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難過當然有,但更多……
一月底,高專就開學了,只是今年的二年級顯得異常安靜,原因無他,還是「百鬼夜行」的那件禍事。
早在亞紀子夫人葬禮的當夜,星綺羅羅告知神齋宮朝歌那件事情:在京都戰場上,秤金次與保守派的咒術師起了矛盾,兩方都沒忍住動了手——當然是秤金次暴揍了他們一頓,導致上面的人找夜蛾正道追責。
夜蛾正道一直明白保守派的咒術師對秤金次和星綺羅羅十分不滿,秤金次晉升一級咒術師的流程不知道因此受了多少阻礙,現在又鬧出了這檔子事,他作為校長不得不管。
別看他平時一副不茍言笑、公事公辦的樣子,學生們都清楚夜蛾正道是十分護犢子的,尤其是自己的學生,所以當初秤金次的晉升再難搞他都盡力報上去了,其中肯定也有一部分五條悟在背後施壓,咒術總監部的人也不敢做的太過分。
可這次不一樣。
這天,夜蛾正道出去開會了,神齋宮朝歌就和星綺羅羅一起偷偷溜進他的辦公室擼貓。
出生快滿一個月的小貓渾身都是一股奶香味,溫溫軟軟地像個小糰子。
神齋宮朝歌逗著小貓,聽星綺羅羅朝她大吐苦水。
“我和你說哦小歌,那些人真是太不要臉了!”
星綺羅羅任由兩隻小貓在自己懷裡打架,眼神盯著神齋宮朝歌,談起這件事時鄙夷地冷笑:“明明是他們先上來挑釁的,自己弱得到田裡種地都難,被小金暴揍一頓後還惡人先告狀!三歲小孩都不會這麼無恥好不好?!”
神齋宮朝歌面色有些凝重,靜靜地聽他說話。
“最離譜的你知道是甚麼嗎?是那幫老橘子!!!”
他在神齋宮朝歌耳邊怒吼,眼中閃爍出難以掩飾的憤怒:“那幫老橘子不怪他們率先挑釁,倒是怪我們出手太重,還說我們在「百鬼夜行」期間對自己人出手是惡意鬥毆,說我們是故意把他們打得半身不遂好讓他們死在任務裡。”
“拜託!”他翻了個白眼,語氣加重:“我們要是真想殺了他們還需要借咒靈的手?!”
神齋宮朝歌放下懷裡的幼貓,一直懶洋洋趴在一邊的毛豆抬起爪子,先是舔了舔幼貓的毛髮,接著直接躺進神齋宮朝歌的懷裡,等著對方摸自己的腦袋。
她手上摸著毛豆,腦中將星綺羅羅提供的資訊簡單做了個排序梳理,寒聲道:“咒術總監部的人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是誰受了委屈,正義對他們就像可有可無的裝飾品。”
“他們甚至不在意自己是否會失去一位一級咒術師,因為他們只想保住自己的威望和自己家族目前的地位。”
說完,她譏諷地補上一句,對這些人的行為定了性:“鼠目寸光的蠢貨。”
星綺羅羅對神齋宮朝歌即將加入咒術總監部的事也略有耳聞,聞言直接趕走了躺在她懷裡的毛豆,抱著她哭訴道:“小歌!你到底為甚麼要加入這麼一個蠢貨滿天飛的組織啊?”
“我真擔心你落到他們手裡,會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聞言,神齋宮朝歌的臉上流露出濃濃的無奈,說:“我大概有一個心理準備,能預感到進入咒術總監部後,我的三觀會受到多大的——衝擊。”
她伸手,細心地為星綺羅羅理了理他的劉海:“但是綺羅羅現在也明白吧,讓咒術總監部繼續這樣下去,不知道有多少像你和秤同學一樣的咒術師會被排擠。”
神齋宮朝歌朝他露出淺淺地笑,眼底閃著希冀的光:“要是我真的辦到了,你和秤同學願意回來嗎?”
