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不理
隨荷聽到爸爸媽媽的聲音, 努力睜開眼睛,然後就看見爸爸媽媽坐在她床邊一起哭。
“你知道我當時有多著急嗎,孩子突然燒的渾身滾燙, 我怎麼叫都叫不醒,當時就慌了神, 我想找你, 可是找不到,怎麼找都找不到嗚嗚嗚。“
任月蘭捂著嘴哭的傷心。
她更多的是氣自己,氣自己沒看好女兒,明明女兒睡那麼長時間她早就該發現不對勁,可偏偏她卻一無所覺, 等孩子高熱才發現。
她都不敢想要是當時沒遇到張阿姨和常渝會是甚麼樣。
眼淚珠子像斷了線,不停往下砸, 手緊緊卻緊緊捂住嘴,生怕吵醒隨荷。
隨秋生將她攬在懷裡,感受到胸口處濡溼的衣服, 心痛的不行, 和隨荷如出一轍的眼睛也蓄滿淚水, 眼淚順著側臉滑進任月蘭的頸窩,他用力抱住任月蘭,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
“我錯了, 我錯了……”
這幾天他一直在忙,細細算來已經有至少一個多星期沒見到醒著的女兒, 每次回家看見閨女熟睡中仍然不自覺皺起的眉頭他不是不心疼, 可當時總想著多幹一點,多攢點錢,以後閨女的生活才能有保障。
可現在, 可現在,閨女差點出事他都不知道……
“我錯了,月蘭,我真的知道錯了……”
隨秋生眼尾泛紅,睫毛上掛著的淚水要落不落,突然和睜開眼睛的隨荷對視上。
隨荷眨巴眨巴圓溜溜的葡萄眼,看著爸爸媽媽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大眼睛發出疑問,“咿呀?”
聽到閨女的聲音,任月蘭立刻從隨秋生懷裡退出來,一把將他推開,撲到閨女身邊。
“寶寶疼不疼,還有沒有哪裡難受,媽媽給你叫醫生好不好?”
“咿呀啊啊啊。”
隨荷用小胖手抓住媽媽,沒有用力,媽媽卻絲毫不敢動,一場高燒讓往日靈動活潑的大眼睛有點低迷,她委屈巴巴的張開嘴給媽媽看,嘴裡有東西頂她,好疼。
任月蘭湊近看閨女張開的小嘴,下牙有個地方冒出來一點小米粒,是一顆馬上就要冒出來的牙齒。
心疼的摸摸閨女汗溼的絨發,“醫生說小孩長牙就是會有點難受,乖寶忍一忍好不好,等長出來就不疼了。”
隨荷忍不了,小孩子本就敏感,生一場病更加難受,爸爸媽媽還都在身邊,委屈一下子爆發,哇得一聲哭出來,張開小手要媽媽抱,“哇哇嗚嗚嗚!”
聲音小小的嗚咽,聽得任月蘭心裡發緊,趕緊將她抱起來輕拍。
隨秋生就在一旁眼巴巴看著,也想伸手抱抱閨女,可是手剛一伸出來,小小的孩子迅速扭頭,把小腦袋埋進媽媽頸窩處,不肯抬頭看他。
隨秋生這一瞬間頭腦一片空白,心口瞬間揪緊,愣愣的看著相擁的母女倆。
隨荷趴在媽媽懷裡賴賴唧唧,其實她已經沒有一開始那麼難受了,只是還有些發燒後遺症,腦子有點暈乎乎的思考不動,媽媽懷裡溫暖馨香,她喜歡媽媽的味道。
可還沒等她賴唧夠,突然聽到爸爸的聲音。
任月蘭也聽到了,和閨女一同抬頭去看。
隨秋生哭得滿臉是淚,肩膀還一抖一抖,可以看出他並不想讓母女倆擔心,因此很是壓抑著哭聲,可再怎麼壓抑,這病房裡就一家三口,她們兩人沒動靜,就顯得他的動靜格外大。
正巧這時護士推門進來,“讓孩子別哭了,多哄哄,哭多了容易眼睛疼,別回頭再……嗯?”
