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師兄的下落 石松月搖頭:……
石松月搖頭:
“沒有, 他和誰都沒聯絡。
你知道的,我們幾個是沒有父母,被師父收養的, 師兄是有父母的, 師父也從不阻止他們聯絡, 農忙時還讓他去幫家裡幹活。
但他最近幾年,不僅和我們沒有聯絡,和家裡人也斷了聯絡。
他父母派人來問了好幾次,問師父知不知道他的去處, 可師父也不知道。如今外面世道這麼亂,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楊金穗也跟著發起了愁, 她對石松月師兄印象不深, 因為對方離開的時候, 她還只有六七歲呢。
而且年齡差得也大,對方比石松月還要大十五六歲,接觸得就很少。
但楊金穗也知道,這才是石道長正兒八經自己挑的徒弟,據說是去他家裡為他祖母的喪事做科儀時,偶然看到了他。
覺得他根骨絕佳, 死活要收人家做徒弟。
但師父有意,徒弟卻並不想拜師,家裡不至於窮到要把孩子送道觀去, 孩子也不想吃苦頭。
後來大概是道長的誠心打動了他們?也有可能是石松月的師兄那幾年t總是生病, 最後他父母還是把兒子送上了山。
石道長原本是想把道觀傳給大徒弟的,年齡合適,根骨也好,在本地又有家族, 可以護著道觀和下面的師弟師妹。
但是前些年的時候,大徒弟下山隨著家裡人去外地參加了一場親戚的葬禮,回來後就有了心事,覺得很多疑問,不再是跟著師父學習能解答的。
石道長就同意了他想要出去看看的請求。
然後就是現在了,除了最初的一兩年,此後沒再聯絡過家裡和道觀了。
很多村民提起這事,會說他是死了——作為石道長的大徒弟,村民們和他接觸很多,滿以為他會是下一個“石道長”。
結果,如今的繼承者成了石松月,連繼承道觀這種大好事都能不要,這不是死了是甚麼。
不少人不太能接受這件事,認為石松月還小,而且是個坤道,法力不足,陽氣也不足。
這也是今天上午,一個簡單的為棺材做法事,石松月自己去了還不行,必須得石道長過去的原因。
不是這件事太棘手,而是村民還信不過石松月。
對此,石松月一方面有種被小瞧的憤怒,決心努力向師父學習,多跟著下山做事。
另一方面,她也意識到,師父歲數越來越大了,不能再次次下山為她保駕護航,而一旦師父不下山,村民們不信她,他們師徒幾個,就會開始餓肚子了。
所以,她又很希望早點找到師兄,被信任是面子,吃飽飯是裡子,她很想裡子面子都要,但無法兼得的時候,還是隻要裡子吧。
楊金穗“啊”地一聲躺在了炕上,翻了個身,開始趴著,不自覺地搖頭,她也很好奇這個師兄哪裡去了,但覺得石松月的願望實現的可能性很小。
“我倒是可以把石道長作為一個角色來寫,我甚至可以寫你為主角,在師兄失蹤後後挑起道觀大梁,斬妖除魔,維護正義……
這樣你師兄一旦看到了,就能知道你們如今的難處,說不定就回來了。
但遠水救不了近火,還是得想個辦法,讓你們有多一點的收入。”
石松月覺得累了,又看楊金穗已經趴在了炕上,也從盤腿坐的姿勢改為雙腿大張,活動了一下被坐麻的腿,然後躺在了楊金穗的旁邊。
“唉,哪裡有甚麼好辦法呢,這年頭,都窮啊~我們沒甚麼活兒做,山頂的禿驢們,也沒活兒做。
好在最近天氣暖和了,村裡老人們都說今年會是個好年景,倒是可以多開墾一點地,多種點糧食。”
“是啊,希望今年是個好年景吧。”
不然這日子怎麼過下去呢,對普通老百姓來說,相對和平的日子,其實不剩多少了。
但當下,武德村還沉浸在一片祥和之中。
忙過了祭祖,大家又開始忙春耕。
這次楊大金帶回來一些新種子,有國外培育出來的玉米、小麥種子,也有國內的農學者自己研究出來的,據說是比較適合冀州的氣候,且產量也不低。
對於新種子,大家都很謹慎,種了一輩子田的老莊稼把式拿他們代代留種的新種子和楊大金拿回來的種子仔細對比了一下。
沒發現新種子有甚麼特別的,但也承認是比較飽滿的種子,產量應該不會很差。
於是,有幾家地多點的,且不完全依靠種地吃飯的人家,便決定分出一小塊地試種一下。
楊金穗偷偷留了一些,拿給石松月,讓他們也拿去種。
村裡人不完全信,不敢種,但楊金穗是和人打聽過的,楊大金也和人打聽過,這幾種種子產量還是挺不錯的,而且穩定。
這種好事,當然不能忘記自己的好朋友。
石松月顛了顛分量,問道:
