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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們需要的,是一位好家……

2026-05-12 作者:想小壺

第89章 “你們需要的,是一位好家……

禪院家的女人劃分為三等,第一等便是年長、且已經生下子嗣,自身也有極高的涵養與不凡的氣質和談吐。

這類人一般是高階侍女或者管家,可以不用做種種家務,而是指使培養其他侍女,只需要招待極為貴重的客人。

第二等就是已經懷孕、嫁人的年輕女人,這類雖然沒有第一等那樣體面,但也不需要做太多勞累的事務,她們唯一的任務就是侍奉自己的夫君、替他生下子嗣,撫養女兒。

第三等,也就是最末等,是禪院家本家的女性後代,還是沒能成功發掘術式的少女,她們唯一的作用就是承擔禪院家所有家務,任勞任怨的做些雜活,睡在大通鋪裡過日子。

當然,等她們到了一定年紀,要是運氣“好”,還能獲得一些“恩典”,被某位禪院家的少爺看上,然後躍升為第二等,成為侍妾。

這天,禪院家的侍女似乎尤為忙碌,冬日的太陽昇得慢,早上七點時天還矇矇亮,年輕的侍女們便從床榻上起來了。

只有十幾歲的少女往自己的臉上猛拍冷水,在初冬裡露著通紅的雙手,將被窩裡的妹妹拉起來。

“麗子,不能再睡了,快點起來——”

“嗯~”

十歲的禪院麗子被姐姐拉著雙手,硬生生的從榻上坐起來,微睜著眼睛,禪院協子拿著打溼的冷毛巾給她擦臉,女孩被冰的渾身一顫,迷迷糊糊地說:

“姐姐,今天不是我們值班啊。”

禪院協子往她臉上潑了幾滴冰水,這下她終於精神了點,懵懂地看著姐姐站起來,給她套上外衣,用力地勒緊腰帶:

“今天有貴客,仁美夫人叫我們再將會客室打掃一遍,快點起來——”

她手上一使勁,勒得禪院麗子肋骨生疼,兩人在短短几分鐘內就已經收拾完畢,抱著水盆和打掃的物什穿過走廊。

其間不能發出一點聲音,不然很有可能會驚醒其他正在休息的侍女。

禪院家的會客室眾多,平時哪怕家主不必會客,也必須保證這些房間一塵不染,免得遇上突發情況。

可實際上,一個月裡也不一定會有一天需要用上會客室,但按照規矩,客人可以沒有,房間依舊要打掃。

打掃可不只是掃掃灰、整理整理房間甚麼的,會客室的坐墊是否柔軟,上面的刺繡是否依然栩栩如生,絲制的松葉鳥雀屏風是否有被刮花的部分,甚至放茶的紫檀矮桌的邊角有沒有磕痕,都得檢查。

大多數時候,打掃房間就是一個毫無意趣的活,如機械般重複同樣的流程,擦完地板,一盆又一盆被打好又倒掉的淨水,還有繁瑣地看得人眼花的坐墊花紋。

其實大部分人心裡清楚,這些活若有似無,逼著侍女們去做不是為了戲弄,而是潛移默化間馴服她們,使她們全身心順服,目光只能牢牢盯在地板上那微小的汙漬,而忘記抬頭看看外面的天空。

兩個人將那間指定好的會客室再三打掃,將整個房間反覆檢查,要不是木製的地板沒有上漆,禪院麗子甚至覺得地面都要被她們擦掉一塊顏色。

等她們準備完畢了,仁美夫人還要再驗一遍,面容嚴肅、目光沉靜的女人銳利地掃過每一處細微的地方、每一寸鋪上榻榻米的地板,微微頷首後,兩人才如獲大赦般地鬆了口氣,心裡的大石終於放下,但這時一天才剛開始而已。

客人約好的時間其實並沒有那麼早,一直到上午十點,客人的車才緩緩停在禪院家的大門外,司機替客人開啟車門,打扮端莊的神齋宮朝歌從車裡出來,看著眼前豪華的宅院,心裡不曾泛起一絲波瀾。

不知她的品味是否來自神齋宮亞紀子,比起追求寬闊雅緻的宅院,她還是更喜歡富有生活氣息的溫馨住宅,這樣的房子雖然看著古樸典雅,但置身其中,卻像是囚籠。

可不喜歡歸不喜歡,她當然不可能把想法展現在臉上,只是含著禮貌的笑意,像上次一樣由著早就等在大門處的侍女,領進會客室。

這次的會面與第一次有兩處不同,第一是約好要見面的人,上次是禪院家家主,這次要見的是禪院直哉;還有一處不同,從她進門就發現了,負責接待她的侍女。

仁美夫人跪坐在拉門邊,雙手置於膝蓋前,深俯著說道:“歡迎您,神齋宮小姐。”

說完,她抬起頭,神齋宮朝歌看著那雙神似禪院真希的雙眼,明明總是盛滿桀驁與張揚的眼睛,此刻卻是乖順地垂下,像一潭死水似地盯著地面。

神齋宮朝歌的眼神掃過仁美夫人的臉,呼吸微滯,聲音故作輕鬆,問:“您也好,請問你是?”

