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真的勇士 晚上吃飯時,裴青華忍不……
晚上吃飯時, 裴青華忍不住和丈夫討論了一下這個巧合。
裴夫是個心思很簡單的人,嗯,或者說是懶得動腦, 這也是裴青華很喜歡的一點。
她是個自小就被長輩誇讚聰慧的孩子, 還要強, 和那種同樣多思又要強的男人相處不來,不說別的,她在家和親兄弟姐妹都時不時爭論起來呢。
沒辦法,他們家基因比較好, 性格遺傳得也頑固,孩子們性格相似。
而他丈夫, 心思簡單, 性格隨和, 還美貌,即使沒甚麼能力,裴青華也覺得合適。
此時,面對妻子的疑問,裴夫給t出了一個合情合理的回答:
“是隨家人去天津度假了吧。有些人家,到了夏天很喜歡去海邊玩呢, 天津這麼近,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起來,我也有些想去玩了, 還能吃海鮮, 我們甚麼時候帶孩子們去一趟?正好孩子們也放假了。”
也是,裴青華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大,而且,被丈夫這麼一提, 她也有點心動了。
楊金穗渾然不知自己差一點被扒了馬甲。
最近,她簡直玩瘋啦。
雖然楊敬之家裡的同齡人都得叫她姑姑姨姨了,但輩分不影響他們迅速玩到一起。
哎呀,有錢人家的小孩,真的太會玩了,海邊的小孩,也很會玩,兩重buff一疊加,那真是,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啊。
楊金穗跟著他們坐船出海,跟著他們在船上煮海鮮吃,跟著他們在沙灘上曬太陽、堆沙堡,還能在海邊的房子裡聚會,看海上日出,打沙灘排球,踢沙灘足球。
雖然最後這兩項運動她都不會,也沒甚麼運動天賦,但管他呢,玩唄。
楊金穗還認識了幾個外國小孩,這是楊敬之家孩子的朋友。
某個大侄女聽說楊金穗發愁自己的外語學得不太好,就大手一揮,說給她找幾個洋鬼子練練口語。
嗯,由於長輩的關係,楊家的孩子們和外國孩子打了不少交道,但論友情,還是比較塑膠的,當面禮禮貌貌,背後也會叫他們小洋鬼子。
當然,其實對面也沒好到哪裡去,最起碼楊金穗接觸了幾次就發現,這些外國小孩,還是挺傲氣的呢。
有一個小孩聽說楊金穗要練口語,很虛偽地說:
“你們的國家,太過落後,除了那些漂亮又無用的絲綢和瓷器外,再沒甚麼文明的痕跡了。
受過良好教育的人,的確難以在這樣的地方過上體面的生活,所以,歡迎你學好法語後來我的國家。”
對方用的是法語,這是楊金穗小學時選修的一門課程,學得不是很紮實,楊金穗怕自己休息兩個月就忘光了,這才想練練口語。
因為基礎不太好,對方剛嘰裡咕嚕說完,楊金穗還沒太反應過來。
但他說完後,其他人笑了起來,楊金穗就覺得這話有點不友好了。
總不能是這小洋鬼子突然想逗她笑一笑說了個笑話吧。
她可不信對方有這種服務意識。
等楊金穗好不容易想明白了,這些小洋鬼子們又超絕不經意地把話題轉到別的地方了。
楊金穗覺得憋氣,口語沒學好,連懟人都懟不回去啊!
當下只有楊金穗一個人和零星兩三個人坐著聊天,其他人都去玩運動專案了,她真是覺得孤立無援。
楊金穗磕磕巴巴地在心裡組織了一會兒回懟的語言,依然很難把自己的意思表達清楚。
她只能耐心蟄伏,一直等到那些運動健兒們都回來休息了,她才湊到自己人身邊,把剛剛發生的事給他們描述了一遍,又鄭重地讓大侄女幫她轉達一下自己的意思。
大侄女,從小學法語,還有意去留學,語言表達能力槓槓的,正是外交發言人的最佳人選。
“我們國家的文明,並不只有瓷器和絲綢,也不只有你們曾從圓明園搶奪的那些寶物。
只不過你們只會野蠻地來這片土地掠奪一場,然後塞滿了腰包志得意滿地離開,從不曾真正與我們的文明平等對話,便以為這世上只有你們那般行強盜之事的‘文明’,而不見真正的文明。
我學你們的語言,不是為了逃離我自己的國家,也不是覺得這片土地就不適合文明人士的居住,只不過是想像我們的很多師長、前輩那樣,學到更多有用的知識來建設國家。
你歡迎我將來去你們的國家,那我也想發出一個邀請,希望二十年後,三十年後,四十年後,你能再次來到我們的國家,看看這個文明,能不能煥發出真正的生機。”
楊金穗看了眼周圍的其他外國小孩,也發出邀請:
“希望你們也能來,來看看這片土地,還是不是你們印象中的‘落後’模樣。”
楊金穗之所以這麼直白地懟回去而不是偷偷套麻袋或者直接忍了,是因為知道能被拉過來陪她練口語的這幾個外國小孩,家裡沒有多厲害的人物,也不至於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為幾句話找她家甚至是楊敬之家的麻煩。
不然,即使再生氣,楊金穗都不會逞這一時的嘴上痛快,給自己和親戚家帶來麻煩。
果不其然,即使楊金穗說他們的國家是強盜、野蠻,他們的臉都從被太陽曬的粉紅漲成了更鮮豔的紅,爭執也沒有更進一步。
只是有默契地各回各家了。
“小姑,別生氣了,你也知道,他們這些洋鬼子,又想要我們的好東西,又看不起我們,我們還看不起他們呢,甚麼玩意兒啊,揹著我們跟你說這種話。”
回家後,大侄子大侄女還在安慰楊金穗。
楊金穗其實說完那些話就不太氣了,因為她很清楚,對方說的全是錯誤的,對認知狹隘的人,有甚麼好氣的呢?
