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甚麼小情侶?!還不確定呢……
這次與禪院直毘人的談話內容,被兩人死死捂住了,當高專的人知道這件事時,是在一次一年級聚會的午後。
當天,天氣已經漸漸變涼,夏日的酷暑逐漸退去,咒術師們一年中最忙的時間段終於結束,就連五條悟都輕鬆了不少,陪同學生的時間也逐漸變長。
五人走出餐廳,其中熊貓高大的身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只可惜站在東京街頭,你甚至能看見穿著粉紅裙子的中年大叔。
所以熊貓也只是被當成了愛穿玩偶服的大人而已,路人很快就失了興趣,繼續做自己的事去了。
“要我說我們就應該去吃兩條街外的漢堡排,這家店做的飯賣相是好,吃進嘴裡也就那樣。”
禪院真希撇著嘴,她一向不愛吃這種做的花裡胡哨的料理,現在眉間隱隱含著不滿。
熊貓擺擺手,語氣無奈:“沒辦法啊,誰讓搜尋餐廳的時候,附近評分最高的就是這一家呢。”
“鮭魚。”
“嘛,主要是真希你菜沒點好,魚鰭三明治怎麼想都不可能好吃吧。”
“喂、你!”乙骨憂太的耳朵被她用力揪起,禪院真希心情本來就不好,被拆臺心情就更不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
熊貓忽然伸出手指,點點禪院真希的肩,她回過頭,其餘幾人順著熊貓的視線看去。
就在馬路對面,有一對男女並肩走在街上,在來來往往的人群裡尤為顯眼。
少女站在他們看得清楚的一側,一頭烏髮盤在腦後,身上穿著一件杏色的半高領毛衣,卡其色的裙襬順著她的動作揚起弧度,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正同身邊的男人說著話。
身邊的男人高處她不少,一頭漂染成金色的髮絲尤為顯眼,耳朵上戴著數個耳釘,上挑的眉眼此刻竟揚著笑,不知聊到了甚麼,咧開嘴角。
“那、那是?”
乙骨憂太並不認識禪院直哉,摸著下巴懵懂地猜測道:“神齋宮前輩、還有她的……?”
他沒敢說出聲,因為他明顯感覺到身邊氣壓悄然變化,禪院真希的視線鎖定在兩人身上,一直盯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始終一言不發。
“真希。”熊貓個子比較高,此刻正盯著禪院真希的發頂,直到兩人徹底被人群淹沒,才緩緩出聲:“竟然沒有上去大鬧一番,真不是你的風格啊。”
禪院真希看著兩人消失的地方,目光中透出不屑:“要是上去鬧了,才是讓人感到為難吧。”
“嗯?為甚麼這麼說?”
乙骨憂太疑惑地轉過腦袋,熊貓解釋說:“是真希那個惡劣的本家表哥。”
“欸?”
幾人都沒理乙骨憂太的疑惑,而是一反常態的沉默,其中熊貓對此的態度最為平淡:“不過,神齋宮前輩應該不會和那種人走在一起的才對啊。”
“他倆性格相反到,讓人甚至以為是不同世界長大的兩個人。”
“鮭魚。”
“鬼知道。”禪院真希雖然沒有流露出怒氣,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已經在蓄力了,在平淡地接受後,激烈的情緒才噴播而出,語氣透出強烈的疑惑與不滿:
“為甚麼?那個傻子難道威脅她了?前輩殺人被他看見了?”
“怎麼想都不可能吧……那可是神齋宮前輩欸。”
“木魚花。”
禪院真希迅速明白了狗卷棘的意思:“啊!難道是另外兩個殺人被他看見了?這倒是有點可能了。”
熊貓無奈地擺擺手:“真希,你有點誇張了……”
“那你說為甚麼啊?!”
在幾人連續蹦出幾個更加不切實際的猜測後,一直站在一邊不出聲的乙骨憂太終於開口,弱弱地舉起手道:“萬一……”
“萬一就只是兩個人普普通通地談了個戀愛呢?”
話音剛落,霎時間空氣變得一片死寂,周圍喧鬧的人群聲好似被分隔開,沉默在幾人間瀰漫開來,緊隨其後的便是禪院真希的怒聲:“絕——對——不——可——能——!!”
她臉色鐵青,一怒之下指向了唯一一個從頭到尾沒有開口的人:
“神齋宮前輩和五條老師在一起的可能性都比這大!!”
“對比不是這麼用的……真希……”
熊貓很想替她攔下這句話,但很可惜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壓根不可能。
“嗯?”
