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這是我的。”
五人回到輪船上時,鐘錶的指標才堪堪來到五點方向,輪船上的工作人員都尚且還在睡夢中,除了要早起值班的服務生和預備早餐的後廚外,幾乎沒人注意到有五人悄悄地回到了船上。
在將後輩們安頓好以後,神齋宮朝歌提著電腦包,在所有人都沒注意到的時候敲開了五條悟房間的門。
“歡迎歡迎。”
開門的一剎那,五條悟高大的身影從門前讓開,他的影子投在神齋宮朝歌身上,將她遮蓋在陰影中。
“進來吧。”
神齋宮朝歌的臉上含著笑,她走進房間內,沒有亂看,而是先找到了個凳子,將電腦包放在桌子上,佔據了咖啡桌大半的面積。
“你帶了甚麼?”
五條悟將門關上,就在剛剛神齋宮朝歌靠近的一瞬,他注意到她手上似乎還拿了甚麼,只是對方的動作很快,他沒能看見。
神齋宮朝歌放下包,接著轉身,亮出自己手裡的東西——兩瓶低濃度的果酒。
五條悟的眼神微微一滯,他不能喝酒這件事神齋宮朝歌非常清楚,那對方又為甚麼要帶著酒來呢?
“是你自己要喝的嗎?”
“不。”神齋宮朝歌拿著色彩鮮豔的酒瓶,朝著他笑:“都是給悟喝的,喝了之後可以好好睡一覺。”
“欸?我不是說要陪你工作的嗎?”
五條悟挪動腳步,走到她身邊,將下巴放在對方的肩膀上。
“我都聽惠說了,你們在行動前就一直在玩遊戲,現在不睡一會兒的話,一整天都會沒精力的。”
她開啟電腦,伸手拉過一張椅子,沒有去坐床,側過臉,與貼地極近的五條悟碰了碰臉頰:“我自己來就行,悟睡一會,就當陪著我了,好嗎?”
少女的聲音溫軟,說起話來總是有一種流水輕撫過指間的清透感,讓人聽著心頭的火氣都消退下去。
五條悟極緩慢地眨眨眼,看著對方,忽地問:“你確定嗎?”
“我是認真的。”
神齋宮朝歌的手指從他的銀髮中掠過,動作輕柔地擦過對方的耳垂,聲音帶上了些哄的意味:“時間還早,等我結束最後一部分工作,我也能好好放鬆一下啦,那時候再陪悟,好嗎?”
神齋宮朝歌和五條悟情況不一樣,她前一晚早早就和野薔薇休息了,加上她自己也習慣了淺眠,現在急著給工作收尾,反倒睡不著了。
她知道五條悟也經常因為工作原因睡得很少,但五條悟一直都仗著自己會反轉術式,從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上,可神齋宮朝歌就不一定不在意了。
“那好吧。”五條悟瞟了一眼她電腦上密密麻麻的格式文件,勉強的答應了下來:“但是你不許走哦,不用怕吵到我,我也不會打擾你的。”
“那太好了。”
五條悟一個翻身躺在床上,隨手拿過一個枕頭,頭朝著神齋宮朝歌的方向睡下。
員工房間並不大,五條悟本人睡一間都已經算是小了的,整個房間唯一的好處就是有獨立衛浴,其他部分都略顯逼仄。
例如現在,神齋宮朝歌坐在咖啡桌前,背部距離床沿其實也就半個頭的距離,五條悟躺在她身後,只要稍微一抬手,就能碰上她的側腰,要是再使點勁,椅子轉個向也是可能的。
五條悟的睡姿豪放,四仰八叉地躺倒在柔軟的床鋪上,也不蓋被子。
神齋宮朝歌朝他那邊看了一眼,發現對方將枕頭抱在懷裡,像是在抱著一個娃娃一樣合上了雙眼,呼吸逐漸趨於平穩。
她輕笑著,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手邊的電腦上。
按照須藤彰的研究,抑制爆炸的儀器將會在兩天後的晚上徹底失效,那時若無意外,遊輪應該航行在茫茫大海上,距離最近的陸地都還有一天的路程,屆時整船的人都會喪生海底,他們也無法倖免。
想來想去,能做下這件事,“O”組織內一定有他們本國的政客,和國外的咒術師相互勾結,僱傭了不少詛咒師,耗費人力物力,目標當然是想洩漏日本的咒力結構,方便來日他們滲透進日本咒術界。
天元結界對現在的咒術師來說,確實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但凡是有好有壞,天元結界的增幅作用已經導致日本的咒力強度遠超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國家,在某些人眼裡,無異於一個等待他們去發掘的寶藏。
每每想到這裡,神齋宮朝歌就忍不住在心裡嘆氣,內憂外患——咒術界的問題遠遠不是這幾年就能解決的。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逐步肅清咒術總監部內部,不然根本用不著等著其他國家侵略他們,光詛咒師就能先將咒術總監部給吞了。
