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兩個男人笑起來,他身邊的……
清晨,早上七點,五條悟的生物鐘準時將他叫醒,顱內卻傳來陌生的眩暈感。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裡悶哼一聲,鼻尖縈繞著熟悉又陌生的花香,熟悉是因為他聞過,陌生是因為他百分百確定這不是他枕頭的氣味。
“嗯?”
就像被人當頭一棒打清醒,五條悟條件反射地從床上坐起,反轉術式迅速運轉,不適感在漸漸褪去,眼前的情景讓他陷入迷茫。
蓋在身上的杏色被子隨著動作滑落,對於神齋宮朝歌來說剛剛好的單人床,五條悟卻還漏了半截小腿在床外,柔軟的床墊凹陷下去。
少女的房間乾淨整潔,教師的外套就掛在床邊,前一晚的痕跡已經被收拾乾淨,房間裡除了他以外沒發現第二個人的身影。
五條悟眼神呆滯,木製的床頭櫃上放著一張便籤,神齋宮朝歌略顯僵硬的筆跡躍然紙上。
「沒關注到老師的酒量真的很抱歉,我去真希那裡借宿一晚,等五條老師醒來後可能已經去執行任務了,再次標註——對不起對不起。」
“真是的,又不是你的問題。”
五條悟撐著身體,隨手抓了下銀髮,眉頭蹙得極深,作為一位老師,在自己的學生房間裡睡著還是太不成體統了,尤其是異性學生。
他翻身下床,套上外套離開了這個房間,臨走前還把床鋪整理好了。
“咚。”
宿舍門關上,五條悟一轉頭,和住在隔壁、剛晨練回來打算開門的禪院真希對上視線。
“早上好啊。”
禪院真希冷哼一聲,剋制住翻白眼的衝動,自顧自地走進房間,甩下一句,“變態。”
“啊……”
好過分,老師好傷心……
車廂裡瀰漫著皮革座位經年使用的陳舊氣味,窗外的風景不斷變幻,從零散的房屋變成林蔭,窗外的風景愈是荒涼,車內的氣氛便愈是壓抑。
這輛七座的麵包車顯然超載了,算上司機,一共塞上了九個人,像是沙丁魚罐頭般擁擠。
司機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自啟程起便一言不發,如大理石般冷硬的臉上沒有一絲情緒,像是沒有自主意識的機器人。
坐在副駕的男人已經歪頭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後排的幾位,有的放空地看著窗外,有的抱著自己的外套打算入睡。
神齋宮朝歌坐在麵包車的一個角落,閉目養神,前一晚她並不算充分休息了,現在只希望多積攢點體力。
腦海裡浮現出一天前的情景。
三人坐在星綺羅羅的房間裡商討這次行動的計劃,根據「窗」給出的情報,三人找到了偷偷為那個組織運輸預選教徒的眼線,畢竟他們的對手是實力不明的詛咒師,在行動前,必須獲得更多有效情報。
星綺羅羅把手機傳輸的資料亮在兩人面前,語氣認真,“這個詛咒師招攬的信徒,似乎都是身體有一定殘缺的人,但這是為甚麼呢?”
神齋宮朝歌翻看了所有人的資料,除她外總共八人,其中一對父母帶著女兒,一位年近90的老婆婆、剩下的都是其貌不揚的男人,可他們卻都不像看上去那麼普通。
沉默的車廂內,有個稍微年輕一點的男人似乎終於無法忍受下去,主動揚起善意的笑容,挑起話頭。
“啊,大家也都是聽說了教主的偉大,前來加入的嗎?”
男人一頭斑白的髮絲,說話時眼睛總是忍不住覷著周圍人的臉色,嘴角掛著討好的笑意。
“有人說教主可以實現任何人的願望,只要誠心信奉他,神蹟便可降臨,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有一個一身腱子肉的男人靠著車窗,抱著雙臂說,“管那麼多幹嘛?”
