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而是為了作為新任禪院……
當【薨星宮】依然處於一片寧靜中時,他們所有人都清楚,如今的安寧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很快,巨大的風暴就將席捲高專。
在那一刻來臨前,他們需要做好準備。
幾個人各奔東西,都是為了同一件事在努力。
不到三天時間,禪院真希和禪院真依兩人襲擊了禪院家的【忌庫】一事就順著風聲傳入高專內。
那天,兩人渾身是傷,全身上下的衣物都被鮮血浸染,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禪院真希靠著自己強悍的體質,即使受著比禪院真依更加嚴重的傷,也依舊拖著沉重的步伐將妹妹背到了學校,剛踏上高專的土地,她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被三輪霞和西宮桃及時發現,搬到了醫務室。
禪院真依的臉部被劃開了一道刺眼的傷口,那是躲避飛來的刀鋒時躲閃不及,刀刃直接貼著臉部削過,留下一道疤。
兩姐妹躺在一張病床上,禪院真希深深注視著她,用包裹著紗布的手掌,貼在那溫熱的面板上,十分細緻地觀察著那處被縫合起來的傷口。
“不好看嗎?”
禪院真依問,即使閉著眼,她仍能感受到那道熾熱的視線。
“嗯,醜死了。”
“真是受不了你,不知道這種時候要說好話哄女孩子開心嗎。”
“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試試。”
禪院真依掀起眼皮,瞥了面前的人一眼,最後還是認輸般地將頭靠在了她的懷裡,語氣隨意:
“算了,那種話和你這個傢伙一點都不搭,你還是保持這樣就好。”
禪院真希撫上她的發頂,墨色的髮絲從指尖拂過,傳來些許癢意,這觸感既陌生又熟悉。
她們有多久沒有像這樣待在一起過了呢,看來禪院家一行,給她們帶來的不止有“共犯”的身份,還將她們之間的距離抹去了。
關於兩人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還是禪院家的代表,禪院甚壹找上門來,眾人才知曉事情的真相。
滿臉胡茬的男人站在高專前,一頭烏髮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這種髮型配上他過於壯碩的體型,從遠處看簡直就像是一隻豪豬。
高專內的人都圍在窗戶前,好奇地打量著來人。
“喂,庵歌姬老師。”
西宮桃雙手放在窗子上,看著被伊地知潔高帶進來的人,好奇地問:“那個人是誰啊?”
庵歌姬剛從辦公室裡出來,大腦還停留在計劃上,突然聽見學生這麼一問,也愣了一下:“誰?”
她走到窗子邊,俯視著遠處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是?”
伏黑甚爾的兄長——禪院甚壹,同時也是伏黑惠血脈意義上的叔叔,還有禪院兩姐妹的堂哥,按照他在禪院家的地位,他原先也該是家主候選人中的一員。
庵歌姬的神色變得凝重。
病房裡還躺著兩個禪院姐妹呢,看她們的傷勢也能猜出她們與禪院家發生了大規模衝突,禪院家怎麼會在這種時候派人來高專呢,難道是為了興師問罪,讓夜蛾正道交出禪院姐妹?
