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坤道降妖除魔記》 出於對丈夫的……
出於對丈夫的信任, 鬱寶君即使並不知道丈夫口中這個可以託付生命的朋友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會將自己母子三人帶往何處,但還是隨他們一起走了。
只不過越臨近目的地, 鬱寶君就越明白他們去往的到底是甚麼地方。
到了此時, 鬱寶君才發現丈夫的真實身份。
或者也不能說是真實身份, 畢竟周司年的很多情況,包括絕大多數個人情況、家庭學習經歷、工作經歷等,她都是完全知情的。
她也知道丈夫對於這個組織是有一些好感的,這一點, 周司年其實並沒有隱瞞過她甚麼。
鬱寶君只是沒有想到,丈夫竟然已經加入了這裡, 但事已至此, 周夫人也沒有甚麼好說的了。
她不可能因為丈夫和自己孃家的政見不同, 就去舉報或者怎樣,更何況現在本來也是合作抗日的時期。
而且,鬱寶君有些悲哀的想,即使是她,在這些年裡,也越來越感覺到她孃家所效忠的黨派難成大事。
到達之後, 周夫人母子三人經歷了與楊家當時差不多的審查,然後也被安排了居住的地方。
條件的確艱苦,周夫人作為成年人, 即使覺得條件艱苦, 面上也還能忍得住,但是她的兩個兒子的確是有一些適應不了。
即使倭軍進城,北平淪陷,他們家的生活條件比之前差了一些, 但還是比在這裡好很多,別的不說,住宿條件有著極大的差距。
楊金穗在鬱寶君母子三人來了不久後,就被告知了這件事。
安排鬱寶君一家的人考慮到楊金穗曾在周司年創辦的學校讀書,便讓她多照顧一下師母和她的孩子們。
楊金穗和鬱寶君沒有甚麼接觸,對對方關注最多的時候,就是得知周啟新是周司年的私生子的時候。
那個時候楊金穗是很同情鬱寶君這個妻子的,這一點,即使楊金穗和周啟新成為了朋友,也沒有改變。
李大花聽說楊金穗校長的妻兒來了,特意讓楊金穗帶了一些根據地比較緊俏且實用的物資。
尊師重道這一點,李大花即使沒讀過太多書,也是刻在骨子裡的。
兩家距離不算遠,楊金穗走了一個小時就到了,敲門進去的時候,鬱寶君正在焦頭爛額地試圖做飯。
聽到家裡有客,她匆忙擦了擦手出來迎接,就見到了楊金穗。
鬱寶君當然認識楊金穗,這位貝佛小學知名的學生,在此時此地見到對方,她有些不好意思,為自己的窘迫——為了成功生火,她嘗試了一上午,滿身的灰塵,袖子挽著,頭髮胡亂盤著。
鬱寶君不露痕跡的低頭看向自己的鞋,黑色的布鞋上也遍佈深灰、淺灰的顏色。
過去的三十幾年裡,她很少自己做飯,即使做,可能也就是做個小點心或者煮個糖水之類。
如今,不僅要做一家三口的每頓飯,甚至直接上了地獄難t度——需要自己用土灶生火。
看到原本優雅的鬱女士髮髻有些散亂,臉上也沾了一些塵土,楊金穗連忙挽起袖子過去幫忙。
生好火,讓孩子們看著火候,鬱寶君這才嘆了口氣,坐下來和楊金穗聊天。
並不熟悉的兩個人卻有很多話可聊,楊金穗是關心北平的情況,鬱寶君是關注在根據地該如何生活、如何養家、孩子如何唸書……
鬱寶君說:
“金穗,還好你離開得早,倭國人把學校改得面目全非了,他們不僅把倭國學生安排了進來,還增加了很多有問題的課程。
你們校長盡力阻止了,但沒有太大作用,學校裡的學生也少了不少。”
楊金穗雖然有所猜測,但聽到了以後心情還是頗為沉重,這是侵略一個民族最惡毒的計謀,那就是改造和洗腦未成年人的思想,可以說是遺禍無窮。
正是因為預料到且從歷史中知道了這一點,楊金穗才寫了那本描述百年後的華國的小說。
只是也不知道有沒有發揮作用。
鬱寶君又說:
“你的同學周啟新,”
說到這裡,鬱寶君頓了一下,恍然間意識到甚麼,陷入了沉思。
原本,鬱寶君並不明白周啟新這個孩子為甚麼那麼主動地去和倭國人交往,如今既然明白了丈夫的身份,鬱寶君對於周啟新的身份也有所猜測。
而她的母親徐芸或許也是類似的情況。
基於這個推測,鬱寶君很難不懷疑徐芸和周司年到底是甚麼關係,徐芸和周啟新又是甚麼關係。
難道真就那麼巧?
周司年年少時的一段感情,多年後重逢,結果兩個人都加入了同一個組織,他們的孩子也在幫這個組織做事。
會有這麼巧合嗎?
