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快來救人啊啊啊啊!
夏日的清晨裹挾著厚重的露水,連續幾日的暴雨,自天上源源不斷地灑向大地。
拍打在一處廢棄的水泥大樓上,生長在牆角處的綠植被這夏雨滋潤,葉子卻焉焉的沒有翠色,配合著低壓壓的天色,看起來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幕布,讓人從心底感到深深的壓抑。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安全線外,明黃色的警告線成了在場唯一的亮色,卻將凝重的氛圍薰染愈發厚重。
足有兩個人頭大的板斧在陰影中劃出一道凜冽的寒光,血肉被削開的聲音令人膽寒,隨之而來的便是如氣球被扎破後緩慢漏氣、旋即消散。
沒有頭部的深紫色咒靈露出獠牙,在目睹同伴被殘忍的祓除後,它打消了繼續戰鬥的念頭。
“阿啦啦,還有一隻漏網之魚呢。”
嫵媚成熟的女人緩緩側過頭,她身後咒靈的殘骸迸出深紫色的腥臭液體,冥冥板斧一甩,刃上的液體一滴不漏地揮灑在了一旁的牆壁上。
【嗚嗚——!】
咒靈發出警告意味的嚎叫,獠牙露出,兩根火柴棍般的腿邁開,逃向轉角——“錚!”
一道細長的刀光閃過,方才逃跑的咒靈被一把飛來的長刀穿透,牢牢釘死在了牆壁上。
另一抹身影從轉角里走出,少女服裝整潔,沒有一絲髒汙,在冥冥的視線中緩緩朝著牆上的咒靈伸出手。
【禊祓術式·爆】
輕飄飄的話語落下,引來的卻是金色咒力透過極致壓縮、隨後注入咒靈體內並爆炸的可怕招數,咒靈的身體隨著她的話語,不斷漲大,如一顆被捏爆的漿果,深紫色的液體爆開,濺滿牆面。
神齋宮朝歌輕巧地拔下長刀,與隨意將板斧扛在肩上的冥冥相視一笑,身邊的輔助監督將這條任務從記錄板上劃去,語調和緩:“辛苦了,神齋宮小姐,冥冥小姐。”
“不,這沒甚麼。”
“客套話免了,報酬甚麼時候能打款呢?”
冥冥小姐還是這樣直接,輔助監督習慣了她一毛不拔的個性,聞言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含笑回答:
“馬上便會轉到您的賬戶,今天您的任務都結束了,還請好好休息吧。”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冥冥對著兩人微微頷首,轉身離去。
輔助監督轉而面向神齋宮朝歌,檢視了下接下來的安排:“神齋宮小姐,您今天的任務結束了,但還有一件事,五條先生讓我一定要讓你去。”
“是嗎,去哪?高專?”神齋宮朝歌嘴角的笑意消失,心中總是害怕又出甚麼事,問:“有甚麼事這麼緊急?”
“說是給你一個驚喜。”
“驚喜?”
她微微睜大眼睛,伊地知潔高還給她一個神秘的笑。
“哇——沒想到高專附近還有這樣一個地方。”
神齋宮朝歌跟在伊地知潔高身後,兩人走下階梯,周邊的光線逐漸暗下去,直到徹底消失。
她伸手,摸上石磚砌成的牆壁,地下室寒氣重,夏天時卻是天然的空調房,只是現在外面在下雨,倒是有一點點冷了。
伊地知潔高不像是第一次來這裡,走在前面輕車熟路地帶路,邊說:“這裡是五條先生學生時期發現的小屋,發現在這裡乘涼最好。”
“正好離高專也近,五條先生以前最喜歡把這裡當遊樂屋了,經常帶著其他同學一起來。”
“聽起來真溫馨。”
階梯逐漸走到了盡頭,暖黃的亮光逐漸出現,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佈置簡單的小屋,牆角放著一套桌椅,另一邊還有一張柔軟的三人沙發和電視機。
神齋宮朝歌看著那沙發,腦中不由自主的開始想像十年前,五條悟還穿著校服,和同期一起看搞笑節目的樣子。
肯定比現在要咋呼多了。
她沒忍住笑了起來,一回頭就發現五條悟正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兩人對上視線,五條悟走上前,指尖觸上她勾起的唇角,動作親密又自然,看起來就像是習慣一般。
“想到甚麼這麼開心?”
