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強求 “是我強求。”
陸父帶著“攝影師”來的, 要的就是拍下陸珥畜生不如的醜惡模樣。
他確實已經走到了“絕境”。
上一回,陸珏離家出走, 是殷奇輝幫他找到了兒子,又說在他那住幾天,讓孩子散散心。
陸父千恩萬謝,日日給陸珏發訊息。
陸珏不搭理他們,陸父知道,都是因為兒子心情不好,但小孩自己一個人在外面, 可不能缺錢受委屈。
陸父每天給他打錢, 只要對方收了錢,他就安了心。
陸珏不跟他們說話, 殷奇輝那邊他也不敢多打擾,直到警方聯絡他們。
陸珏涉嫌綁架, 被抓進了少管所, 至今還沒出來。
怎麼可能?
陸父當場就急了, 作為父親他最知道,陸珏這孩子從小到大心腸最善良, 一點壞心思都沒有的。
一定有人要害他們一家人!
是不是得罪殷奇輝了?陸父大著膽子給殷奇輝打電話,結果殷奇輝一次也沒有接。
最後是殷奇輝的妻子熙韻接通了陸父的電話, 她語氣文文弱弱的, 卻絕口不提殷奇輝去了哪裡,只隨口敷衍幾句,說自己懷著孩子, 月份大了,這些事管不了。
陸父擦汗,奔走數日, 結果這邊還沒找到辦法,陸珏在學校的時候鬧過彆扭的同學,又來要錢了。
不過是小孩子打鬧一時失手住了幾天院而已,怎麼要起錢來沒完沒了!
他已經給過了。
陸父煩不勝煩,可是蠟燭兩頭燒,他實在是撐不住了。
陸珏媽媽天天在家又哭又罵,陸父骨頭裡那點油幾乎全被榨乾了,這時候殷奇輝的老婆熙韻給他指了條明路。
她感慨道:“你女兒現在是很優秀的女企業家。”
陸父的眼睛倏地血紅了。
他找出那個採訪影片,仔仔細細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冷笑。
女企業家?
踩著他們一家人的骨頭上位……
他嚥下滿腹的難聽話,轉天就找陸珥鬧。
要是在她公司樓下鬧不管用,他就去她的合作單位鬧,她不要臉,別人總是要臉的。
想到她慌亂大哭對他磕頭求饒的畫面,陸父難得支起了腰,揚眉吐氣。
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陸珥欠他的!
“你可以走了。”
停車場內,保鏢把手機遞迴給陸父帶來的“攝影師”,一切有關陸珥的東西都被徹底刪除了。
對方縮了縮脖子,看都不敢看陸父,灰溜溜地跑了。
陸父從記憶中回過神來,目眥盡裂。
難道他受陸珥的這些折辱,都白受了?
“嗚嗚!”他用力掙扎,卻依舊被壓在原地跪著,嘴裡的擦車布卻堵得他說不出話。
為首的那個保鏢打電話:“處理乾淨了,殷總。”
“是,監控我們也查了,網上不會傳出任何訊息。夫人也在關注……是,不會讓她發現的。”
“明白。”
只言片語,陸父模糊聽個大概,氣t得心臟突突跳。
他恨不得自己有個心臟病,噶一下躺下,嚇死這幫混蛋!
他氣喘如牛,氣急敗壞。
陸珥,這死丫頭!傍上個有錢男人,六親不認!冷血無情!
連自己的親爹都這麼對待!
保鏢掛了電話,又走向他:“你好,麻煩你配合一下,帶我們去找指使你的人。”
陸父瑟縮了一下。
他被拎著領子拽了起來,像一隻雞一樣擺進車中。
左右像看犯人似的盯著他。
陸父這輩子還沒吃過這種苦,受過這種委屈。
車開出這個屈辱的停車場時,他不禁情動,一滴熱淚奪眶而出。
【今天謝謝你。】
陸珥忙完了,才給殷非異發了一條訊息。
她吃完飯,又救了救自己的名譽,把陸父從黑名單裡放出來,打了個電話。
陸父沒接,她又打給後媽,仔細問了問情況。
從大量的尖叫詛咒中,獲得了少量的資訊。
她裝兇惡,威脅了對面一下。
“陸珏的未來在我的手裡,你擦亮眼睛,洗洗嘴巴。現在道歉,好好說話。”
她一邊說一邊覺得腳趾扣地,這臺詞讓她頭皮發麻。
……是她想象中殷非異會說的話。
也不知道有沒有用,但是後媽確實弱下來了。
有些人像彈簧似的。
陸珥但凡軟一點,對方就要騎在她頭上。
得知了現在的情況,她明白都是對方自作虐。
聽這種爛事,把她的休息日都毀了。
她為了調節心情,很尊重地給殷非異發了訊息。
聽說,感恩能改變壞心情。
不過,陸珥盯著對話方塊裡那一排對方發來的“對不起”,有些尷尬。
這一串,她是真的不知道怎麼回覆。
忽略為妙。
左上角忽地閃了一行小字“正在輸入中”。
這麼快他就看到了?