鬱寶君這段時間面臨著巨大的變化,又要為母子三人的未來擔心,一直沒時間考慮這件事。
如今想要告知楊金穗她的朋友的近況,才恍然發現,有點問題啊……
或許,或許周啟新和周司年其實並無血緣關係,只是為了甚麼任務而達成合作。
但這種猜測,她不敢對任何人說出口。
所以,鬱寶君只是說:
“周啟新這個孩子還挺聰明的,他和倭國人交流起來比較順暢,幫了他爸爸不少忙。”
楊金穗對周啟新的情況並不是一無所知,他和倭國人的來往,也有寫信告知自己。
但和鬱寶君一樣,這種事透露出去,對周啟新是有風險的,即使她們都身處根據地,按理說沒有對外透露的可能。
但楊金穗也不能把朋友的安全當談資,所以,同樣隱去了這一點。
只是悵然地回憶: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我的朋友們了,也不知何時能重逢。”
說完學校裡的事,鬱寶君又把《京報》報社的事說給楊金穗聽。
《京報》的日子不好過。
倭國人一開始就想安排他們國家的人去監管《京報》,馮知明當時並不同意。
他在北平的文化界頗有一些名譽,和北平政府也有一些交情。
當時連軍隊都撤離了北平,徹底放棄了這座城市及其中的機關人員。
但是,倭國人試圖以少數統治多數,純靠殺人震懾是做不到的,還是要依賴遺留下來的政府人員協助。
總之,兩方維持了比較微妙的關係,未必真的信任彼此或者是想要合作,但為了暫時的穩定,也只能如此了。
所以,為倭國人辦事的一些人也替馮知明說了情,暫時沒有倭國人對付馮知明,但這麼僵持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而至於關閉《京報》報社?前腳關了,後腳就會被徵用,這更不是馮知明願意看到的。
也就是說,他碰到了和周司年類似的困境。
要不就“為虎作倀”,要不就“躲進小樓成一統”,馮知明也做了和周司年類似的選擇。
所以,在鬱寶君離開北平之前,最新的訊息是,馮知明已經同意倭國人派人接管接管稽核工作了。
楊金穗知道馮知明的身份,所以她並不擔心對方會真的聽倭國人的話辦事。
那麼,馮知明要做的一些工作就得轉為更加隱蔽的方式了,那危險性也會大大增加。
楊金穗其實還很想知道《少年志》雜誌和《家庭報》雜誌的情況,這兩個雜誌上都曾發表過她的作品,也是她接觸比較多的地方。
但是,這兩個筆名,她都是沒有對外公開的,但是作為一個作家,想要關注其他報紙也很合理吧。
楊金穗就又問了問其他報社的情況。
很可惜的是,《少年志》這個雜誌停辦了。
這本雜誌的宗旨本來也是為了啟迪少年兒童的心智,增強他們的民族自信心和愛國情懷,所以,之前發表的一些文章中的確也存在倭軍很忌憚的內容。
編輯部受到了很嚴格的審查,然後被迫關閉了。
而更過分的是,倭國人佔據了編輯部,決定出一個針對華國少年兒童進行宣傳的報紙。
為了更快的開啟市場,獲得民眾的認可,他們直接照搬了《少年志》的名字。
這真的很過分!
這本雜誌,是從無到有做起來的,其中也包含她的心血,他們曾經聚在一起討論這本雜誌的創辦,當時,周培安還在,這也是他留在世間的一個火種。
如今呢,倭國人不僅禁止了《少年志》的發行,還要給它蒙上這樣恥辱的身份。
真是缺德透頂啊。
楊金穗此時真的覺得她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如果她當年好好學化學就好了,如果她當時沒有選擇寫小說而是拼命做研究就好了——雖然她在這方面的天分真的很難實現甚麼成果……
總之,這個時候,比起暗戳戳寫小說揭露倭國罪行,還是給他們幾炮更治標治本啊。
鬱寶君在淪陷的北平城裡生活了一段時間,對倭國的恨意十分深刻。
但是在那裡,她不敢對任何人抱怨,只有深夜時會和周司年聊一聊。
但也沒有辦法聊太多,因為周司年在學校裡試圖護住華國的學生也很辛苦。
而鬱寶君的兩個孩子年齡又小,她不敢讓孩子們對倭國有太多仇恨,因為她怕孩子心思淺,表露出來,最後受到迫害。
家裡倒是還有徐芸和周啟新。周啟新雖然名義上也算是她的兒子,但是對於鬱寶君來說,這個孩子已經快要成為一個成年人了,她不可能和一個快要成年的、沒有血緣關係的男孩有太近的交流。
而徐芸呢,在教授對方倭國語的那段時間,兩個女人關係倒還不錯。
但是很長時間以來,鬱寶君都看不透這個女人。
她不知道徐芸這麼認真地學習倭國語、與倭國軍官的夫人們交流,是真的想要幫助周司年,還是想要和倭國打好關係獲得甚麼利益。