神齋宮朝歌回握住他的手,心中的浮躁都靜了下來,心情異常好:
“在想悟你以前在這裡玩會是甚麼樣子,那時候的你肯定比現在還鬧騰,這個屋子不知道會有多熱鬧。”
“哎,這你可就猜錯了。”五條悟勾起一摸壞笑:“這裡可是我們的秘密訓練場,我們都是在這裡練習術式的。”
“真的?”神齋宮朝歌露出了一種詫異的眼神,打量著五條悟,好像是在說:靠看電影訓練嗎?
還沒等兩人再說幾句,一個爽朗的聲音便從房間的另一個門裡傳來,那扇門在三人面前開啟,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五條老師!這裡竟然有遊戲機啊,我可以拿出來看看嗎——”
虎杖悠仁抱著一個箱子從裡間走出來,忽地身子一僵,意外地撞入一道鎏金的眼眸中,表情微微錯愕。
“嗯?朝歌前輩?”
相較於虎杖悠仁的反應,神齋宮朝歌倒是被嚇得身子一僵。
死去的人又活生生的站在了她眼前,要不是她這段時間也算是經歷了很多驚世駭俗的事,現在可能都要被嚇得腿軟站不直了。
場面一時靜了幾秒,可接著,神齋宮朝歌竟然三步並兩步地快步走了上去,伸手直衝虎杖悠仁的腦門!
虎杖悠仁不明白這是在幹甚麼,但還是遷就的彎下腰,任由神齋宮朝歌將他的頭仔仔細細地看了遍,最後鬆一口氣,又略帶歉意地朝著他笑。
“呼、”神齋宮朝歌緊繃的神經總算放心下來,自從知道羂索這種存在後,她多少有些草木皆兵,就算知道可能性很少也要確認才能放心。
“怎麼樣?放心了吧?”
五條悟四仰八叉地坐在沙發裡,看見這番舉措也沒有多意外。
神齋宮朝歌重新看向虎杖悠仁,儘管還有很多沒弄清楚的,但率先躍上心間的,是得知他還活著的喜悅:“不管發生了甚麼,你沒事就好。”
虎杖悠仁撓撓頭,自己也不好意思地說:“我、我也不知道我為甚麼活了下來,家入老師說前輩那一刀已經刺穿心臟了,但我現在沒事,又能跑又能跳,一頓能吃三碗!”
神齋宮朝歌低聲笑了,可旋即,眼神中變閃過一縷歉意,她垂下眼神,語氣中滿是愧疚:“對不起啊,悠仁。”
在那時候,換作是別人,至少還會努努力,看能不能重新喚回虎杖悠仁,可神齋宮朝歌卻在那一刻便打定了主意,放棄那一絲可能要殺了他。
她事後都不敢想,萬一虎杖悠仁確實有一絲希望,卻被她生生扼殺掉了,她不知該有多無地自容。
虎杖悠仁聽到她道歉,一時不懂甚麼意思:“朝歌前輩為甚麼要道歉,明明應該是我道歉才對。”
要不是他失控了,沒能及時制止兩面宿儺,那就算他活下來了,一睜眼面對的是同伴們滿地的屍骸,虎杖悠仁才真的要瘋了。
況且在恢復意識前,他感受到自己的手指已經穿進了對方的脖頸了,要是神齋宮朝歌因此有個甚麼危險,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道歉了。
“反正……我們現在都沒事了,朝歌前輩不用在意,我不也傷回來了嘛、嘿嘿。”
虎杖悠仁不擅長安慰人,但理還是那個理,神齋宮朝歌倒是被這話逗得心裡的愧疚徹底散去。
“說得也對,不過,悠仁不回高專嗎?”
她掀起眼簾,轉臉去看坐在沙發上的五條悟,這話明顯就不是問虎杖悠仁的,這種事他自己可沒法決定。
五條悟擺擺手,語氣隨意:“在交流會前還是不回了,我得給他開個小灶,好好練練。”
神齋宮朝歌聽後,點點頭說:“也是,再等幾天,咒術總監部也要鬧起來了,悠仁在這節骨眼還是避避風頭好一點。”
虎杖悠仁根本聽不懂兩人在說甚麼,伊地知潔高就帶著他去找遊戲機的碟片了,兩個人走進房間,留下神齋宮朝歌和五條悟兩人坐在沙發上獨處。
“也不打算告訴一年級嗎?”