“金穗,我能給山頂的禿驢分一些嗎?他們也種地呢。”
“分吧,本來就是給你們兩家的。我小的時候,也去廟裡蹭過素齋呢,那時候他們過得還挺不錯的,誰想到現在出家人的日子都不好過了。”
石松月在楊金穗家住了兩天,拿了糧種,就急著回了山上,山上老的老,小的小,雖然山頂的和尚們肯定會幫著照顧一下,她還是不太放心。
而楊地主不用偷偷,公開分走了一部分,這是要留給他小舅子的,也就是楊金穗的三舅。
其實楊金穗還有個大舅還活著,但楊地主忽視了,也沒人提醒他。
楊金穗親孃姓趙,上面一個哥哥,下面兩個弟弟。
趙大舅當年和楊金穗親孃起了齷齪,至此不再來往。
趙二舅早逝,且沒有留下一兒半女。要說起來,那兄妹倆的決裂,也和二舅有關呢。
趙二舅是個可憐人,出生時有點難產,幸運的是,母子兩個都活下來了,不幸的是,二舅傷了腦子。
沒傻到不能生活自理的程度,但也不聰明。好在有一把子力氣,且父母在的時候,努力教他種地、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
他都學會了,唯獨不會的是管錢,糊里糊塗的,往往是不知道把錢丟哪裡去了,買東西時也是,不會算賬,所以很容易被人騙。
趙二舅也曾成過親,和一個有點瘸的姑娘,一個不嫌棄對方傻,一個不嫌棄對方瘸,倒也能過下去。
但二舅母難產,母子皆亡。
後來,楊金穗的外祖父母很快生病、去世,也沒來得及再給二兒子張羅婚事。
老兩口給二兒子分了地,在老院子旁邊單獨蓋了房,希望大兒子能多照顧二兒子,幫他管管賬。
等碰到合適的女人,再給他張羅一次婚事,好歹讓他日後有兒孫養老送終。
問題就出在這裡。
趙二舅每年種地的收成交給哥哥後就沒了下落,分到他手裡的糧食總是不夠他一個人吃。
這裡面當然是有貓膩的,楊金穗親孃回了好幾次孃家,就是希望解決這件事,但一直管不住大哥。
然後她就想著給二弟張羅個親事,早點有了媳婦,媳婦可以管賬,就不必交給大哥了。
這又引發了大舅的不滿,他覺得這是父母去世前交代給他的,沒有外嫁的妹妹越俎代庖的道理。
當然,不想二弟家的糧食分給別人也是重要原因。
事情僵持著,後來趙二舅自己和村裡的一個帶孩子的寡婦好上了。
他看寡婦一個人養孩子,做重活可憐,寡婦也看他腦子笨被哥哥欺負可憐,兩個可憐人彼此心疼,本是一樁好事。
楊金穗親孃也認識那個寡婦,知道她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且自己弟弟實在沒甚麼可被人圖謀的,就是一身力氣而已。
但這年頭,誰找男人不圖一身力氣呢,只要好好過,生個孩子,就算是踏實了。
這是農民很樸素的思想,不指望國家管,不指望某一天發財,就想著好好把孩子養大,老了有個人給口飯吃。
對趙二舅和寡婦都是如此。
但趙大舅不同意這門親事,說那寡婦圖老二家的一間房子,還說人家帶著孩子來,就是圖老二的錢。
在楊金穗看來,寡婦是否圖錢和房子沒甚麼證據,大舅是肯定圖的。
婚事到底是沒成,寡婦後來嫁到了別的村,據說過得挺踏實的。
趙二舅一直一個人住,吃不好,穿不好,房子裡乾淨得只有一張光床板。
楊金穗親孃有空就買點東西帶過去,後來她身體不太好,楊地主就隔段時間過去看看。
趙三舅早年間在外面學手藝,找了師父家的女兒,常年在師父家住著。
後來師父去世,師兄繼承了鋪子,趙三舅就帶著妻兒回老家。
他回來後,接手了照看二哥的任務,為此和趙大舅發生了不少衝突。
後來,趙二舅在一個冬天病死了,家裡一點存款存糧也無,且病死前一直是趙三舅照顧著。
因為這個原因,楊金穗親孃就堅持要讓二弟的房子分給三弟,也和族中的長輩說了。
族中的長輩們也看著呢,自然知道趙大舅做得不地道,也就同意了。
為了這個房子,趙大舅和弟弟妹妹決裂了,楊金穗親孃也很硬氣,堅決不和他再來往了。
堅決到甚麼程度呢,去世前囑咐楊地主和楊大金的只有兩個事,一個是好好把楊金穗養大,挑個好人家;另一個就是不許和趙大舅再來往,楊大金這個外甥尤其要注意。
之所以想起這些往事,是因為楊地主決定明天一大早去隔壁村一趟,看看楊金穗三舅。
看完三舅,這次回來需要走的主要親戚,就算是走完了,剩下的那些親戚,就是有空見一見,沒空拉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