又或者是有別的甚麼原因,因為看不透,也因為對方和倭國軍官夫人的密切交流,鬱寶君是斷斷不會在對方面前表露自己對倭國的不滿的。
因此,這些怨氣、恨意在鬱寶君心裡積累了太深、太久,來到根據地,見到了熟悉的人,她終於可以一吐為快了。
鬱寶君還提到了那本寫百年後的華國的小說。
周司年在看到那本書的時候就猜測是楊金穗寫的,這個猜測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而且他也沒有往周家帶。
因為家人所做的事情、所處的位置,周家在表面上和倭國的密切來往,都讓這本書不適合出現在周家。
但是,鬱寶君也透過了其他途徑看到了這本書。
她並沒有發現這本書是楊金穗寫的,只是以一種驚奇的、嚮往的口吻提到了這本書。
得知根據地裡也有這本書,鬱寶君有些驚訝,又有一些意料之內——在淪陷的北平發放這樣的書籍,本身承擔了很多的風險,那麼一定是有人有目的地在推動這本書的流傳。
而書中描繪的那種平等的、尊重普通人尤其是弱勢群體的社會很明顯也很接近根據地這邊的理論。
楊金穗得知那本書在淪陷的地區也發揮了一定的作用,也覺得欣慰——這可能是她最默默無聞、收益最低,但最令她驕傲的一部作品了。
而鬱寶君提到的楊金穗的作品還不止這一部,雖然她在提起時並不知道那是楊金穗的作品。
然後楊金穗就得知了一個訊息,那就是《家庭報》在幫她把《坤道降妖除魔記》授權給了阿美麗卡的出版社。
聽到這樣的訊息,楊金穗說不開心是假的。
即使目前她並沒有拿到授權的費用,或許以後也拿不到,但是又一個筆名走出了國t門,走了更多的讀者。
嗯,那她是不是可以用這個筆名再寫幾本海外特供版的小說呢?
說起來,“霧非霧”這個筆名的確也是塵封已久了。
“霧非霧”這個筆名在華國的確是塵封已久了,但是在阿美麗卡,卻頗有一種一鳴驚人的意味。
某種意義上來講,這個筆名也算是沾了身是客乃至於朱利安·韋恩的光了。
身是客的作品為華國的通俗小說作品開啟了在阿美麗卡的市場,而朱利安·韋恩一本設定在華國大陸的小說,也潛移默化地讓人認為,一本寫華國的書其實並沒有那麼的讓人難以接受。
你瞧,我們本國的作家也在寫嘛。
而且,也是因為身是客的作品,為海倫的出版社帶來了成功,同時也向海倫的伯父推薦了華國的巫師。
這也讓海倫的家族對於接下來出版的華國小說更為看重,因為他們總覺得,說不定有真正的操縱鬼神的能力隱含在裡面。
還有一點則是要感謝林芳許的翻譯了。
她在翻譯方面的造詣的確深厚,把那些華國故事中獨有的鬼怪、妖精翻譯得十分到位。
再配上連戰親手繪製的插畫,十分具有異域文化的魅力。
一時之間,坤道、道教以及《坤道降妖除魔記》中的各種鬼怪都成為了很多人探討的詞條。
這也就是民國了,要是放到了100年後,說不定要連掛一段時間熱搜呢。。
作為故事的主角,以石松月為原型的主角,作為一個堅毅的、能力高超的、有情有義的坤道形象,也受到了很多人的歡迎。
一些讀者甚至為此對道教都產生了興趣,而這些讀者中更喜歡鑽研的人,則研讀起《道德經》了。
“甚麼?讓我為《道德經》寫英文註釋?”
面對海倫的要求,林芳許難得地感到了棘手。
《道德經》其實早就在海外被翻譯出版過了,一度也成為很多哲學家、宗教學家、漢學家特意閱讀的書籍。
但是,此時的海外對於《道德經》的理解更多是關於基督教的。是的,沒錯,雖然《道德經》是道教經典,但是此時西方的學者往往是用這本書來闡釋基督教的教義。
沒有人覺得這有甚麼不對。
在東西方的經濟實力、國防實力極為不平衡的當下,在文化方面,東方的文化也被迫居於從屬的地位,甚至成為宣傳西方文化的工具。
其實,海倫想要要找人註釋《道德經》,也不是為了還原《道德經》的原本面目,而是因為,目前市場上的確有這方面的需求,雖然並不算很大,但是她的出版社本來也會出版一些宗教書籍,並不介意多出版一部。
與此同時,海倫也意識到,讀者們對於《道德經》的新需求,已經不侷限於曾經的那個傳播其他宗教的工具,而更想知道這本書背後的道教文化,尤其是一些神秘的文化內容。
那麼當然是要找一位華國人去翻譯這本書了,然後進行註釋了。
林芳許想要拒絕,要論將漢語翻譯成英文的準確程度,她自詡自己在這個時代算得上是頂尖的水平。
但是《道德經》的內涵極為深刻,她怕自己翻譯得並不準確,損壞了本國傳統文化的名譽。
但是不同意呢?
林芳許又怕海倫隨便找個甚麼人翻譯,更加損害了本國傳統文化的名譽。
這真是讓人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