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十幾分鍾後,神齋宮朝歌帶著乙骨憂太回到了老宅。
本來從開學就沒有回過家,神齋宮朝歌本來應該是迫不及待地推門而入才對。
可現在,乙骨憂太看著神齋宮朝歌突然僵在了門外,伸出去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中,久久沒有落下。
“額,前輩?”
乙骨憂太輕聲問道,神態中帶上了點試探:“要不我來敲門?”
他思考著,估計是也是神齋宮朝歌的手臂原因,害怕被親人看見,引起不小的麻煩,這點他很能理解。
“不了。”神齋宮朝歌長長地舒口氣,朝著他感謝地笑笑:“我自己可以。”
接著,她沒有選擇敲門,而是從包裡拿出了鑰匙,開門走了進去。
門一開,首先映入眼簾地便是屋內暖黃的燈光,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門邊的矮桌上,上面放了一個古樸的彩色玻璃西洋鍾,鐘錶的時針停在下午兩點左右。
神齋宮朝歌不由得放輕了音量,回頭和乙骨憂太說道:“我奶奶應該的還在午睡,我先帶你去我的房間吧。”
乙骨憂太點點了頭,換了鞋之後跟著神齋宮朝歌走進屋內,客廳經過重新裝修,無論是橄欖色花紋桌布,還是精巧的茶具與考究的沙發座椅,都能看出這位房子的主人品味不凡。
客廳的左側就是神齋宮亞紀子的房間,為了照顧她的年齡方便日常起居,她的臥室被安置在了樓下,而房門的另一邊就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就當兩人躡手躡腳,將要上樓的時候,一個身影卻悄然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看著兩人鬼鬼祟祟地背影,驟然出聲說道:“小蓮。”
“噫!”神齋宮朝歌聞聲身子一僵,腳步霎時間頓住,連著身後的乙骨憂太都被嚇了一跳。
“啊、啊啊,不好意思,初次見面,前來拜訪,深感冒昧……”乙骨憂太率先轉身,從腦子裡搜刮那些電視劇裡拜訪長輩所用的臺詞,越說卻越感覺不對勁。
“奶、奶奶。”神齋宮朝歌認命般地回頭,將纏著紗布的右手藏在身後,臉上揚起無害的笑,強裝鎮定地和神齋宮亞紀子打招呼。
自從受傷過後,兩人雖然也透過電話,神齋宮亞紀子將她狠狠訓斥了一遍,接著就把電話結束通話,去找夜蛾正道的麻煩了,在那之後神齋宮朝歌全身心投入復建和任務中,心裡也本能地在逃避與奶奶的對話。
現在回京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來找神齋宮亞紀子,一是因為神齋宮朝歌本人認為,這樣一直躲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二來,她在經歷危機後,心中對親人的依戀也是前所未有地深,想念奶奶了。
神齋宮亞紀子面容冷淡,緩緩轉動眼珠,目光先是落在了神齋宮朝歌藏起的右手上,細細打量後,目光又落在了站在她身邊的乙骨憂太身上。
乙骨憂太感受到一股灼熱的視線,他勉強抬起眼,與神齋宮亞紀子對上視線,三人一時間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隨後,神齋宮亞紀子主動開口道:“小蓮,還愣著幹甚麼?”
