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嚇哭
這是哪裡來的麻桿成精了?
隨荷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瞪大, 櫻桃似的小嘴也張成了圓圓的o字形。
小娃娃臉上可愛豐富的表情讓陳晝露出笑臉。
原來他這麼討小孩子喜歡的嗎?
“不錯,可以達到我的要求,帶過來, 給她換身衣服,這身衣服太土了!”一看就知道是誰的審美, 醜的扎眼。
帶著墨鏡的祝導不知道從哪冒出來, 臉色黑的像鍋底,“你懂甚麼,這大紅色才喜慶,襯的孩子多好看,你眼光真差!”國外留學回來的就是眼光不好, 一天天整那些崇洋媚外的東西。
隨荷也是這麼認為,聽到熟悉的聲音, 看見眼熟的導演,立馬扭頭沖人家露出無齒的笑,甜甜的笑容讓人看得心都化了。
陳晝心裡泛酸, 嘴上也不饒人, “土就是土, 喜慶甚麼,好好一個孩子被你整得像包著紅紙的糯米湯圓,一點也不好看!”
他違心的。
任月蘭抱著孩子說話也不是, 不說也不是,糾結半天, 乾脆閉嘴當個鋸嘴葫蘆。
隨荷被換上一身兔毛的純白色小套裝, 毛茸茸的白色圍脖襯得小臉越發圓潤可愛,傘狀的裙襬厚實硬挺,摸著卻很柔軟舒適。
打扮好之後, 陳晝看見她眼睛一亮,“不錯,這才有豪門千金的樣子。”
選角導演悄咪咪伸頭去看,抱著找茬兒的想法想挑毛病。
他倒要看看一個吃奶的奶娃娃能有多好看!他侄女怎麼就醜了,不都是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嗎?能有多大區別?
……
算了,區別還挺大。
選角導演瞬間收回視線,打算回去就和哥哥嫂子說讓他們放棄讓孩子走演藝圈這條路。
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事情解決,副導演鬆了一口氣,也不再揪著小張助理踢他屁股,忙前忙後的安排排程,忙得好像他才是這個劇組的導演。
這片場地很大,其實要是錯開來完全夠兩個劇組一起使用。
只不過之前陳晝被氣得跳腳,不管不顧地讓人把機器都給架上,把地方佔得嚴嚴實實,反正他有錢他任性,才不管別人怎麼想,他就是得發洩。
現在解決了心頭大事,脾氣也收斂下來,主動讓人把地方讓出來。
副導演用袖子擦擦臉上冒出來的虛汗,鬆了一口氣。
一個個的都是大爺,這一大早可忙死他了!
隨荷被放在豪華房間的小搖籃裡,乖乖地躺著眨巴著大眼睛一動不動,乍一離開媽媽的懷抱有些不習慣,但身下墊著的東西實在太軟和,往上一躺像是陷進去一樣。
她不自覺閉上眼睛,被演員一晃,沉沉的進入夢鄉。
陳晝在監視器前格外滿意。
“咔!這條過了。”
美人、美景,再加個漂亮娃娃,這才是他想象中的電影畫面,他對美是有追求的,可不想拍出哪些辣人眼睛的畫面。
任月蘭和之前一樣默默縮在角落,等戲拍完就想上去抱孩子。
卻被導演叫住,“誒,等等,不用抱,讓她就在這睡吧,還有幾場戲份也一起都給拍了。”
剩下的戲份小娃娃不是重點,她只需要安安心心當個背景板就好,是醒著還是睡著都無所謂。
但是小孩子太不可控,要是醒著拍戲萬一嗷嗷哭起來就不能用了,還是睡著安安靜靜地好。
找到了心儀的小演員,陳晝靈感大爆發,甚至自己親自扛著相機下場拍,勢要把最美的畫面拍出來,絕對不能浪費這些美景和他辛辛苦苦蒐羅出來的美人。
隨荷的戲份說重也不重,這要是換個導演,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可能換個小演員或者乾脆只拍遠景也就糊弄過去了,但陳晝有錢又龜毛,挑剔無比。
在片場拍了好幾天,中途還跟著劇組轉場了好幾個地點,她的戲份終於要尾聲。
陳晝帶著工作人員撤離場地的時候,副導演簡直都要敲鑼打鼓放鞭炮慶祝。
謝天謝地,終於把這祖宗給送走了。
隨荷在劇組混了好幾天,她一個還吃奶的奶娃娃自然沒人要求她的演技,平常不是睡就是吃,然後就是逗劇組裡的漂亮姐姐開心。
雖然陳晝這個人挑剔,但眼光真的沒話說,找的男女演員一個比一個好看,還都特別有自己的特色。
屬於放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認出來那種,百花齊放。
人都是視覺動物,天天看這些美人美景她也開心,沒事就咧開沒長牙的小嘴咯咯傻笑。
今天是最後一場戲,快要出正月,天氣格外晴朗,冬日裡的陽光透過雲層暖呼呼的灑下來,照得人身上暖洋洋。
任月蘭抱著孩子站在一處破舊的院落前,目瞪口呆的看著場務拿出一件破的不能再破的小衣裳,愣怔半天才艱難開口,“你的意思是要讓孩子換成這件衣服然後放到草叢裡?”
