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和傑一樣,兩個有事都……
計劃很快安排下來,留在咒術高專的每個人,除了禪院真希和重點保護的乙骨憂太以外,都得到了任務分配。
秤金次因為任務留在了京都戰場,夜蛾校長特地派了星綺羅羅去與他匯合,而神齋宮朝歌卻留在了東京,作為結界師凝聚本地的所有咒術師實力最大化。
神齋宮朝歌看著安排表,陷入了沉思。
五條悟站在她身前,側著身子和熊貓以及狗卷棘講解他們的任務,語氣認真,絲毫看不出平日裡吊兒郎當的影子。
“還有不理解的地方嗎?五條老師現在還能好好講解。”
熊貓與狗卷棘對視一眼,搖搖頭。
禪院真希本來就分不到任務,“切”了一聲表達自己的不滿。
乙骨憂太雖然無奈自己沒能幫上忙,但也拎得清孰輕孰重,不會有半點抗議。
“五條老師。”
神齋宮朝歌舉起手,語氣認真道:“我有事情想說。”
接著,她看了一眼其他人,眾人瞬間會意,抬腳離開了課室。
五條悟雖然不解她這番舉動,但也沒拒絕,而是抱起雙臂,好奇她接下來的話。
神齋宮朝歌等人都走光了,才湊近了些,輕聲告知了他自己的提議。
五條悟聽後微微一愣,問,“你說迦樓羅可以來幫忙?”
神齋宮朝歌點點頭,補充道,“我昨天半夜聯絡他的,他說願意出手幫忙對付夏油先生。”
“這樣啊。”
五條悟低聲唸叨。
迦樓羅作為千年前的咒術師,來去不受咒術總監部管轄,所以他們也無權調遣迦樓羅,這次計劃安排裡也將他的戰力剔除在外。
如果迦樓羅願意來幫忙,儘管他無法發揮出以前十成十的實力,但也足以匹敵除他以外的任何一個特級咒術師。
有他在,傷亡率確實能下降不少。
五條悟思慮片刻,覺得計劃可行,於是點點頭:“也可以,但前提是對方真的願意,不能強迫別人。”
說完,五條悟又暗暗想:不過如果是神齋宮朝歌的請求,迦樓羅應該巴不得吧。
“如果他要來的話,直接和你一起行動好了,這樣我也不用安排七海先生和冥冥小姐保護你的安全。”
神齋宮朝歌在這次的戰鬥中會發揮不小的作用,她要將結界擴大至整個作戰區域,在結界的增幅下,咒術師的實力會成倍提高,屆時會減少不少壓力。
“但是、”她稍稍踮起腳尖,附在五條悟的耳畔道,“我想讓他去……”
細密的聲音傳入耳中,五條悟聽罷,微微愣住,不解,“為甚麼?”
“如果是擔心五條老師我受傷,那大可不必哦。”
他輕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我是最強的。”
神齋宮朝歌沒附和,而是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低聲執拗地說,“您才不是。”
五條悟微微垂下頭,把她的低聲抱怨都聽了去。
“明明從夏油先生出現開始,五條老師就沒真心笑過……”
無論是發覺夏油傑咒力出現的時候,還是與他那短暫的對峙,甚至是後來咒術高專的會議,五條悟臉上那副標誌性的笑容就再沒出現過。
五條悟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早有預料,至少已經做好最壞打算。
神齋宮朝歌知道他會把這件事都攬在自己身上,心中有些生氣。
“夏油先生的事,五條老師明明也很傷心,為甚麼還要逼著自己去面對這些呢?”
“傑不是綁架過你嗎?”五條悟歪著頭,似是有些疑惑。
“你怎麼看待他呢?”