五條悟拿出兩瓶果汁,伸手遞過去一瓶,說:“嗯,暫時還是都先瞞住,反正還活著就有再見面的一天,就這幾個月算不了甚麼。”
他說著話,在神齋宮朝歌面前,心中真實的情緒還是沒忍住外露,她一聽,就知道五條悟是因為最近羂索的事,又記起了夏油傑。
在剛得知夏油傑的屍體被可疑人員盜走,可能還會被用來附身的時候,五條悟差點沒忍住去把那人揪出來轟成渣。
神齋宮朝歌好不容易將他勸住,現在時機未到,萬一打草驚蛇,不僅沒法將幕後黑手揪出來,反而還有可能連夏油傑最後的尊嚴都保不住。
在夏油傑死去之後,他又會如何面對活過來的同伴呢。
神齋宮朝歌感受到他隱秘的思緒,伸手撫上他的手背。
“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柔聲安慰,語氣中滿是擔憂,卻又堅定。
五條悟輕挑下眉,語氣重新恢復慵懶:“我沒事,只是少見的多愁善感,皺眉和我果然不搭,對吧?”
“還說,悟你也不用總是忍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又不會笑你。”
五條悟一放鬆,神齋宮朝歌的脾氣也跟著大膽起來,一些從不會對人說的話也毫無顧慮地說了出來。
“好啊,你現在也會開我玩笑了嗷。”
五條悟露出一抹壞笑,故作生氣的腔調說話,神齋宮朝歌卻絲毫不怵,一抬眼,眼尾露出幾分小得意,就像一隻難得有了些脾氣都貓咪,看得人心裡癢癢的,又驚喜又忍不住去逗她。
“是呀,我這幾天可是幹了不少大事,說出來把悟你嚇一跳。”
“哦豁。”五條悟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眼罩下的雙眼亮晶晶的,語氣裡藏不住的愉悅:“說說,來讓我嚇一跳,先說好,要是沒嚇到,作為交換,你要陪我去約會。”
神齋宮朝歌無奈地笑:“我們本來就約好要約會的。”
“那約會的專案我來選。”
“這個倒是可以。”
兩人膩歪在一起,五條悟一邊玩著神齋宮朝歌的手指,一邊聽著她講講這幾天發生的事,除了他剛回來的那一面,這幾天兩人就一直在忙各自的事,現在也算是塵埃落定,該抓的尾巴抓了,該警告的也都已經警告過了,不說這幾天,至少能安分幾個月。
談起去藤木家的事,五條悟臉上止不住的鄙夷,對神齋宮朝歌的做法發表了自己的見解:“為甚麼要給他這個機會,直接殺了他不知道會有多省事。”
五條悟說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在他看來,這幫人還活著純粹就是浪費空氣,要是沒有那麼多麻煩,他肯定希望一發【茈】就解決了那群人,也不願意看到神齋宮朝歌為了那群人煩惱。
說過說,做當然還是不能這麼做的。
神齋宮朝歌沒有批判五條悟的看法,只是耐心地將自己會這麼做的原因一五一十地告訴他:
“我也知道那些人不過是一幫蠢材,偶有幾個聰明人,都將這點腦子用在了給我們搗亂、和維持他們理想中的咒術界上,”
“但其實,只要知道他們最在意甚麼,再造勢,讓他們按照我們的心意行動,有時候反而會有意外的驚喜。”
她抬眼,看向五條悟,問:“比如,如果現在有兩名長老,一位是一心自保的蠢貨、一位是傲慢的蠢貨。”
“想要對付他們並不難辦,因為人心總是最善變的東西,它會矇騙人的大腦,讓人做出當下看起來最好,實際上卻是錯的離譜的選擇。”
五條悟靜靜地聽著,思考著她的話。
“只要像現在,先從最有威望的藤木長老開始,他一下臺,不管有沒有醜聞流出,都會引起外人的猜測,這種時候,情形越是緊張,你猜那隻一心自保的人,會不會為了保全自己,將自己做過的事都賴在那藤木長老身上呢?”
五條悟摸著下巴,問:“那你又怎麼斷定,這個自保的蠢貨會扛不住壓力出賣別人呢?”
畢竟按道理來說,誰都無法猜到那個人在會幹甚麼,萬一他就是簡單的跑路了呢?