場務點頭,“沒錯,不過你放心,這衣服看著雖然破,但都是乾淨的,只是做舊處理,還有那草叢,我們之前也都仔細排查過,撒了驅蟲粉,不會有事的,而且到時候周圍都是人。”
任月蘭有些恍惚,前兩天閨女還穿金戴銀,脖子上的大金項圈那可是實打實的份量,要不是她極力阻止,導演甚至還想給她閨女帶上個大金鎖,總之她從來沒見過那麼多閃閃發光的金子。
可是今天畫風變得這麼快,這就淪落到變成乞丐小可憐了?
隨荷扭頭往媽媽懷裡鑽,大金鎖重是重了點,但好歹是真金,誰會嫌自己身上金子多?
反正她穿金戴銀的時候嘴角根本合不攏,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兩隻白嫩小手抱著金項圈捨不得撒手。
今天突然換成小可憐乞丐風,這誰受得了?
孩子的抗拒顯然易見,場務拿著衣服也很無奈,他聽導演吩咐辦事,雖然實在想不懂他拍的劇情,但誰讓他給他發工資,就憑這一點,他也必須把導演交代的事給辦好了。
任月蘭接過衣服,“我來給她換,馬上就好,麻煩你稍等一下。”
場務連連點頭,“沒問題沒問題,開拍之前穿好就行。”
換好衣服,戲份開始。
隨荷飾演的幼年女主角被仇家偷出去扔掉,然後女主悽悽慘慘長大,親生父母反手就從福利院領養新的女兒,如珠似寶養大,等成年後,女主意外發現自己是他們的親生女兒,想認回父母。
誰知親生父母怕養女傷心,竟然拒絕了,還想讓女主離開再也別出現。
隨荷躺在有點扎的草地上淚眼汪汪,導演見狀一個勁的叫好,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結束之後,隨荷被媽媽抱起來,小眼神直往麻桿陳導身上瞟,她說真的,沒十年腦血栓想不出這個劇情。
小小的孩子在懷裡嘆了口氣,任月蘭下意識抱著哄,剛才被震驚的心情還沒緩過來。
可能是她沒有文化,不懂這些大導演是怎麼想的。
……也許這個就是他追求的藝術?