要是真有那一天,御三家不見得就會對他們伸出援手,不如說在個人利益面前,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神齋宮朝歌抽出一張紙,在心中默唸幾遍,抬手寫下幾個名字,按照順序寫下,緊接著再劃掉,在劃掉時,她用的順序又和前一遍不一樣了。
等再抬起眼時,窗簾的縫隙中已經隱隱透出些光亮,神齋宮朝歌看了眼簡訊介面,陸陸續續地得到了回信,其中還有一些早就聯絡好的,也為了保險起見發去了匯合簡訊。
一切似乎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她拿起玻璃瓶,喝下最後一口甜膩的果酒,眼神依然清明,她和五條悟不一樣,這點微量酒精可以讓五條悟睡得像頭死豬,但對神齋宮朝歌卻沒有多大用,和普通飲料沒甚麼區別。
太陽昇起,陽光穿過那狹小的船窗,從窗簾的縫隙中傾灑,其中幾縷落在了正安睡的五條悟手邊。
在此刻,五條悟平日裡的張揚、幾乎要撲到臉上的肆意囂張收斂得乾乾淨淨,沉進了安詳的睡夢中,那雙總是能精準地看破一切,卻又總是裝作漫不經心的蒼藍眼眸,此刻也斂住鋒芒,銀白的眼睫在陽光的照耀下,隱隱發著光。
神齋宮朝歌關掉電腦,屈起腿靠著床沿,盯著五條悟的睡顏出了神。
那麼她在想甚麼呢?
她的目光從五條悟的眉心開始,逐漸下滑,從那挺拔的鼻樑,落到那微微抿著的、平日總是翹起的嘴唇上。
那唇一點都不幹,反而光滑瑩潤,泛著微粉的色澤,簡直比女生的唇都要好看,他吐了潤唇膏嗎?
神齋宮朝歌抬起手,想試探地去將他垂在額上的髮絲撥開,但就在她的指尖真的觸碰上五條悟的臉時,對方卻倏地發出一聲短促的氣聲。
“哈——”那雙美麗的眼眸毫無預兆地睜開了,像是澄澈的天空,精準地抓住了神齋宮朝歌原本想要抽回的手。
空氣凝滯了一瞬,神齋宮朝歌沒有預料到他會突然睜眼,一時沒了動作,五條悟伸手拉了她一下,她整個人朝前一撲,差點直接埋進對方的臉中。
她看著那剛剛才被她細細打量過的唇瓣,勾出一抹張揚的笑:“抓到你了。”
五條悟的聲音帶著些剛醒的暗啞,也隱隱透出些得意。
“為甚麼要偷偷看呢?”神齋宮朝歌還未回神,五條悟已經主動抓著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臉頰上:“你可以隨意對待我哦。”
神齋宮朝歌的臉騰地燒起來,要是現在她能看見自己的臉,肯定會羞恥於臉頰已經漲作了桃紅色。
指尖慌忙地想收回手,卻被五條悟牢牢抓住。
“別害羞嘛~”
可五條悟越是表現得不在意,神齋宮朝歌反而愈是羞恥,臉上愈是掛不住,整個人像是被閃電擊中般渾身發軟。
“別、別這樣——”
她抽開手,五條悟的瞳孔一陣收縮,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啊……不是討厭的意思。”神齋宮朝歌看五條悟神色不對,以為對方是誤會了甚麼,趕忙解釋道:“只是稍微有點……太害羞了。”
“啊?”五條悟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問:“明明之前有更親近的舉動,你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啊。”
像甚麼摟摟抱抱明明都做過了的說。
五條悟心中湧現一抹委屈,他撅起嘴。
“這、情況不一樣。”
那天晚上,好歹是兩個人都是清醒狀態,加上神齋宮朝歌被對方也喜歡著自己這件事衝擊到意識模糊,和現在一方偷偷犯花痴被抓包了是兩碼事。
“好吧,你說了算。”五條悟當然也不是真的委屈,只是藉著這個大好良機逗逗她,但玩過了可就不好了。
“不逗你了,事情都結束了?”
“我已經聯絡好了,當天會有人來接應我們和受困人員,但是驚嚇是不可避免的了。”
“這算啥。”五條悟撇撇嘴:“在被炸死和被淹死中間我們給他們第三種選擇,嚇兩下不會怎麼樣的。”
“比起這個——”五條悟拉了她一把,把她整個人提到了床上,神齋宮朝歌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隨即便被人放在了床上。
五條悟的小臂壓在她的小腹上,姿態強硬地把她這個人按在柔軟的床鋪上,耳邊傳來男人的聲音:“現在還早,我們一起睡個回籠覺吧。”
“欸?要用這樣的姿勢嗎?”
