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報復 劉書商不停地擦著鬢角冒出來……
劉書商不停地擦著鬢角冒出來的汗, 他想起來了,自家也有過一個難產而死的女人。
不過,他真的沒有折磨過對方, 家裡人也沒有。
按這本書上的說法, 正常難產而死的女人, 即使也有淡淡的怨氣,只要家人不忘祭拜、好好養大她遺留的孩子,那就不會報復的。
但劉書商還是有點怕怕的,他也不確定對方有沒有別的怨言了呀。
畢竟……
當時對方嫁給他的時候, 也不是很情願。
但這個不情願也不是他逼的啊。
劉書商的內心天人交戰著。
一面覺得自己有點危險,一面又覺得委屈。
說來, 那個女人的確也是個可憐人。
她父親是個私塾先生。
劉書商做書鋪生意起家的時候, 為了銷售渠道, 曾有意和對方打好關係,親親熱熱地叫對方伯父,也算是有幾分香火情。
後來,這位伯父的兒子染上了大煙,家業就敗了。
家業是敗了,可做父親的又捨不得兒子日後沒了著落, 就想一家人回老家居住,也能讓兒子戒戒菸。
老頭子再偷偷藏點錢,等自己去了, 孫子能挖出來, 養活他們一家人。
但錢從哪裡來?
對方就想到了早早守寡的女兒。
女兒在婆家過得不好,他憐惜女兒,便堅決要把人接回來。
但女兒不想再嫁,他就不同意了。
不再嫁, 她哥哥的日後可怎麼辦?
家裡養了她一場,為她在婆家撐腰,她怎麼能這麼自私?
她哥哥好了,她侄子好了,她在婆家才有臉面呀。
那個時候,劉書商正想納個妾室生孩子——他和妻子成婚好幾年,生了兩個孩子都沒養住,但人怎麼能沒有後代呢,他就想納個妾,生幾個孩子。
當時,這位伯父說他女兒守寡孤苦伶仃,死後進不得孃家的祖墳,婆家也不管她,只能做孤魂野鬼,就想再走一家,好歹生幾個孩子,有人給上柱香。
為此,做妾也行。
劉書商就心動了,因為對方是好人家的女兒,識文斷字的,即使這位伯父要了不少好處,他也同意了。
後來……
後來的幾年裡,他是很順心的,終於有了孩子,兩個t女人相處也和睦,沒甚麼紛爭。
尤其是新納的妾室,不爭不搶,即使有了孩子,也沒有藉機生事,還主動提出讓太太把孩子抱去養。
再後來,太太時隔多年重新開了懷,也有了孩子,一切就更好了。
在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這個女人難產了,孩子沒活下來,她也沒有。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對方是不想再嫁的,更不想做妾了。
只不過她爹已經拿了劉書商的錢,還拿這錢買了地,修葺了老家的舊宅,把她賣掉了,她做女兒的,也只能為父為兄還債。
劉書商能感覺到,即使她口口聲聲說的是“自願選擇為父為兄還債”,但心裡應該是有怨氣的。
就是不知道這怨氣有沒有對他的?
劉書商有點忐忑,又回想了一下對方懷第二個孩子的時候,自己有沒有折磨過她。
沒有的,連他老孃都沒立過婆婆規矩。
畢竟,那個時候即使他已經有了兩個孩子,但還是覺得子嗣不夠豐盈,還想再有幾個,當然不可能對孕婦不好了。
他妻子也沒有,她也是同樣的念頭,覺得孩子多點,家業才興旺。
劉書商鬆了口氣,理智回歸,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這個故事帶進去了。
真是挺有感染力的,而且挺刺激,難怪那些毛頭小子們會喜歡了。
像他手裡拿的這本,就是從他兒子的書桌上沒收的。
唉,今日讓這小子去給他親孃上柱香吧,希望她即使有怨氣,也不要對著他——沒有了他,誰還能拼死拼活給家裡這幾個孩子掙家產呢。
劉書商即使已經想明白這不過是作者故意營造的氛圍,如果世上真的有這樣的善惡有報,有怨鬼索命,那那些開煙館的、開妓院的,早就死絕了,怎麼他們還活得好好的呢?
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問妻子:
“今年清明,老大給淑芬磕頭祭掃了嗎?”