話音剛落,神齋宮朝歌聞言一愣,接著她答道。
“我……”
“我不覺得夏油先生是壞人,但是他還在做壞事,所以我覺得他應該受罰。”
五條悟面前的少女仰起腦袋,雙眸含了一汪秋水,又似倒映著點點星辰。
“所以把這件事交給迦樓羅吧,五條老師將一切計劃都安排得很好了,不會出問題的。”
“您不能親手……這樣不行。”她的語氣因為焦急而微微發著顫。
神齋宮朝歌說完後,他一時沒能接話,只是愣愣地看著她。
幾秒後,五條悟感覺自己的心忽然顫了下,一股無名的情緒後知後覺地湧上心頭。
他側過臉,輕笑出聲,“擔心老師,謝謝你了,小朝歌。”
那笑意並非是為了掩飾情緒露出的偽裝,而是一種發自內心、感受到對方的關切而露出的笑意。
五條悟伸出手,習慣性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儘管在對方如此關心自己,替自己難過時,露出笑意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五條悟根本忍不住。
他不知道有多久沒體會過這樣的感覺了,對方並非將自己放在單純的老師位置上。
情感細膩的她,總是對每個人都痛苦都感同身受,就算是夏油傑,在她眼裡可能也是個等待解脫的人,而五條悟,他辛苦構築起情緒的高牆,極少人能窺見他的情緒變化。
畢竟他一直都是最強的,在大多數人眼中,可能認為五條悟永遠嘗不到挫敗的滋味,可事實卻恰恰相反。
神齋宮朝歌——她敏銳地看穿了他,看見了厚厚心防下,五條悟自己都已經捨棄掉的個人情感。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五條悟已經不是指一個人,而是一個無所不能、如神一般的存在,而五條悟自己也贊同別人這麼看他。
但眼前這個人,不知是否是因為她極少依賴別人,將每個人的善意都默默記在心底,五條悟的偽裝在她那不過是拙劣的把戲,他真正的情緒被她一覽無餘。
並且,她從不認為五條悟的個人情緒是甚麼需要捨棄的東西,她將那個被他自己捨棄的私心捧起來,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法去滿足。
但是……
“但是這次不一樣。”
五條悟低聲道,“這次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神齋宮朝歌一開始還面露疑惑,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說,“是道別嗎?”
五條悟的手撫上她的肩側,聲音極輕,像一陣朦朧的霧氣,剛出口便散進空氣裡。
“當年,我還有話,沒能來得及對他說出口,之後想說,也沒有機會了。”
他的下巴隔上少女的肩,手掌下滑落在了她的脊背上,動作輕柔。
“沒說完的話,在最後的時刻總得好好說啊,不然遺憾會跟著自己一輩子的。”
神齋宮朝歌沒有再反駁他的話,而是思襯片刻後,啟唇,“五條老師。”
她的語氣極輕、帶著不容置疑地堅定道,
“當年的事,絕對不是因為你沒能說出這些話,才變成如今的局面的。”
不是你的錯,請不要覺得自己應該揹負這個責任。
五條悟心裡先是一緊,接著便帶著釋然的語氣說,“我當然知道。”
他擠出一抹笑,只是這笑容在神齋宮朝歌看來,略顯苦澀。
“我知道那時的我沒辦法攔下已經釀成大禍的傑,只是……”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
“只是有些時候總是會忍不住想,要是一切都沒發生,現在會是甚麼樣。”
“那、我可能會多一個夏油老師?”
兩人低聲笑了。
“有可能吧。”
“他的確比我更適合當老師,對待你應該會更有耐心。”
“五條老師對我也很有耐心啊。”
五條悟抬腿坐在神齋宮朝歌的課桌上,懶散地伸了個懶腰,窗外太陽已經西斜,金黃的餘暉灑進教室,三個課桌立在空蕩的講桌前,一切彷彿都沒變。
但是坐在座位上的人,已經變成別的年輕人。
而他的位置,是在講臺。
“但是事情不會總是遂人所願,就算你是神,也不可能改變已經發生的事。”
神齋宮朝歌來到窗邊,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極長,直至掩進陰影中。
“我說不定能呢?”
五條悟知道她指的是那把琵琶,時間倒流的咒術確實稀少,能靠著咒具使用咒術師生前術式的,恐怕只有神齋宮朝歌了。
“不行的吧,想倒退數十年的時間,現在的你依舊做不到。”
“那我以後能做到嗎?”
五條悟一頓,忽地記起自己還沒告訴她的事情,閉了嘴。
“要是我能做到,我想要時間回到五條老師出生的時候。”
“嗯?為甚麼?”