一場戲拍完,除了陳晝興高采烈,自認已經登上藝術頂峰,其餘人,包括男女主演,甚至是演女主父母的配角都面露難色。
隨荷的這場戲是穿插到回憶中的,因此除了她,演員們都要重新換衣服化妝。
等她拍完,其餘人也差不多結束今天的戲份。
陳晝走過來,“小囡囡表現不錯,沒哭沒鬧,一會讓財務把錢給你結清,明天你就不用來了。”
“哦對了,到時候戲上映了,記得去看啊。”
任月蘭抱著孩子想起剛才的劇情,尷尬的笑笑,滿口答應,“一定,一定去看。”
兩個劇組相隔不遠,任月蘭沒有先回家,而是抱著孩子去找隨秋生。
她到的時候隨秋生正在忙,大冷天脫掉身上的黑色棉襖,只著一件單衣,露出精壯的臂膀,扛著一個大大的木頭箱子在場地裡來回穿梭。
隨荷看見爸爸下意識翹起小手小腳想往他跟前去,媽媽卻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她不明所以,兀自咕蛹半天,媽媽卻動也不動,她奇怪的抬頭,看向媽媽。
任月蘭站在原地,眼睛黏在男人身上,突然莫名心酸。
之前每次隨秋生回家都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她以為在劇組不會很累,現在看來,是她想錯了,幹雜活哪裡有不累的,工資給的高,工作就不可能輕鬆,特別是這種賣力氣的活。
看著滿頭大汗的隨秋生,她使勁憋回眼裡的淚,想起從前。
她與隨秋生相識在昆市的一個舞廳,說是舞廳,但其實很破敗,笨重的音響一放,躁動的音樂響起,周圍擺滿花花綠綠的裝飾。
能去那種地方的無一不是兜裡沒兩個子兒,又想消遣的。
她和隨秋生在那裡相遇,兩人都知道對方是甚麼品行。
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踏實過日子的好人,甚至於看對方都好像是在照鏡子。
兩個孤獨又彆扭的靈魂相互吸引。
在一起之後,任月蘭對他了解越來越深,也知道他不甘心一輩子只能在底層裡摸爬滾打。
可是現在,他卻為了一家人的生計賣苦力。
大冷天,人人都穿的裡三層外三層,只有他,怕弄髒衣服,把黑色棉襖脫下來小心翼翼放在一旁,用東西蓋著生怕弄髒,自己只穿一件破舊單衣扛著笨重的機器在場地裡來回穿梭。
媽媽好像哭了。
隨荷一抬頭就能看見媽媽眼角晶瑩的淚花,瞬間皺起眉頭,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想替媽媽擦眼淚。
任月蘭沒有注意到懷裡閨女的異樣,抱著孩子悄悄躲在一側,等隨秋生忙完之後才上前。
隨秋生看見她們眼睛一亮,“那邊陳導的戲拍完了?”
“嗯,結束了,我看離你們這不遠,就把孩子也帶過來了,你這裡甚麼時候能結束?”
隨秋生回頭看了一眼,劇組今天的戲份拍攝完畢,但他做的都是瑣碎的咋活,一般都是在整個劇組結束之後才能走。
“我可能還要一會,月蘭你在這等我一會,我儘快。”
他身上是一道一道的灰印,眼睛卻亮晶晶的。
看得任月蘭眼裡霧氣上湧,抱著孩子的手收緊,重重點頭,“好,我等你,我和孩子一起等你,然後我們一起回家。”
收尾工作繁雜而瑣碎,等一切收拾完能離開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
月亮悄悄爬上天空,半邊被烏雲遮蓋,已經是晚上九點多,冷風颳得厲害,簌簌的冷風響在耳畔,貼著耳朵過去,把人吹的耳朵冰涼。
隨秋生敞開懷,把孩子塞進懷抱裡,然後把拉鍊拉起來,確保一絲冷風都吹不到孩子身上。
隨荷早就困的眼皮打架,窩在爸爸溫暖的懷抱裡,熟悉的味道和心跳讓人安心,不知不覺閉上眼睛,酣甜的進入夢鄉。
隨秋生走在前面,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替任月蘭擋去一絲寒風,聲音悶悶的,“早知道就不讓你們等我了,這麼冷的天還在外面。”