“嗯——”星綺羅羅仔細思考了一下她的提議,最後聳聳肩,說:“不知道。”
“我們不討厭高專,但對於我和小金來說,咒術高專不是非上不可。”
他靠著神齋宮朝歌的肩,語氣有些緩和:“當初我們來的時候,只是因為我們想拿高階咒術師的工資,證明自己的實力。”
“但上班打卡這種生活或許適合小歌你,但不適合我們,我們不喜歡按死規矩做事。”
他伸出手掌,遮住兩人此刻對著的太陽,陽光從他的指縫中洩漏出,照進眼底。、
“自由自在,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這才適合我們。”
神齋宮朝歌調笑地看著他,打趣道:“那你還朝我訴苦,我看你被停學也沒那麼傷心啊。”
“因為我們在意的壓根不是停學啊。”他生氣地一錘地板:“是那些人無恥!孬種!”
“好了好了,不生氣不生氣。”
神齋宮朝歌輕聲安撫著他的情緒,輕輕讓他接著靠在自己肩上。
星綺羅羅方才還像只炸了毛的貓咪,現在又在她手裡乖乖翻起肚皮。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停不停學好不好,我還是會捨不得小歌的。”
來了咒術高專上一回學,真正讓星綺羅羅覺得沒白來的,可能就是認識了神齋宮朝歌還有五條悟。
“嘛~雖然認識特級不算虧,但小歌你那麼好,讓我捨不得你了。”
面對對方的撒嬌,神齋宮朝歌露出寵溺的笑,說:“那你留下來?當陪讀?”
“不要~”
星綺羅羅的回答不出神齋宮朝歌的預料,於是她收了笑意,問:“你們離開高專後,有計劃嗎?”
“嗯——”星綺羅羅轉了轉眼珠,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先告訴神齋宮朝歌,本來是希望塵埃落定後再說的,但現在說也沒關係:“小金想要做他最擅長的事——開個賭場。”
“黑賭場?”神齋宮朝歌的臉色瞬間變了,秤金次的年齡是申請不下來賭場營業執照的,如果想做就只能見不得光,她眼裡盛滿擔憂:“確定了嗎?”
“嗯。”星綺羅羅的聲音很輕,但十分堅定。
神齋宮朝歌忽然知道為甚麼秤金次今天不在高專了,應該就是為了這件事。
但看著星綺羅羅的神情,她知道這件事已經板上釘釘,於是她便問:“有甚麼我能幫忙的嗎?”
星綺羅羅聞言搖搖腦袋:“沒,我們都商量好了,事情還算順利。”
說著,他還半開玩笑地說著:“誰能想到五條老師當初和我們打賭拿到的錢,現在竟然成了我們的啟動資金。”
“我也有積蓄——”
還沒等神齋宮朝歌說完,星綺羅羅便搶先打斷了她:“你不是要讀大學嗎?那是你的學費,留著吧,我們不是很缺錢。”
五條悟給的錢哪怕分成三份,依舊是一筆不小的資金,再加上他們都不是沒有存款,當咒術師掙的也不少,零零散散湊在一起也夠了。
神齋宮朝歌再三和他確認事情一切順利,才稍稍放心,沒再談給錢的事。
她垂下頭,看著懷裡的貓,眼睛卻看著別處,她輕聲問:“你們打算甚麼時候離開?”
夜蛾正道已經無法違逆咒術總監部的命令,事情不大,但無奈咒術總監部如果想,完全可以以一個“惡意擾亂戰局”的罪名處分他們兩個,相較之下,停學已經是最輕的懲罰。
星綺羅羅回道:“大概就是這周了。”
兩人一時間都沉默了,到這時候,分別忽然顯得如此令人不捨。
過了好半晌,她放下懷裡的貓,側過身與星綺羅羅擁抱,兩人誰都沒哭,因為他們不願讓這顯得像最後一面,哪怕離開了咒術高專,他們仍然能相見。
“有甚麼困難要說。”
星綺羅羅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堅定回應:“嗯。”
“我會常常去看你們的,歡迎嗎?”
