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13厭惡 她可能需要吃一點退燒藥。陸……
她可能需要吃一點退燒藥。陸珥想。
或許是因為低燒,才會無理由地感到寒冷。
喬謹之開車將她送回。
陸珥與他分別,心不在焉地上樓,進屋,開燈。
——這是意外事故。你不要有負罪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剛才在飯桌上,喬謹之這樣告訴她。
可是,真的會好起來嗎?
她把殷非異完全弄壞了。
弄壞了他的身體,弄壞了他的性格,弄壞了他的人生。
鏡子有了裂痕,永遠無法回到當初。
他們都清楚,只能繼續往前走。
但誰也不知道,哪裡是“前”。
他們走不了,動不得,力竭待死,像被蛛網粘住的兩隻可憐蟲。
“砰!”
病房內突然傳來奇怪的動靜。
殷非異轉過頭,只看到一個圓乎乎的東西突然變大幾倍,從塑膠袋裡冒出來。
整理房間的周哥趕緊道歉:“我不小心……”
殷非異仍舊沒有說話,他冷漠地打量。
那是個被壓縮過的毛絨玩具。壓縮袋破了,玩具忽然恢復了原來的尺寸,枕頭大小,彈性驚人,臉又扁又醜。
那是陸珥那天下午送來的“禮物”。
為甚麼非要用壓縮袋裝起來?
是怕路上招搖,還是她自己也覺得送給他很丟臉?
可笑。
他讓她討好他,拿出誠意。結果,最後他一共只收到兩樣糊弄人的玩意。
殷非異難以容忍地側過臉。
“扔掉它。”他說。
周哥“哎”了一聲,當即把那玩意塞進袋子,剛推開病房門準備離開,殷非異又忽然叫住了他。
“——還給她。我這裡,不是垃圾站。”
陸珥是過了好久才看到這條訊息。
她睡了很漫長的一覺,醒來喉嚨啞了,牙齦也腫,腦袋漲漲的。
她確實病了。
“還給我?”陸珥看著周哥拍過來的那張照片。
淺棕色的受氣枕頭塞在袋子裡,可憐兮兮地露出八塊腹肌。
她搓了搓腦門,跟周哥說:“你要的話,直接拿走吧。”
給了她,她也沒甚麼用,但也不能扔,這東西挺貴的。
“不行。”周哥說,“殷先生說還給你。”
陸珥按住太陽xue:“叫個跑腿?”
“行。”周哥也不想瞎折騰。
陸珥在兩個小時之後拿到了受氣枕頭。
她看了兩眼,輕輕地給了它一拳。
“……這不是挺好的嗎?”她當時覺得很適合殷非異。
手感很好,軟軟的。
可惜殷非異不喜歡。
陸珥掏出手機,給玩具拍了照,上傳到二手市場。
她打字標明:全新正品,購買一個禮拜,小票吊牌都在,只打了一拳。
摳門的陸珥心疼錢,捨不得降價太多,標了一個八折出售。
今天病了,陸珥身體不舒服,腦袋也不清醒,決定暫停工作一日。
但一閒下來她就思考殷非異,只能讓自己忙起來。
她站在出租屋中央,目之所及,所有空間都被閒置物品塞滿。
往日她覺得是安全感,現在卻覺得都是用不上的東西。包,衣服,小電器,目之所及統統要賣,她一一拍照上架二手平臺。
短時間之內沒人買她的破爛,陸珥也不在意,她一口氣不間斷,上架了七十多件閒置。
最後,陸珥累了,她站在視窗吹著風,突然感到自己像個即將拋棄外殼的蝸牛,身心暢通。
人這一輩子,甚麼也不是必須的。萬物皆為我所用,而非我所有。
她只有她自己。
等了結了這一切,她可以去任t何地方,不必有任何顧慮。
殷非異翻了兩頁書,忽然又看了一眼周哥。
周哥一愣:“您要喝水?”
看他好幾眼了,甚麼意思?有要求倒是說啊。
“……”殷非異先喝了水,無意道,“她,甚麼時候來拿她的東西?”
明天,還是後天?
今天有些晚。
周哥笑道:“哦!跑腿已經送走了,很方便,特別快!”
殷非異手中的書頁,突地皺了一角。
他心情正差,任律師來了。
“有件麻煩事。”任律師開啟文件袋,掏出幾張照片,擺在桌上。
殷非異隨意一瞥:“這是誰?”
“陸小姐的父親和弟弟。”任律師說。
他又指了指另一個腦袋:“這一個,是殷奇輝的人。”
殷奇輝,是殷非異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
差一點,殷非異就被他害死。
殷非異厭倦移開目光:“這幾個人湊在一起,也算般配。”
任律師說:“不管嗎?這可能是針對陸小姐做的局。”
陸珥父親那邊很需要錢,如果殷奇輝真的跟陸父攪合在一起,陸珥很有可能受到殷奇輝的影響。
殷非異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關我甚麼事?”
除了是肇事者之外,陸珥跟他沒有一丁點關係。
就算陸珥為了家人,投向了殷奇輝那邊,也不過是又害他一次。
他等著她來害死他,這樣,他才能安心。
殷非異這些年很少做夢。
但自從事故後昏迷了很久,他的每一次淺眠便都被噩夢填充。
鮮豔的薔薇,汙濁的黑暗,失去的肢體,猙獰的傷口,溺斃的絕望,極端的怨恨,暴烈的憤怒,還有……
陸珥那一張令人厭惡的面孔。
她有一種特別的能力,可以把人心中的惡念全部引出。
她總是露出那種表情,軟弱柔順,任人擺佈,可憐,可恨,可欺。
殷非異知道現在是夢,他的意識呈片段狀閃爍,陸珥的眼睛忽近忽遠,她的短髮揉在他的手心,耳朵尖泛紅。
他可以掐住她的後頸,用力按下去。
他看到自己手背上青筋凸起,指尖深深地陷入,然後……
黑夜中,他忽然驚醒,脊背拱起,痛得喘息。
第二天白天,陸珥繼續收拾東西,掏出了一個捲髮棒。
長髮的時候,她花了大價錢買的這個小電器,直徑四十毫米,可以做那種超大波浪卷。現在她是短髮,就完全用不到了,她虛空比劃了兩下,一個手抖,要不是沒通電,她已經把自己耳朵燙熟了。
危險物品,賣掉。
大概因為她太活躍,有人來買她的包了。
“便宜二十塊吧。”對面講價。
陸珥說:“十塊。”
對方同意了。欣然成交之後,她消毒,包裝,發貨。
門鈴響了。
快遞員來得這麼快?陸珥跑出去開門。
門開的那一瞬間,她表情一變,迅速把門合上,但門縫裡已經伸進來了一隻腳。
來人不是快遞員,而是好久沒訊息的陸父。
他頭髮白了不少,瞪向陸珥:“你讓我好找!”
作者有話說:
殷:
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