仁美夫人聞言,只條件反射地將身子彎得更深,語調恭敬不摻雜一絲情緒:“神齋宮小姐不用如此客氣,名字不便告知,有事只需叫這兩個人就行。”

神齋宮朝歌看向她身後的禪院麗子與禪院協子兩姐妹,看模樣,這兩姐妹應該不是仁美夫人親生的孩子,而是旁支的女兒。

她微微皺起眉,看仁美夫人不願意,本來不想繼續提問,可這時,一道傲慢的聲音從走廊的另一邊傳來:

“神齋宮小姐。”

禪院直哉眼神好得不行,一下就看見神齋宮朝歌與門外的侍女搭話,他穿著潔白的羽織,上面刺著禪院家的家紋,凸現出他的身份尊貴。

“怎麼能讓我的未婚妻站在門口。”

他說著,逐漸走近,掃了站在門前的仁美一眼,可仁美夫人卻像是遇上了老虎般,垂在袖子裡的手猛地一抖。

“嗯?這是?”

禪院直哉平時壓根沒注意侍女們的臉,要是年輕的還會有點印象,但上了年紀的婦女可沒有值得他注意的地方,可是因為神齋宮朝歌與她交談了幾句,他也多看了仁美幾眼。

禪院直哉的記性還是不錯的,一下就認出了這個人就是禪院姐妹的母親,按照關係來算,還是他的嬸嬸。

他囂張地勾起嘴角,惡劣的心思不斷滋生,竟然直接拉過神齋宮朝歌的手,給她介紹道:“神齋宮小姐。”

“這位我想你應該眼熟,她就是那個廢物吊車尾的母親,來打聲招呼。”

神齋宮朝歌面露不悅,仁美夫人的臉上立刻浮現出討好的笑,好聲好氣地討好眼前這位少爺:“直哉少爺抬舉我了,我一個婦人,不值得兩位耽誤時間。”

“是嗎?”禪院直哉唇角微翹,語氣像是在逗弄人:

“說得也對,生下累贅的人不能出現在我的未婚妻面前,要是害得她也生出雙子,那我就要重罰你這個不祥的女人。”

面對如此明目張膽地羞辱,仁美夫人沒有不耐或者悲傷,她只是賠著笑,語氣乖順地說:“直哉少爺說的對,我是個不祥的人,現在便消失,免得礙了貴客的眼。”

神齋宮朝歌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在禪院直哉開口前主動挽上他的手臂,附在他耳邊輕輕耳語:

“直哉君,別在和無關人員?耗費時間了,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禪院直哉原本冷嘲熱諷的話堵在喉嚨裡,他抬起碧綠的眼眸,對上一雙平靜的金眸,不服氣地撇撇嘴,想想確實還有事情要商量,極不情願地點點頭。

仁美夫人抓緊機會就退了下去,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禪院麗子和禪院協子為兩人上了熱茶與甜點,恭敬地拉上拉門,將閒雜人等關在門外,只留兩人獨處。

禪院直哉與神齋宮朝歌相對而坐,現在沒有別人,彼此的眼神中再沒有了柔情,只是審視與冷漠。

靜默半晌,禪院直哉從寬大的衣襟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兩指推至神齋宮朝歌面前。

神齋宮朝歌沉默地接過去,開啟檔案袋裡的資料自己看起來,裡面只有幾張薄紙,上面是這半個月以來,禪院家能捕捉到的一級咒靈,不乏有一兩隻有些許智慧。

但很可惜,沒有能夠與人交流的咒靈,特級任務也還沒落到禪院家的頭上,這次可能又會是無功而返。

她放下手裡的資料,微微嘆氣,能夠開口說人言的咒靈果然是可遇不可求,除卻象徵著群眾對於火山的恐懼形成的咒靈,剩下的都很難成型。

群眾的恐懼是有一定指向的,例如地震、海嘯、火山這幾種大災難,剩下的佔比太小,情緒也沒那麼強烈,形成的咒靈太過弱小。

要是想再形成一個像漏瑚那般強大、又有一定智慧自主意識的咒靈,還是太難了。

換言之即使真的有,憑禪院家現在的實力,可能也得禪院直毘人親自出手,加上她的增幅才能拿下。

想到這,她不禁有些後悔,不該在輕信禪院家光鮮的外表,覺得御三家有足夠實力幫助的,除卻禪院直毘人本人和他的兒子,禪院家可能已經沒有多少強者了吧,所以才會需要那些地下見不得光的東西。

