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齋宮朝歌的額上滑下冷……
時間將近飯點,五條悟將車開到了一間和式餐館,隱匿在老宅中的餐廳既安靜又舒適,兩人走進去,有一位身著和服,頭髮花白的老婆婆專門接待他們。
才下車,神齋宮朝歌轉頭打量了一下四周偏僻的街巷,這裡算是城中村一樣的地方,附近小樓的租客都很少,只偶有幾個年邁的老人坐在自己家院子裡乘涼。
“怎麼了?”
五條悟追隨她的視線,卻甚麼都沒看到。
她收回眼神,朝他笑著瑤瑤腦袋:“不,沒事。”
五條悟極其自然地將手放在她肩側,朝著老婆婆禮貌地點點頭。
老婆婆帶著兩人走入裡間,餐館內沒有包間,就一個五十平的客廳被改造成了招待客人的餐廳。
稻色的榻榻米和松葉屏風,實木桌椅清潔得非常細緻,做飯的後廚僅用一層薄薄的木板隔起來,食材加工的全過程都在客人眼皮子底下進行,保證加工的衛生安全。
空曠的餐廳顯然才開始預備營業,五條悟都不需要老婆婆引路,極為自然地帶著神齋宮朝歌,在靠近陽臺門的一張桌子上坐下,像是來過很多次似得。
他幫神齋宮朝歌放好包,兩人相對而坐,五條悟對拿著選單走上來的老婆婆簡短地說道:“我就老樣子就行。”
神齋宮朝歌對五條悟這番嫻熟的動作感到十分好奇,開啟選單一看,其實也不過是一些非常傳統的日式料理,沒有太多花裡胡哨的裝飾和過於複雜的工序,這對她而言卻是剛剛好,受奶奶影響,她的口味其實也是傳統日式料理。
簡單要了幾樣後,老婆婆帶著選單下去了,離開前還笑眯眯地,眼睛彎成一道月牙,目不轉睛地看著神齋宮朝歌。
她含笑以對,等人走後,才悄聲問五條悟:“悟,你是這裡的常客嗎?”
“是啊。”男人扯開唇角,單臂放在桌上,撐著下巴,笑容既肆意又自然:“我以前在東京執行任務,那時因為時間太晚了,就在附近隨便找了家餐館吃飯。”
他的目光落在了廚房忙碌的兩個身影上:“那時就只有這一家還開著,整個店只有老闆和老闆娘兩個人招待,這幾年我要是偶有不用去買甜點的空閒時間,就會來這坐坐。”
“為甚麼?因為這裡有悟喜歡的甜點嗎?”
神齋宮朝歌話音剛落,老婆婆就從廚房裡走出來,將兩碟點心放在了他們面前。
暖黃色的布丁頂上有一層厚厚的楓糖漿,奶油的色澤在陽光底下散發出誘人的香氣,點綴的櫻桃更是成了點睛之筆。
她拿起碟子上的小勺子,躍躍欲試的就想試試這手工布丁。
老婆婆放下碟子後,又伸手將五條悟那邊的碟子移得離他遠了些,五條悟對此只能無奈地賠笑:“嘛~婆婆,我都來了那麼多次了,這點信任還是要有的吧。”
“還是不行,現在的年輕人身體都不好,肯定是因為總是在飯前吃太多甜點。”
聽到她這麼說,神齋宮朝歌也心虛地把手上的勺子放下了,可老婆婆並沒有制止她,只是和藹的微笑,這引得她不由得想起來神齋宮亞紀子,心中好感倍增。
老婆婆一走開,她就又拿起了勺子,只是沒有先吃,而是笑著看著五條悟,眼底有些小得意:“悟,看來你在婆婆面前的印象不太好啊。”
“哈哈。”五條悟無奈地笑,說:“沒辦法,我對這裡的點心沒有抵抗力,雖然沒有那些豐富的蛋糕,但這裡的點心有一些小‘特色’。”
“誒~”神齋宮朝歌被勾起了好奇心,用小勺弄了一塊放入口中。
布丁塊才進入口腔,一種極為厚重的甜味便瞬間沿著舌尖爬滿了她的口腔,那種甜膩的味道簡直就像是把一大包蔗糖都濃縮排了一塊布丁裡,舌頭先是感受到甜膩,下一秒又變得發苦,這小小的布丁霎時間咽不下也吐不出來。
五條悟目不轉睛地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登時便露出了一種幸災樂禍的狂笑:“哈哈哈哈哈。”
她好不容易嚥了下去,趕緊捧起茶水喝了一大口,神齋宮朝歌其實算是愛吃甜的,但也扛不住致死量糖分啊。
心中猜想應該是老人家上了年紀,味覺不靈敏,才創作出了這獨一無二的手工布丁。
五條悟眼角差點笑出眼淚,對面的人不滿地拍了下他放在桌面上的小臂。
“抱歉抱歉。”他趕忙賠罪,心情特別好地朝著她解釋道:“老人家年紀大了,偏偏喜歡吃甜的。”
“老爺爺為了讓老婆婆吃上甜的,這種布丁每天都做,做好了就放在冰箱裡。”