但也是禪院真希這一極不恰當的例子,讓四人瞬間察覺出了不對勁,一時間目光齊刷刷地移向了真正一言不發的人。
五條悟託著腮,戴著眼罩也無法掩飾住他的目光,仍牢牢地黏在兩人方才離去的方向,一直到感覺身邊詭異的氣氛才回神,像小雞般左右晃動了下腦袋,語氣不解:
“怎麼了?”
“還‘怎麼了’?!”
禪院真希上前揪住對方的衣領,五條悟立刻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你可是老師啊!學生出這麼大的事也不管管嗎??!”
“真希你這是遷怒,學生戀愛確實不在教師的管轄範疇內。”
熊貓和狗卷棘及時上前勸架,輕車熟路地將五條悟可憐的衣領從她手下解救出來。
“但話是那麼說……”
禪院真希越想越覺得合理,按照神齋宮朝歌的性格,她連五條悟都忍下來了,那忍個禪院直哉好像也沒那麼難……
不對不對,笨蛋和畜生還是有區別的,人不能跨物種戀愛啊!!
“難道就這樣當作沒看到嗎?任事態發展下去,萬一出甚麼事該怎麼辦?”
“嘛~這是人家小情侶的事啦。”熊貓佛系的態度就像一勺油,不僅沒澆滅禪院真希的怒火,反而愈燒愈旺:
“甚麼小情侶?!還不確定呢!!”
接下來爭論的戰場轉向熊貓與真希,也多虧了這場爭辯,無人注意到陷入沉默的五條悟,往日掛在嘴邊玩世不恭的笑容散得一乾二淨,再也提不起來。
…………
……
耳邊學生們的爭吵聲愈發遠,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聲響,他低著頭,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是嗎?”少女輕笑出聲,嘴角掛著甜蜜的笑:“你自己祓除了一隻一級咒靈?”
兩人走在喧鬧的街頭,但身邊的雜音並未影響兩人的談話,他們依舊泰然自若地說著話。
“當然了,但這依然不是我最好的水平。”
禪院直哉雙手揣在寬大的袖子裡,邊說邊揚起眉,上挑的眼角勾勒出如燕尾般的弧度,像只貓兒般,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身上有一種古典貴族獨有的優雅氣質,只是搭配他不屑的表情,總是顯出幾分刻薄。
“原來這樣,看來你對自己的實力很滿意啊,直哉君。”
與渾身帶刺的禪院直哉不同,神齋宮朝歌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禮貌的笑意,不管禪院直哉如何激怒她,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嗯?”
禪院直哉聽出她話裡的譏諷,可礙於幾雙眼睛盯著,他耷拉下去的嘴角再次被提上來,只是這樣使得笑容更加扭曲,看起來十分可笑。
“你甚麼意思?”
他咬著牙問,神齋宮朝歌走前一步,柔軟的髮絲揚起,劃過禪院直哉的頸側。
“沒甚麼意思。”
她停在禪院直哉的身側,轉身面對著他,金色的雙眸裡含著柔情,將那抹燦爛的顏色釀成蜜酒,彷彿在望著自己的情人。
“只是想稍稍提醒一下直哉君。”
纖長的指節伸出,輕撥了撥禪院直哉被風吹亂的劉海,金色的髮絲在陽光下透出淺白色,這舉動十分親近,引得禪院直哉的眼眸微微瞪大。
“現在的咒術總監部,可不是誰拳頭硬,誰說了就算。”
神齋宮朝歌的聲音放得極輕,手指從他肩上的羽織邊輕輕擦過,在旁人看來,他倆絕對是一對愛侶無疑。
察覺到身上的目光逐漸移開,神齋宮朝歌淺笑著,重新與他並肩走在街上,微微感嘆道:
“哎~明明有些人擁有著得天獨厚的領導能力,但為甚麼凡事都是那些弱者說了算呢?”
禪院直哉的思緒還停留在剛剛那曖昧不清的舉動,直到神齋宮朝歌輕輕喚他,才恍然回神。
“直哉君覺得,咒術總監部的人怎麼樣呢?”