單就這點來看,禪院直毘人還算是個稱職的家主,對禪院家的具體認知還是蠻清晰的。

接著,神齋宮朝歌回過神,將手上的資料歸還到禪院直哉手裡,看著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儘管她心裡不是十分樂意,但她還是開口道:

“禪院家的家風,和我想象中還是有點出入啊。”

“嗯?你指的是甚麼?”禪院直哉不明白她的意思,表情有些許疑惑,顯然他沒覺得禪院家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直哉君對著自己的長輩。”她抬起眸,眼神如綿密的細針看著禪院直哉,語氣冷淡:“一直都是這麼不放在眼裡嗎。”

神齋宮朝歌語氣裡反問意思很少,幾乎就是在陳述事實,可這卻得到了禪院直哉不以為意的話語,看著他反唇相譏:“怎麼,這麼快就對禪院家的女人感同身受起來了?”

“也對,我早有預料,悟君不拘小節,在咒術高專那種沒甚麼規矩的地方,你、還有那兩個女人肯定都被慣壞了。”

禪院直哉微米這狹長的雙眼,看起來就像是蛇類般黏膩的視線在她身上游走,神齋宮朝歌挺直脊背,眼眸中沒有一絲怯意。

她目光中閃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涼意,面無表情地迎上禪院直哉張揚的目光,聽著他開口:“要我說,悟君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他唯一的錯誤就是——太把弱者當回事了。”

“其他人我暫且不提,加茂家那個庶出的繼承人已經夠讓人笑掉大牙了,對於女人,根本無需示好,只要下令就行了。”

比起這話語,禪院直哉此刻的自信更令神齋宮朝歌發笑,他竟然直接在當事人面前談論怎麼操控她,要不是這話不是玩笑,她非得樂上兩句不可。

“至於你——”他輕蔑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絲毫不加掩飾自己的不屑:“你還算有點腦子,但終究還只是個女人。”

在禪院直哉的大腦中,女人這個生物似乎就算再聰明,終究還是逃脫不了甚麼情呀、愛呀的,嘴上再怎麼堅持,最終還是會為了感情委身於人,而為愛低頭在他眼中,不過是懦弱無能的表現。

有些男人再怎麼懦弱,但在某些時刻還是會出賣一個愛自己的女人,來博取一線生機,可這在他眼中至少還值得一誇,彷彿人就是該為自己而活,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事物統統不重要,都是可以捨棄的。

如果你沒法捨棄,那你就是弱者。

神齋宮朝歌的雙眼異常平靜,與庭院中蕭瑟的寒風一般,折射出冷光:“那直哉君還真是厲害啊。”

“不管是懷胎十月誕育你的母親,還是庇護你長大的父親,原來在直哉君眼中都是多餘的嗎?”

她話裡嘲諷的意思很明顯,禪院直哉在聽見自己的母親時,眼神有那麼一瞬動容,但很快又變得冷硬,晲著眼冷哼一聲,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與你無關。”

在禪院直哉眼裡,神齋宮朝歌不過是一個暫時的合作伙伴,他並不知道這人與禪院直毘人具體的交易,只知道自己暫時和她定下了婚約,而婚約是否要接著存續,就要看他和父親的意思了。

可他哪裡知道,這場婚事從頭到尾,能喊停的只有神齋宮朝歌自己,她早就與禪院直毘人立下束縛,對外可以作戲,但要是想假戲真做,那他可就要掂量掂量打破束縛的代價了。

兩人最後不歡而散,為了不撕破臉皮禪院直哉只能暫時離開會客室,假借父親召見的名義離開,至於為甚麼沒有趕客,還是那個理由——給外人看的。

禪院直哉一走,神齋宮朝歌霎時便覺得空氣都清新了不少,連桌上一直沒怎麼碰的茶點都吃了不少。

第一杯茶飲盡,守在門口的侍女趕緊端上新的。

“謝謝。”

神齋宮朝歌剛從侍女手上接過茶杯,原本跪坐在門口的禪院麗子卻沒忍住睡意,驀地一頭栽倒在地上,額頭和木板磕碰出不小的動靜,“咚”的一聲引起了屋內人的注意。

“這是怎麼了?”