神齋宮朝歌瞪大了眼,看著單手支著腦袋躺在一邊的五條悟,湛藍的眼眸浮現一抹理所當然:“為甚麼不行?我又不會對你做甚麼?”
鑑於先前五條悟那個玩笑,現在的神齋宮朝歌滿臉寫著不相信。
“我認真的啦,至少也該相信我的人品吧。”
神齋宮朝歌瞥了他一眼,五條悟鼓著腮幫子,很不滿意她對他的不信任,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之前對人家動手動腳的事情。
隨便單拎出一件,五條悟被罵上幾句“變態”“混賬”都不算數被冤枉了。
神齋宮朝歌本想嚴詞拒絕,可身體不知為何,就是不聽使喚。
剛躺上這潔白的床鋪,一股暖意便從大腦傳出,傳達四肢百骸,每根骨頭、每條血管都不願移動一下,原先被酒精壓下去的睡意也如潮水般將她席捲。
“明明自己說的不要。”五條悟壓低眼簾,看著少女逐漸變得沉重的眼皮,忽地勾起一抹有趣的笑:“現在身體倒是比嘴上誠實。”
神齋宮朝歌的意識彷彿被浸泡在溫熱的水中,眼皮像是灌了鉛,怎麼都抬不起來,在還未徹底睡去前,她聽清了五條悟的話,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唔……”但身體的疲乏卻像是洩洪的堤壩,唇動了動,一個字動還沒說出來,意識就徹底沉了下去,呼吸逐漸趨於平穩。
“啊……本來只是猜的。”看著不到半分鐘就沉入夢鄉的少女,五條悟的表情十分感慨:“但是真的一下就睡著了啊~”
他扯過自己壓著的被角蓋在她身上,神齋宮朝歌似乎是覺得仰躺著的睡姿不舒服,在對方觸碰到她時身體下意識地翻了個身,轉成面對著五條悟的睡姿。
睡夢中的她無意識地動了動,把臉埋在被褥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如貓兒一般的咕噥聲。
“哇,睡得真香。”
他俯下身,挪進了些,和她面對面躺著。
看著對方的睡顏,五條悟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眼中那抹蒼藍變得更加柔軟,像倒映著月光的湖面。
他忍不住地想:剛剛對方在看著他睡覺時,也是這種心情嗎?
這種心臟的位置被貓兒撓了一下,癢意蔓延全身,可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平靜,那種明明白白的意識到對方是屬於自己,自己也屬於她,他們已經成了旁人眼裡最親近的關係。
不管那雙美麗的眼眸在醒來後會注視多少人,他一定會是所有人中獨佔她目光最多的,一直到生命的盡頭。
視線下滑,劃過對方纖細修長的脖頸,一股無言的衝動湧上心間,待五條悟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指已經觸上了對方的面板。
他的動作極輕,只因手指下的人是那麼美好、卻又那麼易碎——自五條悟見到神齋宮朝歌第一面時,他就這樣想。
那時的神齋宮朝歌,看著自己時,美麗的金色眼瞳中總是充滿好奇、探究,她像一隻林間的小鹿,乍然看見與自己截然不同的動物時那樣新奇。
後來,這雙眼眸中的情緒逐漸變了,從開始的疑惑,到中間的愉悅和開心,到不久前隱藏在眼底的淡淡的哀傷。
她是在哀傷自己,五條悟那時便猜到了神齋宮朝歌拒絕自己的原因——如果事情的結局註定是壞的,那麼索性不必開始。
想到這,五條悟就笑不出來,不過幸好、幸好對方終究還是感性戰勝了理性。
選擇了和自己在一起。
在他這裡,只需要對方鼓起勇氣,其餘的他都會負起責任,將那些威脅到她的一一清除,因為——
五條悟貼近了些,唇瓣抵在對方頸間,他的視線下移,盯著那一小寸衣領中露出的右肩上的面板,刻意壓低聲音:“絕對不會放手。”
環在神齋宮朝歌腰間的胳膊收緊,保持在一個既緊、又不會讓對方感到不適的程度:
“這是我的。”
只要有人想要將她從自己懷中奪走,不管是人還是咒靈他都不會放過。
作者有話說:說實話,作者現生戀愛經驗幾乎為零,任何親密接觸都會讓我感到尷尬,所以我寫親密接觸時依然覺得很尷尬,大家能在評論區告訴我一下自己的感想嗎,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