護士手裡還端著還隔壁病房的藥,推門一看就看見錯愕的母女倆和哭得一塌糊塗的一米八幾大高個兒。
“呃……打擾了。”
護士迅速關門離開。
隨荷眨巴著大眼睛看向哭得一頓的爸爸,猶豫片刻,伸出小手要爸爸抱。
雖然她確實生爸爸的氣,但這是她親爸,她不哄誰哄?
隨秋生有些不可置信,但還是迅速伸手把小小的女兒抱起來,幾乎是端著抱在自己懷裡,臉頰貼在女兒白嫩軟乎的臉頰上,聲音裡哭腔還沒消失,“爸爸錯了,小荷花原諒爸爸好不好,爸爸以後再也不會那麼晚回來了。”
隨荷歪著小腦袋思考片刻,輕輕抬起肉乎乎的爪子擦擦爸爸臉上的淚水。
不擦的話就要蹭到她的臉上了。
擦乾淨後,看著一臉悔意的爸爸,想到自己前些天好久沒見他,卻一直沒等到他回來,又有些生氣,撅起的小嘴能掛油壺。
饒如如此,還不解氣,乾脆嗷嗚一口咬上去。
惡狠狠的,奶兇奶兇,她用了很大力氣。
但在隨秋生看來這是閨女原諒自己了,竟然都願意親他了,雖然親的他一臉口水,但他不嫌棄,一點也不嫌棄。
轉頭就在閨女臉上也響亮的吧唧了一口。
“嗚哇!”
有口水!
小小的娃娃擰著眉頭,伸出小肉手不斷推爸爸的臉,身體也不斷向外躥,想回到媽媽的懷抱。
任月蘭見狀吧把孩子接回自己懷裡,瞪了眼隨秋生,“你就不能輕點親,孩子皮嫩,你看看都給她親紅了!”
隨秋生看看閨女的臉,再摸摸自己臉上的口水,他剛才用的力道應該也沒那麼大吧,但小孩子的臉實在太軟太好親,可能是他沒把握好力道。
他低頭誠懇認錯,“我錯了,再也不會了。”
隨荷“哼”一聲扭過頭,不理爸爸,其實她還是有點生氣的,這次好長時間沒有見到爸爸,她控制不住的心慌焦慮。
隨秋生沒法子,剛給人哄好,又把人給惹生氣了,只好眼神求助任月蘭。
任月蘭輕輕搖頭,示意他沒事。
果然,沒過一會,隨荷就悄悄轉過小腦袋偷偷觀察爸爸,等爸爸一看她,又迅速把頭扭過去,假裝不在意的樣子。
隨秋生有些費解,輕聲詢問任月蘭。
任月蘭:“……她還生你氣,但又怕你走,看不見你。”
隨秋生差點繃不住,眼眶又紅了。
任月蘭:“……”
“行了行了別哭了。”她上手呼嚕兩下他的臉,三下五除二把眼淚擦掉,“多大的人了還跟小孩一樣,閨女都沒你這麼愛哭。”
她的手法算不上溫柔,但隨秋生乖乖坐著不動,等她擦乾淨。
隨荷精神了片刻就又開始發睏,眼皮不自覺開始黏上,但又捨不得閉上,抓著爸爸的袖口不願意鬆開。
隨秋生愧疚又心疼,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閨女看,“爸爸保證今天一定不走,就在這裡陪著小荷花好不好?”