“不行,我得去看看。”庵歌姬快步離開,還不忘出聲叮囑西宮桃:“西宮,你記得千萬不要讓那兩姐妹知道,讓她們好好休息。”
“我、我知道了。”
校長辦公室內,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凝重的氣息,悶得人喘不過來氣,東京、京都兩所高專的校長都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臉嚴肅的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
禪院甚壹盯著對面的兩人,神色從容地開口:“禪院家內發生的事,相信兩位校長已經透過來信知曉了吧。”
就在昨天,禪院家剛上任的家主被殺,禪院直哉以及禪院扇都死在了禪院姐妹手裡,還有禪院家的軀俱留隊,也因制止禪院姐妹而死傷大半,今天禪院甚壹會上門,無非是為了追究這件事情的責任,想讓他們把禪院姐妹交出來。
夜蛾正道抱著雙臂,樂巖寺嘉伸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兩個人的意思都很明顯。
“既然她們現在是咒術高專的學生,我們身為校長,就要為她們的人身安全負責。”
伊地知潔高站在門口旁,庵歌姬這時靜悄悄地摸進來,裝成啞巴和他一起站在一邊,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況且就我們已經醒了的學生告知,是禪院家的禪院扇先襲擊了兩人,她們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反殺了對方,至於禪院直哉,不是她們殺的。”
就夜蛾正道對禪院真希的瞭解,她做過的事從來都是坦坦蕩蕩,畢竟禪院扇的身份可是她們的父親,在談起這件事時兩人都是一口就認下了,實在沒有必要刻意推卸殺死禪院直哉的責任。
禪院甚壹聽後,並沒有反駁他的話,而是補充道:“是的,我們自己也核驗過了,確實不是她們殺的,可家主就是家主,就算才當看一個小時那也是我們禪院家的家主,他的身上留有被咒具揮砍後的傷痕,所以禪院直哉的死,禪院真希必須負有一定的責任。”
話畢,夜蛾正道疑惑地挑起眉,沉聲問:“你的意思是,殺死禪院家主的是禪院家自己的人?”
這可是樁不小的醜聞,夜蛾正道和樂巖寺嘉伸交換了個眼神,彼此心領神會。
禪院甚壹當然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旁人不難看出,這位禪院家的先生對家主遇刺的事既沒有像自家人一樣深惡痛絕,也沒有著急將她們揪出來就地正法,更別提他現在坐在這,還算和氣地和兩人談論一樁人命案。
禪院甚壹自始至終對待這件事的態度都是冷漠,他是家族的長子,按道理他才是除了禪院直毘人以外,最有資格繼任家主的人,面對性格惡劣的禪院直哉,他從未表現出自己對家主位子的覬覦之心,彷彿他真的不在意誰坐上那個位置,只在意禪院家的興衰。
果然,在眾人的注視下,他再次開口了:“兩位放心,我這次來,並不是代表禪院家前來捉拿襲擊家主的罪人。”
禪院甚壹抬起臉,目光平靜無波地張嘴道:“而是為了作為新任禪院家主,向現在的咒術總監部致意。”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俱是心頭一震。
禪院直哉死了、禪院扇也死了,伏黑惠也已經透過文書放棄了禪院家的繼任權,現在僅剩在禪院家頗有威望的人,好像確實只剩下禪院甚壹。
而‘現在的咒術總監部’內,依然保留有權力效用的,只有神齋宮朝歌,甚至樂巖寺嘉伸都不算,他很早以前就只是掛名長老,將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放在了京都高專上。
夜蛾正道的大腦飛速運轉,很快他的心中就生出了一種想法:“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作為新任禪院家家主,表示不再追究她們兩姐妹的過錯。”
“不止這些。”禪院甚壹伸出手,將一樣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樂巖寺嘉伸定睛一看——那是咒術高專【忌庫】的鑰匙!
“嗯?!”
就連夜蛾正道都吃了一驚,伊地知潔高和庵歌姬登時便驚得掉了下巴。
原本以為對方不追究這次的襲擊事件就已經算是走運了,誰能想到禪院甚壹大方成這樣,咒術高專的學生殺了他的家人,他不僅不管,還上趕著將咒具的鑰匙送給人家,做慈善都沒這麼過分吧。