五條悟點到為止,後面的事神齋宮朝歌大概也能猜出來。
大概就是老婆婆的味覺沒有退化,可老爺爺都做了,就拿出來賣。
“既然這樣,為甚麼不告訴老爺爺真相,不要讓他做了呢?”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五條悟一樣愛吃這種甜點,他也不可能天天有時間過來吃飯,剩下的甜點不吃就只能放壞,看這對老夫婦拮据的樣子,怎麼想都認為停止做甜點才是最好的選擇。
五條悟卻是緩緩搖頭,視線望向了正在廚房裡忙碌的老爺爺,他身形消瘦,但背卻挺得很直,看起來精神頭不錯。
“他聽不見。”
神齋宮朝歌眼神微動,眼底的情緒隱隱有些變化。
“鈴婆婆和我說,說他們年輕的時候,就是因為老爺爺做的點心相遇的,後來在一起,兩個人過了幾十年,總是他做點心,然後看著鈴婆婆吃。”
“對他們兩個來說,這麼多年,點心早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做的也不是點心,只是兩人相遇的記憶。”
神齋宮朝歌的腦中幾乎想象出來一副畫面,心中不由感嘆:“聽起來真浪漫。”
她忽地轉念一想,自己和五條悟的初次相遇,似乎也是因為點心結的緣。
兩個人還沒聊幾句,鈴婆婆又端著托盤從裡間走了出來,給他們端上了熱騰騰的飯菜和茶湯。
神齋宮朝歌就是簡單的玉子燒套餐,而五條悟選擇了熱量較高的炸豬排飯,其中還有一道鈴婆婆贈送的天婦羅。
當著兩位老人的面,他們沒有拒絕,作為食客能給廚師最大的尊重,就是將他們做的飯菜都吃完。
兩人不謀而合地閉上嘴,安靜有條理、快遞地將這一餐飯吃完。
結束用餐後,鈴婆婆主動走近,給神齋宮朝歌遞上了一個小禮袋子。
那時,五條悟已經將了兩人的布丁都吃完了,他看到鈴婆婆遞上東西時也愣了一下。
還沒等神齋宮朝歌出聲拒絕,視野中的老人便露出了慈善的笑顏,那眼中的慈愛絕非虛假,她不由得愣了愣,聽鈴婆婆開口說:
“做這個傢伙的女朋友,不是很容易吧?”
“喂、鈴婆婆!”五條悟沒想到,鈴婆婆竟然當著他的面,就和自己的女朋友說起他的壞話來了,雙眼瞪大地目睹她從小禮袋裡拿出一個小鈴鐺,鈴鐺只比黃豆大一點點,用赤紅的繩子繫著,不是甚麼貴重物品。
鈴婆婆拉過她的手,粗糙的手掌摸上神齋宮朝歌的手套,將那紅繩系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就是這樣的紅繩,她自己手腕上也有一個,只是那上面的鈴鐺暗淡無光,受盡了時間洗禮,至少也有數十個年頭了。
鈴婆婆邊給她戴上手繩,邊朝著五條悟說道:“小姑娘不說我也知道,有你這麼個性格跳脫的男友,她肯定也縱容了你不少出格的舉動。”
五條悟撇撇嘴,沒有反駁,這話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也不對,要說縱容,那他們應該是互相縱容、或者互為幫兇才對。
可接著,他注意到了廚房裡的老頭也走到了外間,靠著牆打量了一會神齋宮朝歌,又轉而將視線放在了他身上,對著五條悟點點頭。
神齋宮朝歌沒注意到兩個男人交換了個眼神,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面前的鈴婆婆身上,手繩繫好後,她柔聲對著鈴婆婆道了謝。
“謝啦,鈴婆婆。”
五條悟把手搭上她的肩,兩個人點頭示意後,他又打包了幾分布丁拿走了。
鈴婆婆和他的丈夫靜靜地看著兩人的背影,眼神裡是說不盡的欣慰。
回到車上後,神齋宮朝歌覺得剛才那一幕,活像是那對老夫妻將五條悟當成了自己的孫輩,不由得便記起來五條悟的父母,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平靜地問起五條悟這些事情。
車身緩緩行駛出小巷,回到路上時重新調整為了正常車速。
聽到神齋宮朝歌的問題,他臉上完全沒有避諱的樣子,語氣十分平淡地回答說:“哦,你說這個啊。”
“我父母都還在時,只是從我出生起,那時的五條家主就將我從他們身邊帶走扶養了。”
“那悟不會想他們嗎?”