他撲哧一聲笑起來,拉著對方的手凝視著她:“當然啦。”
“等賭場正式開業那天,我和小金邀請你去賭一場。”
星綺羅羅衝她來了個嬌俏的wink,揚起一個壞心眼的笑:“雖然小金不喜歡這樣,但我會為了你出老千的。”
神齋宮朝歌聞言寵溺地捏了捏他的臉,兩人又靠在一起逗弄貓咪。
秤金次和星綺羅羅離開學校那天,是二月底。
東京的氣候依舊潮溼陰冷,每次出門都不得不多加件外衣,上頭的文件終於批下來了。
夜蛾正道親自將處分文件送到兩人手裡,神齋宮朝歌不巧也在當場。
“看看吧。”
不茍言笑的男人對他們說,神齋宮朝歌視線下移,落在秤金次手中拿著的文件袋上,旋即,他伸手拆開文件袋,拿出裡面那張紙。
在夜蛾正道的努力下,秤金次和星綺羅羅依然保留有咒術師頭銜,咒術總監部也沒將他們除名,儘管停學了,他們依然可以聯絡輔助監督,來安排任務賺取相應的報酬。
秤金次和星綺羅羅對此嗤之以鼻,將高層那點盤算看得清清楚楚。
咒術總監部既不喜歡他們兩人,也對保守派拙劣的栽贓陷害視之不見,甚至還推波助瀾導致他們兩人停學。
可就算是這樣,咒術總監部又不願意真的放走一個一級咒術師,就算真的趕走了秤金次,卻也還保留他的執行任務資格,算盤珠子打得叮噹響。
神齋宮朝歌咬住下唇,把到嘴邊的話語有咽回肚子裡,不動色聲地觀察著兩人的表情,半晌後,秤金次隨意地將那張處分單拋在座子上,語氣輕飄飄地說:
“知道了,但麻煩夜蛾校長替我們轉述,取消我一級咒術師的頭銜也沒關係,反正我們以後不會再管他們的破事了。”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夜蛾正道沉默地聽他講完,臉上沒有多少意外的表情:“我瞭解了。”
夜蛾正道十分理解秤金次的決定,這件事確實是咒術總監部做得太過了,既要又要,將噁心的嘴臉展現到極致。
神齋宮朝歌沒有攔著,只仰頭看著兩人,聽星綺羅羅對她說:“我和小金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等我們這幾天確認了住處,還要麻煩小歌你幫忙寄過來。”
“交給我吧。”
她對著兩人點點頭,語氣堅定。
在咒術高專的門口,三人最後擁抱了一次,隨後神齋宮朝歌站在石子路的盡頭,靜靜地望著兩人逐漸走遠的背影,心中複雜。
不知甚麼時候,五條悟忽然出現在她的身後,語氣悠揚地說:“很難過嗎?”
神齋宮朝歌沒有回頭,早在五條悟的咒力出現在學校的範圍內時,她就已經知道了。
她搖搖頭,語調平穩:“難過當然有,但更多的是生氣。”
五條悟看著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視線上移看著神齋宮朝歌的雙眼,一抹極為隱晦的怒意積蓄在她眼中,那是對她而言十分罕見的情緒外露。
“那群老橘子。”神齋宮朝歌頓了頓,似是在強壓心中的怒火:“他們一個都別想跑。”
這不僅僅是為了秤金次和星綺羅羅,只要咒術總監部那群僵化的老頭還壓在他們頭上,那每個人都是一枚不知何時爆炸的定時炸彈,隨時隨地都有可能被他們用各種藉口處理掉。
而神齋宮朝歌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現在的她就像是已經長大的雌獅,會不留餘地的撲向站在他們對立面的敵人,而與此同時,她還有其他夥伴會保護她不受侵害,例如五條悟。
“消消氣消消氣。”
五條悟緩慢地搭上她的肩,寬大的手掌將溫熱的暖意順著肩膀傳入體內,神齋宮朝歌微微側過臉,看見對方正在朝自己微笑:
“時間很快就到了,讓我們準備給他們來個大驚喜吧。”
“最好是驚到他們當場歸西。”
五條悟單手取下自己的墨鏡,兩人目光相交,從彼此的眼神中看見心照不宣的笑意,她勾起嘴角,極輕地應了一聲。
“呦西!”五條悟攬著她轉過身,兩人抬腿往高專內走去:“但是還是得先吃飯,不然沒力氣暴揍老橘子。”
“我不會真的打他們的哦。”
“我知道啊~但是我會,我來打。”
他們的談話聲隨著刮過的鳳被吹上高空,隱沒在無聲寂靜的雲頂,太陽似有感應,竟在片刻後,從雲層中探出了半邊身子,宛如某種隱秘的預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