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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終點 這一輛車,絕不可能駛向無憂……

2026-05-12 作者:小聲點鵝

第18章 18終點 這一輛車,絕不可能駛向無憂……

這一輛車,絕不可能駛向無憂無慮的桃源。

終點是殷非異。

那是一場屬於她的,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

陸珥坐在車裡,指尖慢慢變得冰冷,等待著,沉默著。

剛才喬謹之想要阻止她上車。

他說:“學妹,到此為止,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你沒有義務‘拯救’任何人,回家吧。”

那個所謂的受害者,真的只是受害者麼?

在喬謹之看來,這些過分的要求和過密的接觸,都太異常了。

但陸珥只是搖了搖頭。

殷非異已經在等了。

她逃不過的。

再次進入那間病房時,距離上次只過了不到一天。

在陸珥眼裡,病房裡一切都沒有變化。

依舊是桌,櫃,床,燈。

還有那個人。

殷非異正在將那盞燈調亮。

燈光由弱變強,將他的影子鋪滿了整一面牆。

臥床的他與她一樣,日趨消瘦,他的側面線條也愈發鋒利,裁切一切含糊的曲度,硬而直,深邃,起伏。

唯有他的髮絲與眉睫投下細密的影。

當她進來時,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陸珥謹慎地收回目光。

那是甚麼眼神?

他在高興嗎?可是,有甚麼值得高興的?

“陸珥。”

她的名字廝磨著從他的口中流出。

像舔舐生死簿上的墨跡,殷非異感到舌尖發苦。

她茫然地看著他,好像突然不認識他了。

——又好像終於開始認識他。

殷非異發現,在陸珥失神迷惘的目光中,他終於可以暢快地呼吸了。

他抬起一隻手,幅度很小,不向外伸,只給她看他慘白空蕩的掌心。

“來。”

他簡直像是在招魂。

陸珥這樣想著,卻不由自主地動了。

她本來就是過來見他的。

陸珥一直往前走,一直到殷非異的掌心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被他無聲地引導著,蹲在了他的床邊,心底慢慢生出不安。

他要說甚麼?

他的手怎麼這麼燙?

他的眼睛裡像燒起了火,像燃起的碧綠幽焰,飄忽,詭秘,刺骨。

再繼續看,還有他的耳朵……脖子……

都泛著異樣的緋色,像高溫浸透了他的軀體,從骨到皮,透出血光。

他肯定是發燒了。

陸珥暗暗想。難道,是她昨天傳染他了?

他還說死不了……

“唔!”她忽地失聲。

那滾燙的觸感落在她的脖子上了。

他的右手鬆松地圍繞著她的頸側。

首先是他的手指。長度足夠,微微舒展,指尖便進入她的衣領,陷入她後頸的面板,將她勾住拉近了。

然後是他的掌心。攤開,貼緊她,紛亂滾燙的掌紋又帶來過分的癢。

最後是拇指。微微用力,順著她的頸動脈,緩慢摩挲,一下,又一下……然後,滑落到了鎖骨上。

這是做甚麼?

陸珥遲鈍,但不是傻,她不能騙自己他是想掐死她。

因為她一點也不疼。

殷非異像是急迫地渴望著甚麼東西,他是在……

撫摸她。

但他停住了。

“你的臉色很差。你無法忍受。”殷非異這樣說。

陸珥睜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她看到,他的嘴角揚起了一個扭曲的弧度,眼神深處卻逐漸暈開審視的冰冷。

他說:“但你沒有推開。”

“無論我做甚麼,你都不會拒絕。”

他像是永不知足的餓鬼,短暫的滿足轉瞬而逝,只剩下失望和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

他喟嘆:“——陸珥,你真的瘋了。”

“我……”陸珥的臉頰湧起一層鮮紅,她後知後覺,感到羞愧,但這羞愧,來得太晚了。

她不是不知羞恥,也不是瘋子。

她辯解道:“我只是沒有反應過來。”

殷非異無動於衷,沒有接受她的謊言。

他心知肚明。陸t珥的“允許”,是因為她潛意識覺得她欠了他,為了向受害者還債,她甚麼都可以做。

“甚麼”都可以做。

陸珥的確屬於他。

那隻撫摸過她頸側的手,垂了下來。掌心無物,是空的。

有甚麼“活物”在一刻不停地啃咬他的五臟。

殷非異將這個“活物”,稱為恨意。

一時狂喜,一時怨。

他無法自控地恨她。

陸珥莫名打了個寒顫。

她聽見殷非異平淡地吩咐她:“你搬過來住。”

陸珥怔住:“住哪裡?醫院嗎?可是……”

“不要可是。”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退掉房子,扔掉行李,來我身邊。”

“……”

不知道為甚麼,她無意識地左顧右盼了一下,好像在等誰替她解圍。

但沒有人來。

只有她和他。

殷非異移開目光,說道:“我需要你。”