“因為這樣,我就有機會當五條老師的老師啦。”神齋宮朝歌側過臉,臉上洋溢著祥和的笑:
“然後我可以及時發現夏油先生的變化,然後阻止他,再帶著五條老師和家入小姐一起去玩啦。”
“嚯,夜蛾校長會生氣的哦。”
“也是呢。”
“不用啦。”
五條悟直起腰,這回手上添了點勁,拍拍她的腦袋,似乎要把那些想法都敲出去。
“能當小朝歌的老師,我就很滿意了。”
“嗯?”她抬起眼,終於意識到甚麼,問,“為甚麼突然叫我‘小朝歌’。”
“不喜歡?”
“這倒不是。”她擺擺手,“只是五條老師之前一直叫我叫‘神齋宮’,和別的同學都不一樣。”
“我還以為五條老師是故意這樣逗我呢。”
按照禮儀來說,關係好的成年男性之間可以直接用姓相稱,比如五條悟稱呼七海建人還有伊地知潔高,都是簡單的姓氏不加字尾。
叫學生們時,都是叫名字,除了神齋宮朝歌。
“不是故意惹我生氣?想看我生氣的樣子嗎?”
她望向五條悟,眼裡閃著懵懂的光芒,看得五條悟整個人直接僵住。
壞了,一開始好像確實是這個原因。
“嗯——當然不是!”
五條悟驀地提高了音量,嚇得神齋宮朝歌愣了一下。
“那是甚麼原因。”
“是……”五條悟的大腦飛速思考,最終找到一個理由,“當然是因為,五條老師我不僅僅只當小朝歌是學生。”
“我還拿你當老師的好搭檔,在五條老師心裡,你可是像七海那樣可靠的人啊。”
“真的嗎?”
“真噠!”
他表情嚴肅,煞有其事的樣子甚至騙過了神齋宮朝歌。
“那好吧。”
“噗哈哈哈——”
門口忽地傳來一陣笑聲,兩人循聲看去,發現是家入硝子,正單手扶著門笑得直不起腰。
“嗯?硝子。”
五條悟疑惑地看著她,問,“怎麼了?有甚麼情況嗎?”
“哈哈哈不、不是。”
家入硝子好不容易緩過來,揉了揉自己笑得發酸的蘋果肌,嘴裡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夜蛾校長。”她舉起手裡的文件夾,“他讓我把任務當天的任務位置表給你,再確認一遍。”
神齋宮朝歌接收到家入硝子的視線,立刻會意,“那我就先走了?老師們拜拜。”
“拜拜~”
“拜拜。”
看著少女的身影逐漸跑遠,家入硝子才收回緊盯著她的視線,對著身邊的五條悟道,“這麼爛的藉口,虧你想的出來。”
“嘖……怎麼能說是藉口呢。”
五條悟手裡翻著文件,因為被家入硝子戳破了謊言,他的心裡有些焦慮,手上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
“少來了,我還不知道你,你明明很想叫人家名字。”
家入硝子狡黠地眨眨眼,緊盯著他問,“說,到底甚麼原因。”
五條悟不語,打定主意不能被家入硝子套出話來,但對方壓根就沒打算對他嚴刑逼供,反正她內心早就有了答案。
“也行,你就接著彆扭吧,反正我可提醒你。”她抱著雙臂,語氣悠悠,“這個孩子是個好孩子,你最好別傷害到人家。”
五條悟聽後,直愣愣地瞪大了眼“我在你眼裡到底是甚麼人啊硝子……”
“當然是笨蛋啊。”家入硝子毫不留情地聳聳肩,“和傑一樣,兩個有事都憋在心裡的笨蛋。”
話音落下,五條悟沒有說話,在家入硝子眼裡,這幾乎等同於預設。
於是她嘆了口氣,“算啦,你不想說就不說好了。”
“但是你不可能一直逃避的,還是早日面對自己的真實想法比較好哦。”
她說著,揮揮手示意自己還有事,留著站在原地的五條悟一人,走到了門邊。
家入硝子扶著門邊,瞥了一眼裝作在翻手裡文件的五條悟,嘆了口氣離開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