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羽翼未豐的雛鳥
神齋宮朝歌對於這位老闆的工作狀態很是震驚,畢竟這裡是檔案室,還是需要慎重一點的……吧。
但很可惜,七海建人對此沒有那麼多感想,畢竟社畜只有不管自己職責之外的事情,才會更輕鬆。
“既然這樣,為了效率考慮。”七海建人指了指左邊的櫃牆,對著她說:“你負責這邊,我去另外一邊,找到了就叫我。”
“好。”
神齋宮朝歌應下,兩人分頭行動,她粗略看過去,每個儲物櫃上都貼有一個標註日期的標籤,仔細標明瞭每年每月每天的咒靈祓除記錄,不過為了便於整理,三級以下的咒靈檔案是不會記錄在內的的。
神齋宮朝歌只能一個櫃子一個櫃子地開啟,資料檔案袋攤了一地,特級咒靈的檔案是黑色的,在一眾檔案袋中十分顯眼。
可是她一連翻了好幾個檔案櫃,找到了近三十年的所有疑似特級和確認特級的檔案,開啟細細看完,發現近十年的特級執行人員,十張裡有八張都寫了五條悟的名字。
“五條老師還真厲害啊。”
她輕輕感嘆了一句,畢竟自入學,她也就只在和五條老師切磋的時候見過他出手,沒見過五條悟真的搞大規模的攻擊,當然就對他的實力還沒有一個概念。
但緊接著,神齋宮朝歌翻出下一張,白紙上的黑色日期深深的刺痛了她的眼。
2006年,9月17日。
她眯起眼,往下看。
評估等級:特級假想咒靈。
死亡人員:四位一級咒術師。
結果:已被祓除。
地點:京都府南山城村。
一時間,那個夜晚與僧侶地對話霎時間湧上心頭,數以萬計的念頭冒了出來,化作一縷縷絲線纏繞在心頭,死死絞住了她的心臟,呼吸也變得異常急促起來。
她陷入了極大的糾結中,心裡有個聲音,使她不得不去懷疑一件已經被蓋棺定論的事情,萬一呢?萬一那個人說的是真的呢?
但如果他說的真的被證實,她的父母並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早有預謀,那她該怎麼辦?復仇?還是——
“神齋宮同學。”
七海建人低緩的嗓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不知何時,七海建人已經向她走來,手上還拿著個檔案袋。
神齋宮朝歌的思緒被緊急拉回,她聞聲抬起頭,手上不動聲色的收拾著地上的檔案,問:“找到了嗎?”
“找到了,我們走吧。”
隨後,兩人經過登記,成功將檔案借走了,神齋宮朝歌坐上車,看著檔案袋好奇的問:“特級檔案可以被調出的嗎?”
七海建人則是直接在車裡就把檔案袋開啟,將裡面的資料翻了出來:“等你升為一級咒術師,你也可以獲得更多特權。”
“不過這也代表,你的責任越來越重,工作越來越多,比別人的加班時間也越來越長。”
說出加班時間越長時,神齋宮朝歌看得出七海建人的臉色都黑了,看來是深受其害啊。
有了檔案的加持,兩人很快就揪出了躲藏在花窗內的咒靈,儘管咒靈已經孵化,但是因為教徒的減少,咒靈遠沒有達到特級的實力,所以在神齋宮朝歌的結界內,七海建人不費多少功夫便將其祓除了。
於是次日,神齋宮朝歌就坐上了返回東京的新幹線,只是那天人忽然異常的少,尋常非旅遊熱季,一節車廂也能坐的七七八八,就算有空位也不會空出太多。
她只當是尋常的旅遊淡季,沒有在意,戴上一個口罩把臉罩住,打算補個回籠覺。
新幹線發車,她的意識逐漸飄遠,半夢半醒間,隱約感覺到有一個人坐在了自己身邊,低聲和列車員說了幾句話。
那聲音十分醒目,低沉溫和的嗓音,似乎是在哪裡聽過,於是神齋宮朝歌伸出一根手指,扒開口罩地一角,視線逐漸聚焦在了身側的男人身上。
醒目的袈裟和怪異的斜劉海,夏油傑一手託著腮,一邊笑盈盈的看著她,嗓音好似優雅的大提琴:“早上好啊,有做一個好夢嗎?”