相比起四人的驚訝,禪院甚壹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反正一開始,禪院家就已經做好了將禪院姐妹殺死,藉以投靠咒術總監部的準備,禪院直哉雖然與那位神齋宮長老私下交情很深,但畢竟她現在依然處於生死未卜的階段,人嘛,終究是利益動物,她自己在這種時候掉鏈子,就不要怪禪院直哉違背約定。
但誰能想到,他們主意才打定,咒術總監部被屠戮殆盡的訊息就傳到了他們耳中,跟隨禪院姐妹一起回來的,還有她們帶來的伏黑惠放棄繼任家主的文書。
一邊是骯髒的屍塊,一邊是他做夢都想要的家主之位,禪院直哉的選擇壓根不用猜。
只是禪院扇的舉措,出乎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這個男人太過傲慢自大,將自己一生的不幸和汙點歸根於他的兩個女兒,結果引起兩姐妹奮力反抗,就連親自制止她們的禪院直哉都受了重傷,最後死在一個女人手裡。
禪院甚壹面對這些人的犧牲,不能說毫無波瀾,但人已經死了不可能復活,禪院家不能在這種時候被丟出咒術界的中心,為了禪院家的興起,就算死了幾個自家人又怎麼樣?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在這場暴動中,抱穩咒術總監部最後一根大腿。
“不知道我能不能代表禪院家,親自探訪神齋宮長老。”
面對禪院甚壹的要求,夜蛾正道瞬間回神,抬手拒絕:
“神齋宮長老還在養傷,現在不能隨意見人,但我向你保證,神齋宮長老不會忘記禪院家作出的貢獻。”
話音落下,幾人從座位中起身,禪院甚壹沒有堅持要見長老,夜蛾正道給他的答覆他也還算滿意,便淡淡地說:“既然這樣,就多謝夜蛾先生了,我不多打擾了,畢竟現在情況特殊,禪院家需要家主主持大局。”
“當然。”
於是,夜蛾正道和樂巖寺嘉伸並肩站在一起,目送伊地知潔高帶著禪院甚壹離開。
庵歌姬的神情十分複雜,忍不住湊上來問:“樂巖寺校長,你覺得這個新任禪院家主可以信任嗎?”
樂巖寺嘉伸杵著柺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禪院甚壹壯碩的背影,聲音沙啞:“你可以不信任他,但在這種時候,人人都是在賭一條生路,他或許也不信任我們,但他一定相信自己做出的選擇。”
她歪著腦袋,望著禪院甚壹的目光中充滿戒備,一個家人死去都不在乎,一心只想保住禪院家剩下部分的人或許稱不上是一個好人,但至少他是一位合格的家主。
糾結這個問題並不能使局勢緩解,庵歌姬細想之下,還是選擇離開這裡:“我得把禪院家的決定告訴那兩姐妹,至少她們要知道自己現在是安全的。”
“嗯,去吧。”
夜蛾正道點點頭,目送她遠去,身邊的樂巖寺嘉伸沉默片刻,忽然開口:
“現在咒術總監部內真正值得相信的,竟然只有那個小姑娘了啊。”
他瞥向身邊矮他半個身子的樂巖寺嘉伸,語氣和緩了一些:“但我看你好像也不是特別驚訝啊。”
“其實老夫很驚訝,也很不喜歡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在學生身上,指望他們能改變現狀的局面。”
樂巖寺嘉伸固執了一輩子,說到底,不過是對年輕人的過激的想法感到厭惡,他活了那麼久,和麵對新世界到來前激動得渾身顫抖的年輕人不一樣,他這樣的老傢伙難以適應這樣的變化,只能躲在新世界的影子裡瑟瑟發抖。
“樂巖寺。”看著心中五味雜陳的摯友,夜蛾正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也必須告訴你,這些學生早就不是甚麼需要長輩勸誡的孩子了。”
“殺過人可不能代表他們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
“我指的當然不是這個,殺人太簡單了,只要手裡有一個塑膠袋就能殺,但這些學生,他們已經學會了集體合作,為了同一個美好的未來付出一切。”
夜蛾正道說著,視線緩緩上移,凝視著盤旋在房間天花板上的樹枝,悵然道:“就算我們活到了這把歲數,都不敢說自己已經全知全能,與其去想那些我們註定摸不著頭腦的未來,不如專注當下,做好現在的事。”
樂巖寺嘉伸聽了他的勸告,忽地陷入了沉思。
緊接著,他忽然抬起頭,問:“神齋宮家的小姑娘、不,神齋宮長老她,到底甚麼時候才能醒來?”
“我不知道。”夜蛾正道十分坦誠,臉上找不到一絲慌亂或者謊言的氣息,他的語氣極為篤定,好似只是在陳述一件眾所周知的事實。
“但同樣的,大家也都知道,她無論如何都會回來的。”
現在的高專可是各種意義上的無法離開她了。
“還有五條悟,在他們兩個回來之前,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去做我們應該做的事。”
兩人出了辦公室,並肩緩步行走在走廊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