“這很簡單,因為那位長老害怕事後會被追責。”
藤木長老雖然決定離開,但那也是在長老會中依然有自己的眼線的前提下,畢竟只要能接著操控長老會,自己在不在又有甚麼要緊。
但當咒術總監部逐漸被爆出一件又一件的醜聞,地下賭場涉及普通人,那裡魚龍混雜,詛咒師與咒術師的界線模糊不清,擅自出手的後果不可預料。
既然不能干涉,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裡爆出一個又一個黑料,不知道哪天就輪到自己。
這種時候,不退,害怕被醜聞埋身,退了,害怕藤木長老的權勢。
那最簡單的辦法不就是將自己的鍋扣到對方頭上,將這水攪混,讓藤木長老沒有餘力去處理他,而是一心忙著手上的麻煩。
想通其中的關竅,其實也就像是玩解謎遊戲,一個環解開了,其餘的東西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五條悟贊同的點點頭,這確實是一個兵不血刃就能肅清咒術總監部的好辦法。
“那另外一個傲慢的蠢貨呢?這種人可沒有那麼軟弱吧?他難道不會想想辦法反抗?”
神齋宮朝歌聽罷,語氣極為自然的說道:“那就更簡單了,會自保我都算他有點腦子,這種心比天高的蠢貨,除了蠻力以外也沒甚麼手段。”
“要比蠻力,金次可不會怕他,何況我也還在長老會,要是出了事,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五條悟滿眼都是自豪地看著她,唇角上滿是自信的笑容:“既然這樣,那豈不是很快就能解決那些人了?”
“嗯……”她在五條悟的注視下搖了搖頭,說:“其實不是,還有一些普通的蠢貨,就像是樂巖寺長老那樣的人。”
這些人相較於其他,並不在意名或者利,很少做出格的事。
這種往往才是真正難對付的,因為神齋宮朝歌和他們,其實無謂好壞,僅僅只是觀念不同。
新舊兩派總有不可避免的一戰,這不是靠神齋宮朝歌就能解決的,他們需要的是時間。
“不過至少半年內,可以慢慢地將一些爛傢伙拔掉了。”
神齋宮朝歌抬起雙臂,伸了個懶腰。
這幾天一直在忙收尾的事,她都沒時間去忙大學的課程和處理咒術總監部招募人手的事。
五條悟識相地伸手,給她揉揉肩,頗有討好意味地問:“那這回我們都約會可以提上日程了吧?你明天有空嗎?”
“啊、嗯,明天上午考試,下午就沒安排了。”
聽完她的話,五條悟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安排,十分果斷地就做了決定,說:“那就明天上午十點,你考試結束後我在校門口等你。”
神齋宮朝歌聽到地點時有些詫異:“我學校門口嗎?”
“對呀~有甚麼顧慮嗎?”
神齋宮朝歌摸著下巴思考,學校門口的話……要是動作夠快,也不一定會惹甚麼麻煩的吧。
想了想,看著五條悟一臉期待地望著她,神齋宮朝歌很難吐出一個“不”字。
“那好吧。”
兩人又聊了一會,直到伊地知潔高走出來,眼神躲避著,都不敢直視兩人相握的手,說:“五條先生,虎杖悠仁同學已經準備好了。”
“喔!我知道了。”
五條悟應下,還沒等他開口,神齋宮朝歌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主動說:“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見。”
少女清透有神的雙眼中滿含笑意,她朝著兩人揮揮手,笑容如拂面的春風:“拜拜。”
“拜拜~”
五條悟的視線定格在她的背影上,一直盯著那抹身影消失,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散去,反而還意猶未盡地望著那消失的方向,對著一邊的伊地知潔高說:
“你知道嗎?當這個人的男朋友真是一件即幸福又辛苦的事。”
“哎、我、我我我我該知道嗎?”
伊地知潔高結巴地看向五條悟。
“你要是知道你就死定了。”
“那、那我不知道了。”
“……”
“……”
兩人靜默無言,五條悟淡淡地盯著伊地知潔高,不到半分鐘,他的額上就滾下了豆大的汗珠,心裡怎麼都摸不清五條悟的路數,還以為自己又說錯了甚麼。
“……”
“你怎麼不問我為甚麼這麼說?”
“那、您為甚麼這麼說……”
“哎呀這可就說來話長了——”五條悟滿臉都是一副終於可以好好說說、可把我給憋壞了都表情:“你都不知道這個人有多可愛!”
“不管是傷心、疑惑、發呆還是冒壞點子的時候都可愛到爆,看得我差點沒忍住把她抱到懷裡好好親親!”
伊地知潔高額上的汗珠不減反增,沒想到五條悟竟然想和他大談特談這個,這讓他一個母胎單身狗情何以堪,只能在心中瘋狂吶喊:
虎杖同學!!!快來救人啊啊啊啊!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