陸珥怔住。

其實,如果殷非異需要她的話,要她過來幫忙,也不是不可能。

再說,周哥在,還有其他兩個護工,這裡又是醫院,只不過是照顧殷非異幫他復健而已,他的要求並不過分。他需要她。

她思考了一會,說:“好。”

得到這個回答,殷非異閉上眼睛,藏住眼裡的神情。

他像是自言自語,輕聲道:“真聽話。”

搬來吧,守在他身邊。

她也不必費心在外面自己找牢房了。跟他捆在一起,才叫無間地獄。他,才是她永世不得超生的監牢。

他願意帶著她,一日一日,行向痛苦深處。

可悲的陸珥,可恥的瘋子,可笑的“聽話”。

陸珥得到一天的時間,處理事情,取她的必需品。

幸運的是小倉庫已經租好了,這段時間她本來就有計劃搬家,東西收拾了大半,最後剩下的一點工作量,熬個夜就能完成。

她忙著收納、整理、打掃衛生,蹭得渾身都是灰,直到深夜。

為了清醒,她洗了把臉。

玻璃鏡照出她的黑眼圈,她湊近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頓了一下。

她脖子上這塊泛紅好像是指痕。

當時,他有這麼用力嗎?

陸珥遲疑著用手去摸,觸碰的一瞬間,她無意識地偏頭躲開。

但她耳畔,彷彿略過殷非異似笑似痛的低喘。

殷非異在病房中等待。

他知道陸珥的進度。

她賣了廢品,封好雜物,然後打掃衛生,要把租過的房子乾乾淨淨地退掉。

再過幾個小時,她就會全然落進他的掌心。

一切都是確定的,不必焦慮疑懼。

他已經準備好了。

但第二天清晨,殷非異拿到了一張照片。

上面是陸珥。

還有一個……健全的男人。

是那個姓喬的律師,叫她“學妹”的那一個。之前殷非異打電話給她時,就是這個人在她身旁。

大清早的,他登堂入室,忙前忙後,幫她搬家,而陸珥……笑得太過刺眼。

但可惜了。

二人並不般配。註定無緣。

殷非異放下那張照片。曾在他手中停留的照片一角,已被抓皺捏爛。

“這些衣服都是新的,這些洗乾淨了,幫我直接帶給周學姐就好。”陸珥對喬謹之說。

她有點不好意思:“整理之後才知道,我之前簡直是亂買東西。”

周學姐就是周楷鳴,跟她同個大學不同年級。她們交集很少,沒能成為好朋友,但陸珥一直很欽佩她的為人。

周楷鳴在山區支教三年,回來之後,也一直資助貧困女學生。陸珥時常透過她捐款資助,次次有反饋,非常靠譜。

也是因為捐款的這點交集,在“找醫生”的時候,陸珥才大著膽子向周楷鳴求了助。

這一次,陸珥決定將大部分有用的東西賣出。她想來想去,最終決定捐掉這些衣服。

“一定帶到。”喬謹之關上後備箱。

陸珥道:“又辛苦你了……”

他搖頭:“沒甚麼。周楷鳴過三天才能飛回來,我只是舉手之勞。”

最重要的是,想見陸珥而已。

他想起樓上空蕩蕩的樣子。陸珥搬家緊急,她自己的衣服不管新舊,大部分竟都不要了,實在反常。

他不禁問:“陸學妹,你要搬去哪裡?”

“……”陸珥遲疑。

說搬去醫院裡很怪,說搬到殷非異身邊……更難以啟齒。

怎麼說都顯得腦筋有問題。

她只好含糊道:“工作包住,有宿舍。”

她一定是跟護工周哥一樣,住單人宿舍。

其實這條件還不錯,她之前打聽過,水電網費都包的,還有獨立衛浴。

喬謹之有一會沒說話,陸珥不知道他有沒有相信。

但過了一會,他說:“如果太辛苦的話,就不要做這個工作了,不要太苛待自己。”

陸珥禮貌地笑了笑。

這個“工作”可不好換。

喬謹之認真地提議:“陸學妹,我一直想問,你有沒有打算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啊?”陸珥一怔。

“我是說……”他考慮措辭,說,“其實Z市有個工作機會。條件很好,工作內容是你擅長的,也有發展空間,我可以幫你內推。Z市風景氣候都不錯,在這裡呆的不順心的話,不如換個地方,散散心?”

陸珥下意識拒絕:“可是我在這邊還有事沒有做……”

喬謹之搖頭:“陸學妹,如果你指的是那場事故——它其實已經結束了。該做的你都做了,該賠償的,你也沒有逃避,這只是個意外,你不能讓它摧毀你的人生。”

“你是自由的。”

她是自由的?

陸珥茫然地想:她現在一無所有。

沒住處,沒工作,沒家人,沒朋友。

六神無主。

但她忽然想到:正因為她一無所有。

所以,她擁有絕對的自由。

作者有話說:

殷:

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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