他皺著眉,語氣極為很不耐煩,“我才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神,只要能讓我重回賽場,想要我怎麼信奉他都成。”
獐頭鼠目的男人惹不起他,縮縮脖子看向其他人,其中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妻引起了他的注意,湊上去問道,“哎、老弟,你又是為了甚麼來的?”
邊說,他還邊遞了一根菸出去,男人雖遲疑了下,但還是沒忍住誘惑接了過去,沒點燃就拿在手裡,看起來煞是坦然道,“我啊,肺癌晚期。”
說著,男人拿下自己的針織帽,因為化療,男人的頭髮已經全部掉光,猥瑣的男人愣了愣,接著便寬慰道。
“嗐——那也沒事,有教主在,你的病沒準有救,只是何必拖家帶口呢?”
說到這,男人似乎露出了一副極為自滿的笑意,他點了煙,叼在唇間,極慢地吐出煙霧,語氣裡竟透出愉悅,“你看我這老婆,沒我她們娘倆怎麼活?當然得帶上了哈哈哈哈。”
兩個男人笑起來,他身邊的女人似乎抖了抖身子,將懷裡的女兒抱得緊了些。
車廂內,一道極為隱蔽的視線正默默注視著他們,將他們的談話內容記在腦中。
窗外的風景已經變為了極為複雜的山路,神齋宮朝歌感應到有兩種熟悉的咒力始終跟在她的結界範圍內,緩緩鬆了口氣。
忽地,她睜開眼,發現那位年邁的老婆婆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渾濁的眼珠中充斥著某種令她極為不適的情緒。
老婆婆被發現,也不害怕,反而伸出面板鬆弛、佈滿老人斑的手,毫無顧忌地觸上了她的臉頰。
“您——”
“我以前——”老婆婆的嗓音極為沙啞,聽起來像是兩片砂紙在摩擦,扭曲成詭異的語調,“面板也像你這麼光滑、緊緻。”
她越說,眼睛越亮,直接雙手抱住了神齋宮朝歌的臉頰,眸中升起一股狂熱,像是兩點黑暗洞窟裡燃起的火光。
這番舉措,毫無意外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猥瑣男人對快要老死的老婆婆沒興趣,目光在年輕的神齋宮朝歌身上來回打量,透出些令人作嘔的勁。
“喂、小姑娘,你又是為甚麼會來這裡?”
神齋宮朝歌扒下老婆婆的雙手,安撫好神志恍惚的老人後,抬眸瞥了男人一眼,一抹冰冷極快閃過,接著她揚起笑,主動伸出自己的右手。
詭異的手臂暴露在眾人眼前,躲在男人身邊的母親捂住女兒的眼睛,老婆婆顯然也被嚇了一跳,捂住胸口將臉別過去。
這下,猥瑣男人自覺戳人傷疤,沒再追問。
神齋宮朝歌收回手,這次由她獨自潛入收集情報,為的就是令其他人對她放鬆警惕,看來效果不錯。
「看吧,我就說神齋宮一個人能行。」
「小金你過分,我是怕她一個人去會很危險嘛。」
「現在一切安全,大家放心吧。」
秤金次和星綺羅羅靠著神齋宮朝歌的咒力感知,一直隱秘地跟在後面,很快秤金次便看見了遠處的水泥建築。
宏偉的廢棄工廠立在鬱鬱蔥蔥的叢林中,灰白色的水泥牆與充滿生機的森林格格不入,上面爬滿了青苔與爬山虎。
根據那些建築牆上釘著的告示牌,不難看出這原本是座加工廠,而底細也已被「窗」扒了個乾乾淨淨。
工廠的主人是上世紀末的一對夫妻,但很可惜戰爭發生後,工廠老闆沉了一批貨在海上,因此欠下一筆鉅款,宣佈破產後不到一個月,便帶著妻女自殺了。
自那之後,這家工廠便被廢棄了,要不是這回和詛咒師扯上關係,這所建築物還不知道要在森林中腐朽到甚麼時候。
「神齋宮,你們快到了。」