但也得承認,近代以來,中國在國際上的形象,幾乎都成了愚昧、野蠻、不文明、有著奇怪習俗的代名詞。
男人的金錢鼠辮子,女人的小腳和含胸低頭的姿態,營養不良而帶來的低矮、面黃肌瘦和不整潔的牙齒……
讓中國的對外形象一改數百年前富饒文明的古國形象,變得如此的,羸弱可欺。
好在,此時還有一些優秀的,極為優秀的留學生,用他們天才的腦袋和勤奮努力掙回來一些印象分。
國內民眾從不停息的,對殖民者和當權派的反抗,在國際社會也獲得了一些支援和同情——尤其是在社會主義運動和工人運動熱情高漲的當下。
但這些,基本還是在受過良好教育的、不易被傳媒欺騙的理性人士身上才能出現,他們對中國的印象不至於那麼片面。
但還是太少了。
就像今天和她說出那番話的孩子,長期在中國居住,也認識了一些聰明的優秀的中國人,但刻板印象和偏見還是讓他覺得這是個沒有前途的國家。
所以,話語權和解釋權不掌握在自己手裡,就會被別人扭曲。
當然,以中國現在的形勢,別說掌握全球的話語權了,自己國家的傳媒,也被分得四分五裂的,親美的親日的親英的……
不過,也不是不能做點甚麼。
是不是可以往國外的報刊投一下稿呢?
說自家人好話,當然還得自家人去做。
有良知如雨果,也只能是譴責一下強盜,讚美一下中國文明,但不足以潛移默化改變中國的形象。
不過,想要往國外投稿,有兩個難題。
一個是,怎麼突破身份限制呢?此時的歐美國家,別說黃種人投稿了,同膚色同國家的女性投稿,都是比較被歧視和針對的。
或許她可以披個馬甲,一個純血白男的馬甲,用魔法打敗魔法,用歧視解決歧視,你們不是愛白男麼,那我就讓你們認為是白男好了。
但這不是她自己能操作的事了。
另一個是,不同報紙期刊的風格、喜好、正在刊登的小說風格,她都需要了解一下。
楊金穗坐在轉椅上,呼啦啦地轉過來又轉過去,看得楊敬之的幾個孫子孫女有些頭痛。
但把客人帶出去玩,結果被欺負了回來,他們也實在不敢走,還是想把楊金穗哄好了、不生氣了,再去向長輩們告狀。
不然他們在長輩那裡告小洋鬼子們的狀,這個小姑姑反過頭告自己的狀,那不就內部自相殘殺了麼。
孩子多的人家,即使總體相處和諧,但類似的事也發生過,而吃過不講道理弟弟妹妹虧的哥哥姐姐們,也都學聰明瞭呢。
楊金穗轉開心了,也想明白了,把轉亂的辮子解開重新梳理,有個侄女很有眼力見地幫她去拿了梳子和一面小鏡子。
聰明啊,楊金穗讚賞地看了眼這個侄女。
這侄女可比她親侄子聰明多了,那小子,是看著親爹親媽在那忙著做事,不僅不幫忙,還要圍著來回打轉,不停說廢話的性格。
楊金穗把頭髮梳好,站了起來:
“走了,我要去找我大伯、你們爺爺去。”
“小t姑,”
幾個孩子也呼啦啦跟上,還不忘打聽。
“你不生氣了吧?”
“不生氣,和傻子有甚麼生氣的,讓傻子服氣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他們打服,我沒那個本事去打服他們,但我相信我們國家總有一天能打服他們,勝利在望,那就沒必要為難自己了。”
後面的人對視了一眼,這是甚麼阿Q精神啊……
“那你找我爺爺是?”
“請大伯幫我一點忙。”
楊金穗回頭看這幾個孩子的神色,他們的神情是半信半疑的,還有點擔心的樣子。
楊金穗靈光一閃,總算是猜到他們一直圍著自己轉的原因了。
她安慰道:
“哎呀,你們放心,我不會告你們的狀的,這又不是你們的錯,你們找人陪我練口語,是你們的好心,我沒那麼不講道理的。”
安撫完他們,他們果然不跟著了,看來都有點怕家裡的一把手。
哎呀也正常,以敬之大伯的嚴肅、嚴格、嚴於律人、嚴把紀律關、嚴守規矩線……
楊金穗要不是有求於人,也得假裝超絕不經意地躲著點走。
但有求於人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時候,她楊金穗,也是個真的勇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