她探出頭,看見禪院協子神情慌亂地扶起睡眼惺忪的妹妹,一時間手腳都忘記怎麼擺,不知道是該先把妹妹叫起來,還是該先向客人認錯。

“這、這、這,非常抱歉——”

神齋宮朝歌輕聲打斷:“不,這沒甚麼。”

接著,她向跪坐成小小一團的禪院麗子伸出手,聲音如同柔軟的羽毛,讓人感到安心和溫暖:“到我這裡來。”

神齋宮朝歌側過身,拍拍自己的大腿,禪院麗子本來害怕被追責,起得太早,她的精力實在跟不上,現在面對客人的好意,她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身板的姐姐。

禪院協子猶豫片刻,目光在兩人身上流連,忐忑地朝著禪院麗子點點頭。

禪院麗子得到她的默許,手腳並用,如同一隻小貓般地爬進房間,將頭伏在了神齋宮朝歌的膝頭。

溫暖的手掌輕撫過她的發頂,那動作既輕柔又滿含愛意,禪院麗子自從離開母親,就再沒有人這樣哄她睡覺了。

“你也進來,把門關上吧。”

禪院協子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只是比起妹妹,她的舉動多少有些拘束,當著客人的面放不開手腳。

神齋宮朝歌向她展露一個無害的笑容,用眼神示意她別緊張,抬手將她拉得近了些:

“你是她姐姐嗎?叫甚麼名字?”

“我……”禪院協子輕輕咬了咬唇,理性不斷告訴她不能與擅自和客人說話,但她看了看被緊閉的門,終究還是感性佔據上風。

“我叫協子,她是我妹妹,禪院麗子。”

“‘麗子’嗎?聽起來是個很襯她的名字。”

神齋宮朝歌看著已經伏在自己腿上呼呼大睡起來的女孩,眼底含著寵溺的笑意,這引得禪院協子對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那,你們熟悉那位夫人嗎?”神齋宮朝歌看著協子,語氣放緩,不想給對方太大壓力。

禪院協子自動將她口中的人和仁美夫人聯絡起來,於是她點點頭,一字一句道:“那位夫人,您指的一定是仁美夫人吧,我們都是她負責調教的侍女。”

因為怕吵醒睡著的禪院麗子,兩人都壓低了聲音,看起來像是親近的姐妹在說悄悄話。

“是嗎?那她叫甚麼呢?”

“她叫仁美,平時我們都叫她夫人或者仁美夫人。”

仁美——仁善、美麗,是給予了無限祝福的名字。

神齋宮朝歌的腦海中浮現出仁美夫人嚴肅的面孔,幾乎無法將這位古板的女人與這名字聯絡起來。

“在她嫁進禪院家前,一定也是一位優秀開朗的女生吧。”

能被父母賦予這麼美好的名字的人,一定也是從小受盡寵愛長大的,只是嫁人如同投胎,進了禪院家,再美好的花朵也硬生生凋零了。

“仁美夫人是個怪人,她總是告誡我們,不要生下非咒術師的孩子,不然就會變得像她一樣。”

仁美夫人經常做著做著事,就突然流下眼淚,嘴裡反反覆覆就這幾句話:“不要學真希,大家不要變得像真希那樣。”

整天神神叨叨的,看起來精神狀態並不穩定,眼神黯淡無光,如行屍走肉。

禪院協子光是想起來那張臉,就止不住地打了個寒戰,一抹寒意順著她的背往上爬,不安地望向對面的女孩。

神齋宮朝歌的眼眸裡劃過一絲失落,聽見禪院協子連忙說:“但神齋宮小姐絕對不會的,大家都知道,神齋宮家是除了御三家以外,延續時間最久的家族了。”

“您肯定能生下強大的後代,成為禪院家的女主人。”

神齋宮朝歌聽出她應該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面對這“祝福”,她只能勉強擠出一抹笑,以此感謝禪院協子想安慰她的好意。

神齋宮朝歌輕輕搖搖頭:“禪院家的問題,不是一位女主人就能挽救的。”

她眼底綻開如蜜一般甜美的笑意,笑靨如花,垂下腦袋看了看熟睡的禪院麗子,伸手拍了拍禪院協子垂在膝蓋上的手背。

“你們需要的,是一位好家主。”

作者有話說:其實禪院家的女角色我都很喜歡,其中也包括這位深受其害的女性。

我很遺憾她的經歷,也對她後來貶低禪院姐妹的行為感到不齒,但她終歸也是一個被逼成加害者的受害者,所以我給了她一個名字,這裡打私設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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