“嗯?”禪院直哉幾乎沒有思考,嘲諷貶低的話語便脫口而出:“一群老廢物。”
神齋宮朝歌將他不屑的表情看在眼裡,眼底笑意更深:
“是啊,高貴的出身,就應該配上與之對等的實力。”
這話說得禪院直哉異常滿意,他抱著臂,語氣悠悠:“能同時滿足這兩樣的,也就只有甚爾君,和悟君了。”
“當然,還有我。”
雖然語氣不著調,也有些自誇過頭,但是他話裡的認同卻是真心實意的,神齋宮朝歌聞言皺起眉,語氣無奈:
“不是哦。”
禪院直哉垂下眼眸,眼裡閃過一絲詫異。
“因為依我看來,直哉君的實力絲毫不遜於禪院先生,‘禪院家嫡子——禪院直哉’,這個名號聽起來一點都不相稱。”
“再怎麼樣,也應該是——”她觀察著禪院直哉的表情,對方的情緒哪怕只有一點點的變化,也逃不過她的術式。
“‘禪院家第二十七代家主——禪院直哉’,這才夠動聽。”
禪院直哉聽在耳朵裡,並沒有因為她的僭越露出不滿的情緒,將她的話在腦子裡轉了一圈,細細品味後似乎極為滿意,綻開一抹愉悅的笑。
“確實更相襯一點。”
看著他極為自負的表情,神齋宮朝歌幾乎快要忍不住笑,而她也確實笑出了聲。
“噗哧——”她捂住嘴巴,笑聲卻從指縫中漏出,眼睛彎起:“哈哈哈哈哈。”
神齋宮朝歌的情緒變化引得禪院直哉十分不滿,他皺緊眉頭,臉色沉下來,眼底慍色漸濃:“臭女人,你笑甚麼?”
神齋宮朝歌當著他的面,足足笑夠了半分鐘才停下來,擦去眼角泌出的淚水,眉梢往上微微一挑:“我笑、我笑直哉君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五條老師,他早就當上了五條家的家主。”
“但直哉君以為,他會止步於此嗎?”
面對她的反問,禪院直哉只覺得不屑:“悟君那是自降身份,堂堂一介家主,跑去你們那個學校當甚麼破老師。”
“破老師?可不見得。”
神齋宮朝歌察覺到他詫異的目光,唇角一勾:“我是神齋宮家族的後裔,將來可以繼任家主之位。”
“秤金次已經透過一級咒術師的測試,晉升不過是早晚問題,而他今年也才十七歲。”
“請問直哉君晉升為一級的時候多大呢?”
禪院直哉頓時語塞,他只比五條悟少了一歲,實力上卻是天差地別,這一點一直是他心裡過不去的一道坎。
可神齋宮朝歌卻沒有停下補刀的速度:“還有真希,要不是禪院家的阻攔,這些時間她進步的有多快,能晉升到多少級,身為嫡子的你不可能不清楚吧。”
“就算你們再怎麼否認,也沒法忽視她確實是極有天賦的咒術師。”
“將來,五條悟的好友——庵歌姬老師的學生,下任加茂家家主,也會進入咒術總監部。”
話說得差不多,神齋宮朝歌也沒再故弄玄虛,直接揭破道:“還沒明白嗎?咒術界的未來已經在五條老師手裡了。”
“到時候,萬一他決定幫助真希繼任禪院家家主——”
這話彷彿觸及到了他最為敏感的神經,禪院直哉的動作快到看不清,幾乎是一瞬間便扼上了神齋宮朝歌的脖頸,強大的力道使她呼吸不上來。
禪院直哉將她扼住,強迫著拉近兩人的距離,他們的臉貼得極近,唇瓣幾乎相貼。
“你個臭女人,有甚麼資格覺得有人能干預禪院家家主的位子?”
他的嗓音低沉暗啞,如戀人般互訴衷腸的語調中卻吐出冰冷威脅的字眼。
神齋宮朝歌抓著他的手,用力讓自己得以喘息,破碎的字詞從喉嚨裡吐出來:“那……那現在……對著禪院家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是誰?”
瞬間,如翡翠般的瞳孔劇顫,一種極為新奇的思緒貫穿了禪院直哉的大腦,就像一個封閉的房間被硬生生撬開一堵牆,猛烈的狂風攜著新鮮的氣息灌進屋內,使得禪院直哉的手上不由得鬆了勁。
神齋宮朝歌被擠壓的呼吸道瞬間通暢,她像一尾擱淺的魚,大口大口地喘息著,眼神裡閃過一抹狠厲:
“強大如千年前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都被切成了二十份,封印得不見天日,只懂得追求力量的人,不過是一味鬥狠的野獸。”
禪院直哉垂下的眼眸微微一亮,再次抬起時,已染上一抹偏執與瘋狂,如驟然聞到血腥味的野獸般,帶著死死壓制住的興奮和激動。
“真正強大的人,無論是力量還是權力,都會牢牢抓在手裡。”
“是成為舊時代的泡沫,還是抓住機會,在新世界裡搶佔一席之地,全在你,直哉君。”
少女的聲音不似男人般帶著不可阻擋的壓迫感,而像是一縷不可捕捉春風,透過無比狹小的縫隙,鑽進某人的心裡,徐徐善誘著某種東西悄然滋長。
作者有話說:感覺朝歌還是有點天然黑屬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