神齋宮朝歌只覺得奇怪,就算五條悟年紀小沒法抵抗,那做父母的難道就狠得下心和自己的孩子斷絕關係嗎?
“其實你要是硬要問的話,小時候是想過的。”五條悟坦然地承認了,關於童年的事他沒有甚麼好遮掩的:“小時候宅子裡沒有熟悉的人,負責照顧我的保姆每半年都要換一次。”
“家主說,是不希望我和甚麼人建立太深的感情,這樣對我對那個人都好。”
五條悟幼時就被高價懸賞,那時的他實力不夠,萬一有人要挾了他在意的人的性命,那對一個孩子的心靈來說影響也不好。
可是……
理智告訴神齋宮朝歌這些都是最合理的辦法,可感性也止不住地發痛,讓她忍不住去想象幼時的五條悟是甚麼樣的。
她在想,五條悟現在的誇張和桀驁,應該都是幼時總是將自己的情緒過度壓抑的副作用。
手上一熱,兩人的手再度交握,這回五條悟的指尖在鈴婆婆贈送的手繩上短暫地停留。
雖然只是極短一段時間的相處,但相信五條悟對那對老夫妻,可能也算是不必言明的朋友了吧。
神齋宮朝歌勾起淺淺的笑意,看向車前鏡裡的五條悟,對方雖然戴著墨鏡,但她還是敏銳地覺察出了他心裡沒有臉上那麼淡定。
“怎麼啦?”
她放輕了語氣,竟然有些寵溺的感覺。
五條悟眼神一滯,他抬眼與她對視,心中都某一處似乎是被輕輕攏住,溫暖的觸感自心底傳入向四周蔓延,酥酥麻麻的感覺逐漸佔據了意識上空。
他稍稍愣了半分鐘,似乎在考慮措辭,緩緩道:“我告訴你這些,只是希望你能更瞭解我,而不是替我傷心。”
五條悟很瞭解神齋宮朝歌,她總是能夠從各方面看到一個人的性格,對她來說人不總是隻有一面的,包括自己。
他只希望神齋宮朝歌感受到開心這一種情緒,為過去而感到悲傷沒有意義,她只需要注視現在的自己。
“我知道。”
她的眼底滿是柔和的情意,面對五條悟的過去,神齋宮朝歌既感到悲傷,也覺得慶幸,慶幸自己可以像現在這樣,以一個親密的身份瞭解他,在他身邊幫助、支援他。
“悟。”神齋宮朝歌輕輕呼喚,然後在對方的注視下,牽動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留下一抹像羽毛拂過的觸感。
“謝謝你讓我能和你站在一起。”
能和你一起回望你的過去,再一起眺望你的未來。
五條悟唇邊的笑意一滯,旋即緩緩消失,轉換為了一種難得的認真:“這不是我的功勞,是你努力後應得的權力。”
兩人對視,會心一笑。
下午,他們像是要擺脫上午凝重的氛圍,五條悟挑選的兩個地點——海洋館和植物園。
神齋宮朝歌似乎是特別喜歡這些地方,手掌與海洋館內的玻璃相觸時,一頭恰好遊過的海龜與她視線相交,鎏金色的眼眸中盛滿了水色的光輝,煥發出明亮的色彩。
五條悟沒有像往常一樣上去搗亂,他只是用那隻沒有牽著手的手掌拿起手機,記錄下眼前著如畫一樣美好的一幕。
植物園內雖然人滿為患,夏季出門約會的小情侶幾乎五步就遇見一對,但兩人的心情沒有因此受到一絲一毫的影響。
當神齋宮朝歌被植物園外賣花的小販送上了一大束向日葵時,她的臉上露出了比太陽更加燦爛的笑意,陽光傾瀉而下,灑落在她黑色的髮絲上,襯得她整個人像是自內而外散發出耀眼的光芒,腕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鈴音。
“小朝歌,你似乎很喜歡這些花啊還有動物。”
神齋宮朝歌抱著花轉過身,一時間竟難以分清是向日葵花瓣上的生機更引人注目,還是這花只是在“太陽”的照耀下發出了更為美麗的色彩。
她朗聲答道:“因為我看著這些東西的時候,我可以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的麻煩事,只需要專注眼前的美景就可以了。”