陸珥還以為他正忙。畢竟休息日讓他工作……甚至跑到別人公司洽談,應該是很重要的大事。
她下意識想了想樓上那幾家公司,猜測著哪個公司有這等實力。
要不然,她也去打探打探,看看有沒有機會合作一下。
但正在輸入中只閃爍了一會兒。
四分鐘之後,陸珥才收到了他的訊息。
這個時候,她都已經在躺平吃水果了。
殷非異:【不用謝,只是碰巧,舉手之勞。】
陸珥:【我知道的。】
讓她別多想,她能讀懂話外之音。
對話方塊的另一邊猛地“輸入”起來。
但他甚麼也沒發,對話又停頓了。
陸珥坐起來吃水果。
她反思著,口頭上的道歉太淺薄。
現在她跟殷非異算是朋友關係,作為朋友,她接受了很多。
搭了順風車,拿了他送的衣服,今天又被他幫忙了。但她沒付出一點,好像太過缺德。
但是陸珥拿捏不住跟殷非異交往的尺度。
他是她的被害人,是可以讓她做任何事情的債主。
而不是禮貌的,界限分明的普通朋友。
她與他只有兩種程度的交流。
至深至遠……
至親至疏。
這必須改一改。
像今天,殷非異做的就比她好。不失善意,有界限,有禮貌,有風度。
顧全大局,體面客氣。
陸珥思索過後,道:【我想對你表示感謝,有甚麼我可以做的?】
她等了很久,這一次,竟沒有“正在輸入中”了。
她慢慢不安起來:萬一是她不能做的事……
殷非異忽然簡短地回覆她:【你以前送過我的禮物,還給我。】
陸珥怔了一下。
甚麼?
她以前送過的……陸珥確實沒送過殷非異甚麼東西,她只是打錢。
仔細回憶後,她想起她送過……
【玩具。】
他像是怕她想不起來,說明。
陸珥想起來了。
那東西,她挑選了許久,但他不要。是周哥叫了跑腿給她送回來的。
很新很新,只打了一拳,依然掛在二手平臺……
一直放在她租賃的三平米小倉庫中的,方塊腹肌毛絨玩偶。
陸珥:【那個你不是不喜歡嗎?】
她現在想想,也覺得送這個東西像戲弄他似的。
他當時不高興是正常的,玩偶確實跟他不匹配。
她道:【我再給你買個你喜歡的禮物?你喜歡甚麼?】
殷非異說:【給我,那是我的東西。】
【……好。我去拿來給你。】
陸珥決定儘快解決。
今天剛好休息,她也無事可做,正好去看看她的小倉庫。
說起來,當時租迷你倉庫租了一年,她捨不得扔也沒人要的東西都存在那裡。
時間久了,陸珥去了Z市,又回來,住進酒店,搬到殷非異家,又搬到辦公室。
來來回回,她輕裝簡行,從來沒去倉庫看過一眼。
即便沒有這些東西,對她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
陸珥從前覺得,家裡一定要擺放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才有所謂安全溫馨的氛圍。
但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那都是些……廢物罷了。
殷非異:【我和你一起去。】
陸珥愣一下:【你忙完工作了?】
【嗯。】
殷非異收起手機。
塗芮的老闆扇著風喋喋不休,恨不得一扇子把不速之客扇飛到火焰扇:“小時候拿我當狗屎,現在敘甚麼兄弟情?你來我這當門神來了?我離家出走創業的跟你這種人不一樣,我很忙的,我零零七!”
殷非異道:“不白坐,給你牽線。”
“哎?殷總、殷老闆!細說,細說啊!別走……”老闆頓時精神抖擻,怨言全無。
坐了兩個小時,可算說了句人話!
殷非異道:“下班吧,工作日聊。”
“甚麼工作日?每天都要工作,提高效率,加快進度,絕不能休息一日!”
殷非異撫平衣襬上的褶皺,道:“我有家室,與你不同。”
“……”
老闆一言難盡地目送他離開,嘖一聲。
家室。
他見過樓下陸總,人家以公司為家的,比他拼多了!
……再說,不是鬧離婚嗎?
這個時間,正是熱的時候。
陸珥比他出門更早,她扔了垃圾,站在樓下看綠化帶裡的樹。
城市裡的樹都被“妥善管理”,該是甚麼樣,就被打理成甚麼樣。
不該存在的枝葉,一旦出格,就被剪除。
“等很久了?”