隨荷還是固執的抓著他的袖口,眼睛卻不自覺閉上。
任月蘭哼了一聲,“你現在閨女這沒有信用可言。”
隨秋生啞口無聲,沉默半天,等閨女徹底熟睡之後,“我明天就去辭職,不幹了。”
任月蘭:“……你想好了,我知道你不容易,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在外面累成那樣都是為了我和女兒我知道,可,可我……”
她也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的情緒,理智上她知道隨秋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她和女兒好的生活,而且他已經很累了,她不應該再這樣和他鬧。
但感情上她接受不了孩子出事他不在身邊,萬一隨荷真的出意外,她絕不會原諒自己,而隨秋生,她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怪他。
被兩種極端情緒拉扯,她整個人狀態都不太對,眼神茫然又空洞。
不僅是這半個月隨秋生早出晚歸,早在一個多月以前就有這種徵兆,她之前也理解,但整天只有自己關心孩子照顧孩子的感覺實在太糟糕,有時候她都不知道如果不是為了睡覺,隨秋生還願不願意回來。
這段時間,不光是他,她也像是著了魔一般,要不然不會粗心到孩子發高燒而沒發現。
見她狀態不對,隨秋生心裡一慌,上前緊緊抱住她,似是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血肉。
低頭親吻她的發頂,“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再怎麼樣我都不該忽視你們,這段時間是我做的不對,月蘭,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任月蘭猶豫片刻,伸手回抱,頭埋在他的胸口,輕聲問,“那你辭職之後怎麼辦?”
現在這個工作還是副導演介紹的,如果他們自己找,不一定能找到比這個更好的,說不定隨秋生更累,一想到這,愧疚又開始佔據她的心,她迫不及待仰起腦袋,“要不算了吧,閨女想你,大不了我帶著她一起去公司,周經理應該不會介意。”
隨秋生搖搖頭,“不用,我已經決定好了。”
這個工作他已經幹了幾個月,好處是穩定,但要說壞處,可以說是一籮筐,而且最近他的頂頭上司關係戶不知怎麼的,好像格外刁難他,越來越變本加厲,他回來的越來越晚也是因為他,明明公司裡的事可以不用那麼晚下班,可他每天還是幾乎被留到深夜才能回家。
但他本身是因為替他工作才被招進來,根本沒辦法和他對抗,如果出事,第一個被放棄的一定是他。
在他手底下工作了幾個月,他也算摸清楚這個人的脾性,這人大本事沒有,但看不得別人比他好,特別他還是因為他才被照進來,所以這人理所應當認為他就該為他做牛做馬。這其實是個無解的命題,關係戶公司是不會辭退的,要是受不了,走的只能是他。
不過要不是為了那點工資,他早就不幹了。
但現在不一樣,對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老婆孩子,其他一概不重要,既然這份工作和老婆孩子之前有衝突,那放棄是必然。
“其他的等辭完再說,我們現在先好好照顧女兒。”
任月蘭也沒問他為甚麼現在不說,只是點點頭,“好。”
作者有話說:小荷花劇場:
兩歲多的小荷花正處於秩序敏感期,對於爸爸不小心將她的毛絨小夥伴擺亂有點生氣,小小一團往那一坐,背影都不太高興。
隨秋生小心翼翼:小荷花,爸爸不是故意的
他實在記不得這些玩具一開始的順序了,一行十幾個他哪能記得?
小荷花:……哼!
隨秋生:小荷花,爸爸再帶你去買好不好?
任月蘭柳眉一豎:你就慣著她,你看看這床頭哪裡還有能放下玩具的地方!
晚上睡覺她都怕這些東西砸自己腦袋上。
隨秋生脖子一縮:還、還好吧。
雖然他也不太懂明明有其他地方,為甚麼閨女對床頭情有獨鍾,他剛才只不過是拿下來擦一擦,擺上去的時候就忘記順序了。
隨荷睜著一雙認真的大眼睛:媽媽,這是小紅,這是小橙,這是……
他們不只是玩具,他們有自己的名字。
任月蘭頭疼妥協:好好好,小紅小黃,你繼續玩吧,媽媽不說話了。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