老妻翻了個身背對著他,覺得這老男人睡覺時的嘴臭烘烘的,噁心心呢。
“當然祭掃了,她活著我都沒想和她搶孩子,死了更不會了,也是個可憐人,我在這上面苛待她做甚麼。
哼,只有你們男人才會小心眼,覺得妻妾一定會為你們爭得不死不休。
其實呢,如果有別的出路,誰想爭這個啊。
尤其是你這種,歲數大,長得胖,動不動喘,愛出汗……”
“好了好了,說這些幹嘛。你看看你,我又沒懷疑你甚麼,我就是想著……別讓她有怨氣了。”
“哈,有怨氣也不是衝著我和孩子們的,那也是衝著你們男人的,她爹,她哥。
我記得,上個月她哥還打著她的旗號找你要錢呢。也就是老大不認識他,手裡也沒多少錢,不然他怕是要找上老大了。
這做哥哥的,真的是要敲骨吸髓地榨乾自己妹妹啊。”
的確是,劉書商這麼一想,最對不起她的當然是她的父親和兄弟了。
他嘟嘟囔囔地念叨,你要是真有怨氣,就找你哥算賬吧,他才是真的對不起你呀。
同時,他也覺得,以後可再不能給那小子錢了,不然怕是要被當做幫兇了。
劉書商都想起自己的妾室了,作為親兒子的劉書商家老大劉豐,當然更會想起自己親孃了。
其實,劉豐對自己親孃的印象已經模糊了。
她去世的時候,他只有五六歲,如今,他已經十七歲了。
過年的時候,清明祭掃的時候,父母會讓他給親孃磕頭,其他時候,他很少會想到她了。
不過,最近卻有一件事,讓劉豐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親孃。
那就是,他親舅舅找上他了。
沒錯,這件事,他還沒有讓父母知道,但其實那個男人已經找過他幾次了。
他外祖父去世後,無人約束舅舅,他就從鄉下老家回來了,又開始敗家。
劉書商被找上門了幾次,礙於親戚情面,每次都給了一點錢。
但這錢數雖然足夠生活,對於癮君子卻是不夠的,他就又找上了親外甥,想著外甥作為長子,怎麼也能從親爹手上搞到點家產。
俗話說得好,孃親舅大,舅舅最大,外甥想穩穩繼承家業,那是得舅舅撐腰的。
劉豐對親孃都沒太深印象,更不可能看在親孃的面子上幫助親舅舅。
更何況,他娘當年是怎麼被賣的,他父母雖然沒提過,但是他祖母歲數大了愛念叨舊事,還是會說上幾句的。
這樣的關係,給舅舅錢?大外甥恨不得替親孃把“賣身錢”要回來。
只不過,有這樣的舅舅,他實在覺得有些羞恥,而且這麼多年來,他一直把母親的兄弟當做舅舅,要是被家裡人知道親舅舅找到他,劉豐也怕引發甚麼誤會,就一直沒對長輩們提起。
原本劉豐對親孃的難產而亡還沒有太深切的感受,只能說是覺得遺憾和可惜,有時候也會幻想一下親孃還在會如何。
但看了《坤道降妖除魔記》,書中寫了那些難產而亡的女人的慘狀,雖然劉豐親孃沒有遭遇那些折磨,但死前同樣是痛苦的。
如果他們沒有逼她再嫁,她本來應該不必受到這些痛苦的。
劉豐突然想到了一個報復的好主意。
楊金穗想出了一個報復的好主意,正在奮筆疾書。
報復誰呢?
當然是那些被說中心事所以惱羞成怒的噴子們了。
《坤道降妖除魔記》的新故事,終於還是引發了爭議。
有支援,有反思,有探討,有同情。
但也有不滿的,而後者的聲勢還挺大。
他們紛紛對著樣金穗的匿名馬甲開炮,甚至還拿身是客拉踩霧非霧。
說霧非霧的格局只限制在男女之事上。
而身是客的格局就很大了,有家國情懷,有宏大幻想。
說她侷限於受害者敘事,鼓吹女性“假悲慘”,其實“真挑撥社會安寧”。
而身是客筆下的男主角明明也很悲慘,但透過自己的努力去改變命運。
甚麼?難道她霧非霧筆下的女人沒透過自己的努力改變命運嗎?
產鬼,透過自己的努力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最終消除身上的戾氣,重入輪迴。
這怎麼不是一種努力呢?
她們不僅改變了自己的命運,還改變了其他女人有可能的命運呀。
他們恨不得拿著放大鏡一幀一幀檢視霧非霧的遣詞造句,想挑出點毛病來。
連霧非霧的身份也被質疑了。
之前,霧非霧是個封建家庭被束縛的才女身份曾在小範圍內被熱議,如今被翻出來了。
一些人質疑,真的清清白白的大家閨秀怎麼會懂這麼多“齷齪事”呢?她一定是個煙花之地的女人。
好好好,脫褲子的時候你們不覺得齷齪,口口聲聲的傳宗接代、開枝散葉,被人說出來你們就覺得齷齪了?
還搞上了□□羞辱這一套。
只能說太陽底下無新事啊,不管甚麼時候,文化人彼此攻訐起來,都挺髒的。
尤其是攻擊物件是個女人的時候,那更是有太多“老祖宗”的汙名化方式可以用了。
不然怎麼李隆基連殺三子無人提,武則天疑似殺女百代共聞呢。
還有說她是對政府的政策不滿。
這一點指控,是楊金穗最不理解的。
她翻遍了自己的手稿,也沒看出一個“指控政府”的字眼啊。
倒是這些指控,通篇讀下來只有兩個字,“汙衊”。
不過,楊金穗還是虛心地看了一下這條特別的指控,總要學習一下對手的思維方式嘛。
喔……原來是說妓院為國家納稅,所以這個行業是合法合規的,是為黨國做貢獻的,是不該被汙衊的。
那你要這麼說……
楊金穗開始順著對方的話寫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加班了,。所以晚了一點,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