她伸手卷起自己的和服袖子,露出手臂上蒼老的面板,嘴上說著:“這樣招待客人可不禮貌,你帶著他坐下吧,我去泡茶。”
神齋宮朝歌聞言與乙骨憂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見驚訝的神色,緊接著她連忙追著奶奶進了廚房:“我來我來。”
廚房裡頓時傳來倒水燒水的聲音,神齋宮朝歌取出櫥櫃裡的茶具,因為神齋宮亞紀子不愛吃甜,冰箱裡只有一點抹茶粉做的差點,她將這些都放在托盤上,端到了客廳。
“多、多謝招待。”
乙骨憂太端起茶杯,頭上止不住地冒著汗珠,不知道為甚麼,坐在他對面的神齋宮亞紀子總是帶著探究的意味望著他,看得他全身不自在。
神齋宮朝歌坐在另一邊,也很是不理解奶奶的行為,於是主動開口介紹道:“奶奶,這位是我們咒術高專新轉來的學弟,名字叫乙骨憂太。”
“他這次跟著我們一起來京都參加交流賽,我就想著賽後帶著他來我們家坐坐。”
神齋宮亞紀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氣和緩不少:“是這樣嗎?你好,我是她的奶奶,平時你們在一所學校做同學,我希望你們能相互關照。”
“您太客氣了,是神齋宮前輩照顧我才對,平時在學校惹出了不少麻煩,冒昧打擾實在抱歉。”
神齋宮亞紀子捧起墨綠色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不快不慢地望著兩人,說:“我還以為你是小蓮的男朋友,還想著她終於有點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樣子了。”
這話恍若一道驚雷,“轟”地一下炸開了兩人的腦子,神齋宮朝歌放到嘴邊的茶杯一致,連忙解釋道:“這怎麼可能呢?奶奶您別亂猜,乙骨同學他、他……”
她看向乙骨憂太,不知道怎麼描述他和裡香的關係,除了當事人沒人能定義,於是將嘴裡組織好的語言又咽了下去。
乙骨憂太瞬間瞭然,張嘴接下了話頭:“神齋宮夫人,我、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原來如此,那我實在是太過唐突了,實在抱歉。”相比兩人的不知所措,神齋宮亞紀子這個“過來人”明顯對這個話題並不反感,或者說鎮定過了頭。
她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泰然自若地好似在討論今晚的晚餐,淡淡道:“這有甚麼的,在我年輕的時候,小姐和戀人私奔的戲碼可是每天都在上演,怎麼現在的孩子們倒是都不好意思了呢?”
“還是說,我終究還是跟不上年輕人的思路呢?”
“也沒那麼嚴重啦……”
三人喝了茶,神齋宮亞紀子上了年紀,又犯困了,於是神齋宮朝歌便帶著乙骨憂太坐在院子裡喝茶聊天。
“京都最有名的,還是伏見稻荷大社,只可惜今天有點晚了。”
神齋宮朝歌給兩人倒上茶,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隨手將其中一杯放在乙骨憂太手邊:
“不過我晚點可以帶你去嚐嚐京都風味的菜餚,還能帶你去買點京都的伴手禮帶回去。”
乙骨憂太接過茶杯,吹了吹杯口的熱氣:“神齋宮前輩既然是京都人,那為甚麼會在東京高專上學啊?”
“因為我也算是半個東京人吧,在熟悉的地方上學,會讓人更安心一點。”
“我覺得京都和東京很不一樣,這裡——”乙骨憂太環視一眼打理精緻地庭院,棕褐色的柵欄上爬滿紫色的牽牛花,陽光剛好落進院子裡,耳邊只有風吹過樹林傳來的沙沙聲。
“這裡好安靜,感覺人坐在這裡很快就會困了。”
“那你最好別睡,我還沒幫你收拾客房。”她故意開著玩笑,兩人都笑出聲,過了半晌,她忽然記起了一件事,向著乙骨憂太投去好奇的眼神。
“乙骨同學,你和裡香……怎麼樣了?”