連神齋宮朝歌自己都感到意外,因為在見到這人時她竟然出奇的平靜,甚至好似早有預料一般,她摘下口罩,鎮定的回了一句:“實際上沒怎麼睡著。”
“僧侶先生為甚麼會在這裡?”她坐直了身體,眼神定定的看著夏油傑。
夏油傑一手支著腦袋,凝視著她,眼裡充滿戲謔和玩味的神情,似是一條毒蛇在看著自己的同類,嘴角輕輕勾起:
“我很想說這是巧合,但是我希望我們可以互相保持坦誠,所以我不會撒謊,這次不是巧合。”
“我是專程來見你的。”
神齋宮朝歌聞言,立刻便將這次的任務和他聯絡起來,詢問道:“這次的任務是你故意的?”
“不,當然不是。”夏油傑立刻否認了,他的笑容淡了幾分,似在表現自己沒有在開玩笑:“我也不瞞你,我這次來也是為了那個咒靈來的,只是我來晚一步,它就被你們祓除了。”
神齋宮朝歌聽他這麼說,還以為他也是來解決咒靈的,實際上這個解決並非她想象中的解決,而是會在某一天重新出現在咒術師眼前,接著就會成為他們的麻煩。
“那僧侶大人專程來見我,難道是想遵守之前的諾言?”
夏油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有關於他的真名的事。
“我叫——”夏油傑刻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她的胃口,才緩緩吐出幾個字:
“夏油傑。”
他邊說著,眼神死死的盯著神齋宮朝歌的臉色,似乎是在觀察她眼底的情緒變化。
可這個名字並未觸動她,甚至連一分一毫都不曾有,神齋宮朝歌只是將名字含在嘴裡默唸了一遍,淺金色的眸子中沒有任何異樣,點點頭,評價道:“聽起來是個好名字。”
夏油傑聞言淺笑,微微蹙著眉:“只是名字而已,哪有甚麼好不好的,你聽過不好的名字嗎?”
聽他這麼問,神齋宮朝歌還真的仔細思索了下,給出了一句:“御手洗?*”
夏油傑聞聲愣了一下,緊接著便爆發出笑聲:“……哈哈哈哈哈哈,御、御手洗,虧你還真想得出來。”
他笑得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淚水,伸手擦去淚珠,稍微平復了些情緒:“不過,你原來從沒有聽說過我嗎?”
神齋宮朝歌不解,疑惑地望過去反問道:“我應該聽說嗎?”
“你不妨問問我。”夏油傑坦然的看著她,眼底再沒了之前的殺意:“反正我們兩個見了這麼多面,你見過我騙你嗎?”
神齋宮朝歌的心中滿是疑惑,要說眼前的人是十惡不赦的詛咒師,可是這人不知甚麼原因,竟對她如此坦誠,甚至沒有一絲隱瞞身份的意思,但不管他表現的是如何和藹可親,她心中已經逐漸建起防備。
不過機會難得,她也沒有信心能在這個心思深沉的男人面前周旋。
“為甚麼?”神齋宮朝歌索性接受了他的坦誠,眼神銳利的直視他,沒有絲毫膽怯:
“你為甚麼要讓我知道我父母的死因?”
夏油傑嘴角仍掛著笑意,可眼底已經冷的猶如冰塊,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我很好奇,要是我父母死因真有甚麼奇怪的地方被我知道了,這對你有甚麼好處?”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眸底透著些危險的意味:“你想用我對付誰?”