「有事隨時聯絡,我和小金會待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觀察。」
「不管是否發生意外,你的職責只是牽制,所有行動以保護普通人和自己的人身安全為先,不許正面交戰。」
「明白。」
秤金次冷靜地下達指令,這也是考驗的一環,一級咒術師在任務中必須負起領袖的責任,不管是哪位隊員出問題,都會是他的失職,從而任務失敗。
兩人並肩站在一起,靜靜地望著遠處,麵包車駛進工廠,徹底消失在二人的視野裡。
“哎,不知道小歌能不能順利摸清那個詛咒師的底細。”
星綺羅羅面露愁容,當初商議作戰計劃時,他就反對只派出神齋宮朝歌一人前往,不管怎麼樣都太危險了。
而且因為是臥底,神齋宮朝歌身上一件咒具都沒能帶上,不管是琵琶還是長劍,都儲存在他們這裡。
“安心啦。”秤金次動作堪稱溫和,摸上星綺羅羅的頭,低聲寬慰,“我們就待在這,一步都不離開,相信神齋宮。”
“作戰能力暫且不提,想暗算她,那人還得掂量一下自己有沒有那麼大的本事。”
“話是這麼說啦。”
而遠處,麵包車一路開進了工廠的地下車庫,陰冷潮溼的車庫裡滿是黴味,車門剛開,夾雜著汽油和溼腐味便撲面而來,令眾人捂緊了鼻子。
“快點快點,都下來站好!”
這時候,原本沉默寡言的司機又換了一副面孔,將車上的人像是囚犯一樣趕了下來,動作粗暴毫無禮貌可言。
神齋宮朝歌剛下車,伸手去扶她身後的老婆婆,卻猝不及防地被他推了一把,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能站穩。
“小心。”
她站住腳,司機讓他們站成一排,不許交頭接耳,眾人不解其意,但也沒有抗拒,聽話地跟著司機離開車庫。
一行人穿過廢棄的工廠,一路上不少房間都是髒亂陳舊,看來哪怕這個地方被詛咒師當作老巢,卻也沒有盤踞在這太久。
眾人來到一處空曠的大廳,這裡以前估計是車間甚麼的,所有的機器都已經被清理出去,改為了教徒齊聚的禮堂,裡面的坐了不少人,神齋宮朝歌粗略看下來,至少有百餘人。
幾人剛走進大廳,教徒們便紛紛投來視線,才剛打上一個照面,一種極為不詳的預感便席捲了神齋宮朝歌的神經,她心跳加速,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
與她想象中的氛圍不同,大廳佈置得簡潔溫暖。
教徒們都跪坐在地上,所以人都穿著統一雪白的衣服,面帶溫和、公式化的微笑,黝黑的眼瞳中有甚麼異樣的情緒正瘋狂滋長,像是平靜的水下潛伏著兇猛的鱷魚。
教徒們讓出中間的道路,幾人一路被帶到大廳的中央,神齋宮朝歌仰起頭,與站中央的白袍男人對上視線。
白袍男人坐在大廳中央的沙發椅子上,一雙長腿隨意翹起,雪白的長袍穿在他身上,像是西方教堂裡神聖的教父,金色微卷的髮絲從兜帽裡垂下來,一雙迷人的藍色眼眸裡透著溫和與悲憫。
男人看著她,嘴角揚起淺笑,單手支著下巴,緩緩移開視線,舉手投足間是無需衣物襯托的矜貴與優雅。
“歡迎你們,我的新子民們。”
他從座椅中起身,身上白袍折射出的光輝隱隱浮動,襯得他如聖潔無暇的神明。
“準備好向我叩拜了嗎?”
作者有話說:因為我擔心各位可能會著急,所以還是小小的透露一下感情線的程序吧:
其實感情線已經在發展了,但是劇情線比感情線要多是一定的,因為妹寶還太小了,實在不合適呀。
等妹寶再長大一點,人格再健全一些,兩個人才能以平等的姿態處理感情,所以大家稍安勿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