身後傳來殷非異的聲音。
陸珥回過頭。
她仰頭看向他平靜冷淡的面孔,又恍惚了一下,目光偏到他身後被修剪的植物。
破損的葉子流下慘綠的汁,味道辛辣……清新提神。
他可能確實成功地消除了那些錯置的感情。
陸珥已經不能從他臉上看出那些癲狂痛苦、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和渴欲。
他站在她一米之外,眼神只輕慢地從她臉上一掃而過,並未停駐,也沒有波動半分。
她笑了一下,慢慢剪除內心的枝丫,道:“沒有,走吧。”
殷非異跟著她坐上了網約車。
他出入都有車,很少遇見這種陌生的時刻。
陸珥先一步鑽進去,從右邊車門上車,蹭到左邊座位。
開車的是位女士,冷氣也開的足,車裡充滿橘子味的青綠香氣,酸澀清涼。
她深吸一口氣,忽覺像秋天。
殷非異平時走路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得上氣勢迫人,但上車的時候,他歪了一下,顯出一些異常來。
陸珥下意識伸手:“你怎麼樣?”
殷非異的目光在她手上凝固。
“……”陸珥像被他的目光燙了一下,鬼使神差又收回了手。
她道:“你扶住前排座椅,先坐穩。”
抓哪裡都比抓她的手更穩妥。她不該伸手的。
殷非異沒說話,沉默坐好,關了車門。
他坐得離她很遠,端正疏離。
……跟那天她上他的車時,見到的情形一模一樣。
他現在非常“穩定”。陸珥想,這一定是個好兆頭。
她剛才想岔了。
她以為殷非異提起那個玩偶,或許是有甚麼不該有的想法。
但從他的表情上看……或許,只是想讓彼此有個了斷?
他說那是“他的東西”。
他的歸他,她的歸她,清清楚楚。
她扭頭看著窗外,讓自己再想想倉庫裡還有甚麼。
大部分是小家電,宣傳口號是有了那個生活更美好。
但是買來以後幾乎沒甚麼用。
陸珥斥巨資買了香薰機,結果買了不久,就有報道說容易孳生黴菌,誘發過敏,被迫閒置。
人的一生中一定會有大量閒置物品。
過了那個階段,放下了,就不會再拿起來。
頭腦發熱退去,冷靜了,厭倦了,累了,煩了,夠了。
再過一段時間的靜置,更是連想都想不起來了。
她看著窗外景物後退,殷非異道:“我有些後悔。”
陸珥下意識看過去。
他並沒有轉過來,他看著前方,只用側臉對著她,烏黑的睫毛濃得像蘸墨牽絲,倏地一閃。
她笑笑:“是麼?”
她不想問他後悔甚麼。
但殷非異自己說了。
“如果沒有那場事故,你t與我,大概一輩子都沒有交集。”
“……是我強求。”
陸珥不想笑了。
她轉回頭去,重新看著窗戶,說:“只要你想開了,放下就好。”
殷非異轉過來,看向她的後腦。
他唇角微抿,道:“是我錯了,是麼?”
陸珥沒有看他,只說:“現在對了。”
果然,只要路對了,一切都很快。
“……”殷非異說不出口。
他覺得很噁心。
男人。
噁心的男人。
他自以為是會打動她的舉動,所謂的“追求”、“強求”……都很噁心。
口稱的“愛意”並不稀奇,手段也低劣不堪。
過往陸珥那些追求者……尚且知道尊重,明白進退。
他比不上他人半分。
甚至,他祈求她親近時,說的第一句,是——
我需要你的身體。
他的理智在沉靜地講述,分析,懊悔。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陸珥的後腦上……順著她短短的髮梢淌下去,像粘稠的汁液,滴在她雪白的後頸。
理智突地被壓抑。
現在,立刻。
——他依然需要她的身體。
他想把她抓起來,鎖到床裡。
他後悔,他不後悔,他後悔——
他後悔沒有做更多。
做到絕,做到最深,做到最底。
這想象中的畫面一閃而逝,失魂的狂喜倏地席捲,他額角抽痛,又閃爍閉目壓抑下來。
三平米的倉庫。
反鎖門。
他可以將那個可笑的玩具墊在她的腰後。
臂彎,與她的膝彎,嵌在一起。
實在是太久。
黑色的發,粉色的唇,白色的肉,透色的水,紅腫的……
“到了。”
陸珥從左邊下了車,繞到右邊給他開了車門。
殷非異在車內沉默不語,臉色不佳,似乎不舒服。
“把手給我。”陸珥皺眉。
上車容易,下車還是需要扶一把。她怕他借不上力,向他伸手。
但被他抓住的前一秒,她又反射性地縮了一下。
他的喉結好像動了。
“怎麼?”他眼皮不抬,啞聲低問。
“……”陸珥尷尬地笑了笑,把手放回去,“沒事。”
是她想多了,是她太敏感,還想著過往那些不可能再發生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用力,指尖深深潛入她的皮肉。
滾燙,狂熱。
她指尖微顫。
殷非異從車內站起。
她小心地盯著他,卻見他晃了一下,似乎要整個人傾倒下來……
將她壓在懷裡。
作者有話說: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