神齋宮朝歌眼底的試探之意十分明顯,乙骨憂太距離剛入學已經過去快兩個月了,她認為他應該有所收穫——在有關於裡香的方面。
她看向乙骨憂太的身側,失去了半個頭顱的小女孩,此刻正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側,剩下的半張臉嘴唇緊閉,微微揚著笑。
看來她沒有想要說的。
神齋宮朝歌想,裡香說話做事毫無規律可言,無論是初見時與她的談話,還是現在的沉默,一切都是基於乙骨憂太當下的狀態做出的反應。
乙骨憂太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半垂著眼,無名指上古樸的銀戒微微閃著光,那顆藍寶石很像兩人幼時一起玩的那顆塑膠球。
他的嘴角揚起笑容,眼底流露出一抹柔情:“我想要在高專裡,解除裡香的詛咒,讓她得以安息,這樣對我們兩個都好。”
“乙骨同學不會怨恨裡香詛咒了你嗎?”神齋宮朝歌並不討厭裡香,她只是唏噓兩人的際遇。
乙骨憂太對這件事情的態度,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坦然,他毫不畏懼地迎上她的眼神,說道:“我喜歡裡香,也愛她。”
“我唯一生氣的,是我沒有阻止她的力量,讓她無意間因為保護我傷害了太多人。”
“這也是我的責任,所以我要和她一起面對。”
“真好啊~”神齋宮朝歌託著腮,眼底微微閃著羨慕與憧憬的光芒:“愛啊,真是強大的力量,讓人變得愈發脆弱,也變得愈發堅強。”
她投去讚賞的眼神,一抹甜美的笑意掛在嘴邊:“乙骨同學現在,也變得更加有男子氣概了。”
“啊,謝謝誇獎……”
乙骨憂太到底還是沒有多少和同齡女生打交道的經驗,平日裡和禪院真希只有打的交道,遇上撩人於無形之中的神齋宮朝歌,沒忍住紅了臉。
“五條老師也和我討論過這件事,但是他和神齋宮前輩的看法不同,老師說‘世上沒有比愛更扭曲的詛咒了’。”
“但是我沒有怎麼聽懂。”
“五條老師是這麼說的?”
神齋宮朝歌的眼神微微一滯,五條悟的名字好似一個很重要的詞,沒當別人提起時,她總是忍不住認真起來,嘴角的笑容也變淡了。
她垂下眼睫,若有所思地將話含在唇間,默唸了一遍,眼神落在空處,隨即瞭然,扯開嘴角:“五條老師說的很有道理。”
“我自己始終認為,愛是偉大的情感,它是人類第一產生的情緒,也是一切情緒的源頭。”
說著,她朝著滿臉不解的乙骨憂太輕聲道:
“打個比方,一個從來沒有愛過的人,他就算有恨,也遠沒有正常人那麼強烈。”
乙骨憂太半知半解地點點頭,他現在還不是很能理解神齋宮朝歌口中的話,畢竟咒術師們公認的、最強大的情緒大多都是負面情緒,畢竟想要一直愛下去很難,但是恨卻很簡單。
儘管他沒聽懂,可乙骨憂太卻忽然笑了起來,把神齋宮朝歌弄得有些許疑惑,微微瞪大了眼睛。
好在乙骨憂太沒有捉弄她的意思,看著她表情一變,便開口解釋說:“抱歉,我沒別的意思。”
“我只是——”他撓撓後頸,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有時候會突然有種,神齋宮前輩和五條老師是同一種人的即視感。”
“是嗎?”
這句話驚得她眼神微微抬起,雖然極為剋制,但眼底裡還是有一抹驚訝浮現出來。
“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是真的。”乙骨憂太怕她覺得自己是在拿她尋開心,神色頗為認真地說:
“神齋宮前輩,有時候總給我一種:一切有你感覺都不會壞到哪裡去,像是姐姐或者媽媽一樣的安心感。”
“可以和神齋宮前輩傾訴自己的困擾,也從不擔心自己會被看作異類,你總是會告訴我,我就是我、我可以做我自己這件事。”
明明是看起來完全不同的兩種人,但五條悟和神齋宮朝歌的本質卻神奇的相似。
“雖然能夠做後輩的依靠這件事,讓我很開心。”她輕輕說話,語氣和緩:“但我其實也是在自我滿足,這種被需要的感覺,會讓我覺得,我還能做到很多事,幫到很多人。”
“這也是我當初來到咒術高專的目的,成為一個能夠幫助別人的人。”
作者有話說:朝歌說自己是:“我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說……”
不是說像五條悟不好的意思,而是兩人乍一看上去性格差異太大,但其實兩人都本質都是一樣的(都是願意為了別人為難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