聲音含著笑意,素日溫和剋制的話語終於符合當下她這個年紀的活潑與開朗,五條悟只是注視著她,就感覺無比寧靜美好,一切會令他不快的事此刻彷彿都被隔絕在外,咒術師的世界與他們在此時全然成了兩個不同的世界。
他們度過了一個堪稱完美的下午,兩個人站在一起,不是兩個咒術師,沒有結界師和最強咒術師,僅僅只是神齋宮朝歌和五條悟。
天色逐漸暗下,天幕的邊緣已經漸漸佈滿了紫色的雲霞,悠閒的假日和約會馬上就要結束了,可這沒有影響他們的心情,既然還有點時間,那就別都用在遺憾身上。
神齋宮朝歌坐在副駕駛位,回頭看後座上堆成一堆的禮物,後知後覺地有些悵然:“下次約會,悟想去哪裡玩呢?”
“嗯——我想去小朝歌家,吃你親手準備的料理。”
“誒?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天就可以哦。”神齋宮朝歌一口就應下了的態度,爽快得讓人驚訝。
“真的嗎?”“騙悟我也沒有糖吃啦。”
少女彎起眼,眸中的笑意比天上的星辰更加燦爛:“悟也是,不需要因為我們現在在一起了,反倒是比以前還束手束腳。”
“關於戀愛這件事,我們都是新手。”
經過今天一天的約會,神齋宮朝歌也算是摸清了五條悟的意思,他選的都是一些正常情侶間約會會去的地點,要說有甚麼是他自己決定的,那應該就是今天中午的那家小餐廳了。
在選擇約會專案的時候,五條悟想必也煩惱過自己到底要不要保守一些,想要按照對方的適應節奏來,一股腦地把自己想要做的事加在對方身上,很難不出甚麼意外。
於是五條悟在權衡之下,才做好了今天的約會計劃,按神齋宮朝歌的話來說,那就是完全不符合五條悟的風格。
她朝著對方眨眨眼,眼底的笑意如汪洋一般浮上來,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神奇力量:“所以不需要感到苦惱,請和我一起進步吧。”
說著,她咧起嘴,露出一個有些調皮的笑:“而且,我更想挑戰一下‘五條悟風格’的約會呢。”
五條悟一愣,可很快,一抹肆意地笑瞬間爬上他的臉,褪去正經的偽裝,他果然還是那個內心不受束縛的悟,事事都要提前做好準備的行事準則和他一點都不搭。
“真是的……怎麼能這麼犯規啊。”
他勉強壓下心底想要親親對方的衝動,可唇邊還是不由自主地漏出了一些笑意,散漫的語調下是真心流露的認真:
“不過這也好,哎呀哎呀真是悶死我了,下次再也不想去這種人多的地方約會了,你知道我今天有多少次,差點又做出一些你不喜歡在公共場合的事嗎?”
“誒?”
“有這時間我為甚麼不帶你去我家啊、或者你家,這個天氣也很適合露營,野外露營最棒了,啊,要不要帶學生?不行,會壞氣氛,那我們先單獨去一次,然後再帶著學生們一起去?”
“啊?”
“不過最近他們都在準備交流會,要不直接把地點定到高專附近好了,但是沒有山啊怎麼算露營呢?”
神齋宮朝歌的額上滑下冷汗。
壞了,五條悟已經沉浸在自己的奇思妙想裡完全聽不進去話了。
但是……嘛、算了。
畢竟這就是五條悟啊。
“別忘了要路過一趟超市哦,我要買菜做料理。”
“瞭解。”
不管是忙碌的度過一天,還是開心的度過一天,都要懷著期待的心情,信心滿滿地等待明天的到來。
現在在這個基礎上,又要添上一個每天都會遇見的身影。
唇邊的笑意自然的浮現,神齋宮朝歌心中感嘆:明天啊,真是讓人會永遠期待的日子呢。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