他自己每天都走這條路,習慣了無所謂,但老婆孩子不一樣,他是個男人,讓老婆孩子跟著他受苦,還算甚麼男人。
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
任月蘭一根手指輕輕勾住他的手,“我願意。”
“我們小荷花也願意,在劇組等你的時候她可開心了,眼睛一直盯著你看,眨都不帶眨的,平常你上工忙,早出晚歸,你回來的時候她睡了,你走的時候她還沒醒,父女倆住在一個屋簷下,卻一天也見不著一面,你不知道,她今天特別開心,笑得把口水兜都給淹了。”
說起這個任月蘭忍不住笑,揭起閨女的短來毫不手軟,“我一開始還沒注意,還是她哼哼唧唧我才發現,也不知道是隨了誰,怎麼這麼喜歡流口水。”
隨秋生握住她的手收緊,放在口袋裡捂熱。
眼看著劇組馬上就要拍完戲,下一個活計還沒有著落,這些天他難免心慌。
閨女被陳導看中挑去拍戲,演了幾天戲到手八百,他在劇組從早到晚忙了一個多月,到手也才六百多,有那麼幾個瞬間他覺得自己實在太沒用。
從昆市到滬市,其實他心底的暗藏的焦慮一直沒打消,臨近劇組工作結束更是越演越烈。
聽到任月蘭的話,下意識握著她的手摩挲兩下,“可能是隨了我,也許我小時候就愛流口水。”
他也記不清自己小時候的樣子,遙遠的記憶是在太過模糊。
童年的記憶只有貧窮與飢餓,這是貫穿他生命的底色。
“秋生。”任月蘭聲音放柔,和他十指緊扣,“我們已經很厲害了,你看閨女被養的白白胖胖,和我們小時候一點也不一樣,多好。”
“日子總會一點一點變好,我知道你一直擔心結束劇組的工作以後會沒有著落,但是我們決定來滬市的時候也沒想到會遇到好心的房東太太和大方的陳導,還有徐警官,他們都很好,而且我們現在手裡的錢足夠撐一段時間,最差的結果也就是我們回昆市,這沒甚麼大不了的。”
“最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隨秋生愣怔片刻,低頭去看懷裡睡得安穩的孩子。
“你說得對,重要的是我們一家人在一起。”
他絕對不會讓他的孩子重蹈幼年時的覆轍。
小夫妻倆靜靜對視,情愫暗流湧動,
隨荷在夢中咂巴兩下嘴,突然皺眉哼唧兩聲,瞬間打破氣氛。
摟住懷裡扭動的像大青蟲一樣的閨女,隨秋生回歸現實,現在最要緊的不是擔心以後,而是閨女要是被吵醒恐怕晚上又得瞪著倆大眼睛一晚上不睡。
到時候夫妻倆對著熬,一人熬上半夜,一人熬下半夜,誰也逃不過。
一家三口匆匆忙忙回家,剛走到樓下,耳邊傳來一陣刺耳的鳴笛聲。
伴隨著輪胎重重摩擦地面的聲音,隨荷本來就睡得不踏實,爸爸的懷抱再溫暖,到底和床上不一樣,被嚇一跳,她瞬間驚醒。
眼睛還沒睜開,下意識扯著嗓子哭。
豆大的眼淚珠子冒出來,小小的孩子哭得眉頭擰起,鼻尖泛紅,格外可憐,隨秋生心疼的不行,扭頭怒視來人。
汽車車燈還開著,刺眼的燈光直射前方,常渝剛結束一個案子,忙到現在才開車回家,看到前面不遠處的鄰居,秉持和鄰居友好和睦相處,以後說不定能把他家大胖閨女抱過來玩玩的想法,他按了按喇叭打招呼。
搬回這間房子已經有一段時間,但他最近工作太忙,天天早出晚歸,除了第一天看到人之外,其餘時間根本沒機會和鄰居碰面。
這不利於睦鄰友好相處。
拔下車鑰匙,他長腿一邁,關上車門,笑著和鄰居打招呼,“晚上好,你們怎麼也回來這麼晚?”
隨秋生目光陰沉沉的盯著來人,要不是懷裡抱著哭得抽噎的閨女,他都恨不得一拳頭揮在他這張可惡的臉上。
開車就開車,沒事瞎按甚麼喇叭!
有病吧他!
作者有話說:來啦來啦~
小荷花劇場:
隨荷被爸爸抱著,睡得噴香:
一聲刺耳喇叭聲響起,瞬間嚇醒大哭:
常渝:我錯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隨荷:不聽不聽,烏龜唸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