英格蘭的,自然是為了追求投資回報。如果“港區鳳凰”一上來就說:親愛的楊女士,我們其實沒甚麼遠大志向,我們就是個小俱樂部,能茍活下去就行,能活得滋潤一點就更好了,您要不從指縫裡漏幾便士給我們吧……這像話嗎?
賽琳娜頓時明白了,點著頭說:“的確,就該這麼寫。反正重在參與,是不是真的能被這麼富的富婆相中還兩說。我們走一步看一步吧!”
說著,她迅速將申請表格剩餘部分完全填滿。其她三個女孩輪流讀了一遍,都覺得沒甚麼問題,這才發去了指定郵箱。
沒過兩天,“港區鳳凰”就收到了迴音。
“好訊息:沒把咱們直接給拒絕了。
“壞訊息:那位,身家20億的金主媽媽要親自到咱們俱樂部這邊來看一看。”
賽琳娜嚷嚷著宣佈。
“啥?”餘下三個姑娘都驚呆了。
問題是——她們的俱樂部,根本就沒有可以用來接待人家的場地啊!
“怎麼辦?咱們現在就去租個場地嗎?”
“不不不,賬上已經沒有流動資金了,我們根本租不起!”
“要不直接約在社群運動場碰面?”
“可那也太寒酸了吧?”
“……”
“港區鳳凰”的女孩們一時都慌了神:在她們的深情呼喚之下,金主媽媽的確看過來了。可問題是,又該如何引起金主媽媽的投資興趣呢?
南肯星頓。伊芙收到了“港區鳳凰”的電郵,等看清電郵上的會面邀請,驚訝地“咦”了一聲。
這時安雅正窩在沙發裡看一份文件,聽見伊芙的驚呼,立即轉頭看了過來,問:“怎麼了?”
“有……有一個小俱樂部回覆我們的約見,說……說會面的地點設在……在地鐵站?”
安雅“哦”了一聲,並不覺得太過驚訝,反而很有興趣地挑起眉毛,笑著說:“你看,我們在考察投資物件,沒準投資物件其實也在暗中觀察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