夏油傑嘴角的弧度先是一僵,緊接著又再度上揚,他彎著眉眼,看著少女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審視。
看來這個姑娘不想他們想象中的單純無害,或者說是天真無邪,難怪枷場姐妹沒能在那晚拖住她,看來是身份早就暴露。
既然這樣,那就更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了……
夏油傑重新考量了神齋宮朝歌的價值,拋去了那些早就在心裡編好的善意話語,轉而移開了目光,坐直身子,緩緩說道:“神齋宮小姐。”
“你想象過一個沒有咒靈的世界嗎?”
他答非所問,語氣平緩的丟出一個炸彈,這話像是在少女耳邊炸開了一般,她猛的看向夏油傑,但夏油傑卻只是靜靜的坐著,接著說:
“我想象過,而且我相信那一天會到來。”
說著,他轉過頭,對上了神齋宮朝歌的視線:“你的同伴們,你很珍惜他們吧。”
“你看起來像那種孩子。”
他嘴角揚起淡淡的笑意,眼神看著她,思緒卻飄到了極遠的地方:“像那種,會為了同伴捨身入死的孩子。”
“但是,假若有一天,他們不幸被咒靈殺害了呢?”
神齋宮朝歌沒有多加思索,直接回答:“那我就祓除那個咒靈,替我的朋友報仇。”
“哈哈,真是純真的想法。”夏油傑笑了起來,說:“但就算你祓除了一隻,難道就不會有其他人喪命在咒靈手中嗎?”
“還是說,只要死的不是你在意的人,你也無所謂?”
“當然不是!”
神齋宮朝歌下意識的就否認了這個說法,可夏油傑又緊接著追問:
“那你又能怎麼辦?”
“你還是隻羽翼未豐的雛鳥,難道你要大言不慚的挑戰所有的咒靈嗎?”
她望著夏油傑,那雙幽黑的眸子好似一潭深不見底的池水,淡漠卻又晦暗不明。
夏油傑嘲弄道:“這只不過是白白浪費力氣和人才。”
神齋宮朝歌頓時語塞,她只能回道:“我不知道你問這些到底有甚麼意義?”
“你這問題就好比問我怎麼緩解溫室效應一樣,這不是一個人能辦到的事,我只能儘量做好我能做的,僅此而已……”
“這沒甚麼。”出乎她的意料,夏油傑並未對此嗤之以鼻,反而十分贊同:
“咒術師與咒術師互相幫助,互相豁出命去救贖,這是我理想中的世界。”
“你已經有了大部分咒術高層的老頭們沒有的覺悟,這非常好。”
他歪著頭,像是在看一隻小貓一般,用打量的眼神看著她:“這也是為甚麼我會來見你,你是能夠在我的理想世界擁有一席之地的人。”
擁有一席之地?這是甚麼意思?
“不用擔心。”夏油傑忽然抓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手腕,以一種近乎強硬的姿態逼迫她與他對視,看似柔和的話語,在神齋宮朝歌的眼中卻好似毒蛇吐信:
“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我只是覺得,有些人,沒有活著的必要,不是嗎?”
等等,沒有活著的必要?這是甚麼意思?
還未等她有所反應,夏油傑忽然附在她的耳邊,聲音輕緩:“這時候聽不懂不要緊,你已經手握了真相的線頭。”
“循著線索,先去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等到那一天,我會再來見你的。”
“等——”
神齋宮朝歌驚撥出聲,可眨眼間,身邊的夏油傑卻赫然消失在了座位上,一時間無影無蹤。
她環顧四周,臉上掛著茫然的神情,儘管這一幕確實匪夷所思,可剛才絕對不是她的幻覺。
神齋宮朝歌坐回位子裡,心中湧起萬千思緒,開始消化方才那番莫名其妙的對話。
那人……夏油傑……
他到底想要做甚麼?
作者有話說:御手洗*:日語裡就是廁所的意思,日本還真有這個姓……
以及咒術真的要出第三季了,希望動畫組發揮他的實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