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宅子和香火 這頓飯,楊……
這頓飯, 楊金穗吃得不是很爽快,飯菜的可口程度一般,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們看著肉菜眼饞得要命, 但是可能提前被長輩叮囑過了, 眼神恨不得把盤子裡的肉吞吃入腹, 下筷子卻刻意躲著肉走。
即使是被嬌慣的楊宗強,也是差不多的情景。
楊金穗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一直給這幾個孩子夾菜——雖然她個人是挺討厭別人給夾菜,自己也不喜歡給別人夾菜。但是她不夾, 這幾個孩子更不好意思吃肉了。
吃過飯,楊地主他們繼續留在楊二爹家嘮嗑, 楊金穗想出去逛逛。
李大花怕不安全——雖然整個村子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 但是小姑子能掙錢, 在很多人看來就是香餑餑,說不定有哪家起了壞心思呢。
於是,李大花又把自己大兒子派去跟著小姑出門了。
楊金穗溜溜達達,和大侄子聊著天,順便問大侄子今天為甚麼想起說那番話。
楊滿福雙手插兜,縮著脖子, 一呼一吸間嘴裡冒著白氣:
“我就猜到一回來,肯定有人要拿婚事說事,一個你, 一個我, 都跑不了,還不如一開始就和他們說明白。”
“你小子,倒是挺未雨綢繆的呢,這就開始擔心你的婚事了, 難不成在學校裡有喜歡的女孩子了?”
楊滿福伸出手搓臉,不知是凍的還是搓的,臉竟然紅了。
楊金穗遲遲聽不到回話,扭過身去看大侄子,就看到一張大紅臉。
不是吧,這年頭真的有人會因為害羞而臉紅嗎?
可能是自己皮糙肉厚的原因,楊金穗兩輩子了,只會因為生氣而臉漲紅,還從來沒有因為害羞而臉紅過呢。
“不是吧,”楊金穗掰楊滿福的手,“你真的有喜歡的人了?”
“甚麼叫喜歡,我們讀書人之間的事,那能叫喜歡嗎?我分明是欣賞對方的才學!”
“(⊙o⊙)……甚麼才學?是你同班同學嗎?”
俗話說得好,要想開門先破窗,底線是一點一點降低的。
楊滿福本來不好意思說這種事,但一想,他看小黃書的事都被小姑發現了,還有甚麼不可言之秘呢?
沒有了。
既然沒有,楊滿福就竹筒倒豆子般地說了出來。
她是自己學姐,數學學得很好,而且是那種不必寫出公式就可以在腦海中運算出來的好。
字寫得不是很好看,國文成績也一般,但這反而更顯得她天才了——比起那種各方面都均等的好的聰明人,這種偏科明顯的更容易被認為是天才。
比如蘇軾,政治上的不成熟反而顯得他的文字更有魅力了呢。
楊滿福對這位暗戀的學姐就是這樣的心態。
“這麼聰明,應該會覺得普通男孩很蠢吧。”楊金穗判斷。
“怎麼會,她說了,她喜歡和心思簡單的人相處。”
嘰嘰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姑侄兩個聊著天,就走到了一處大宅子面前。
這可是真的大宅子,塗了黑漆的大門很氣派,足夠一輛馬車進出,門匾也高高懸掛,絕不是楊金穗家那種大一點的院子能比的。
這宅子裡的主人家早就搬到外地住了,目前只留了兩三個下人及他們的家人看宅子。
好在,主人家在本縣也有田地和鋪子,鋪子自然是歸各自的掌櫃管理,田地則是在各村安排了人管理。
楊金穗他們村的地,就是宅子裡的老管家在管,多少也能從中撈一些好處,他在身份上雖然是奴僕,反而比村子裡的多數村民要過得滋潤,
“金穗小姐,滿福少爺,你們回來了?”
黑色的大門裡面的人似乎聽到了聲音,開啟一條縫,看到楊金穗姑侄倆,連忙把門開啟。
“進來坐坐吧,好久沒來了,管家總唸叨呢。”
楊金穗小的時候,有時候到了這附近,就會進去玩一會兒,其實這宅子裡也沒甚麼適合小孩子玩的東西,但這個院子裡有花草、好看的傢俱,還有一些書,都是經過老管家允許,楊金穗、楊滿福可以碰的。
而這宅子裡的下人之所以會叫他們“小姐”“少爺”,還允許他們進去玩,那當然是因為這家主人也姓楊了,正是楊地主家的同族親戚呢,雖然關係已經比較遠了,有甚麼好事也輪不到他們沾光。
但像之前,孫縣長找他們家麻煩的時候,楊地主正是給這個遠房親戚寫的信,對方幫了一把。
這也是此時人們很在意宗族的原因之一,碰到甚麼事了,可以讓同族裡有本事的人幫一把。
雖然沒有危險的時候,族人可能會是最大的危險,比如吃絕戶、內部傾軋之類的。
但好在楊家就這麼一個出息點的族人,對方也知道窮親戚們壓榨不出油水,因此根本也不壓榨。
楊金穗想了想,還是決定進去一趟,老管家對他們一直挺友好的,楊金穗有時會這座宅子裡找本書看一上午、一下午,老管家還會給她端零食茶水呢。
進去之後,楊金穗就發現這座宅子似乎被翻新過,很多地方不僅沒有因這兩年的歲月流逝而變舊,甚至比楊金穗記憶中還嶄新了呢。
她遲疑地問:“這是……敬之大伯他們回來了嗎?”
老管家順著楊金穗的視線看過去:
“是呀,今年主家正好回來祭祖了,前兩天剛走呢。”
差一點就碰上了,楊金穗覺得惋惜。
她小的時候,這家人回來祭祖過兩次——這裡指的是隆重的大祭祖,其他年份往往是派幾個小輩回來一趟。
祭祖的熱鬧場面,楊金穗沒甚麼印象了,但宴席是很好吃的,用的食材很實在,請的也是這十里八鄉最好的村廚,就是現在的她,都覺得值得一吃的那種。
而且還有糖、各類炸貨零食,即使是如今的過年,楊金穗家也捨不得買這麼多花樣呢。
此外,楊敬之一大家子回來,也會接濟一下窮親戚們,給各家送點米麵油,給孩子們送點零食或玩具。
楊金穗家正好也屬於窮親戚的行列,那真是,很快樂了。
有一年,他們還給了自家一些舊衣服,說是舊衣服,質量比楊金穗他們常穿的衣服要好,也很新t。
那年正好趕上李大花生楊滿倉,她和楊大金夫妻倆拿到的一些細緻柔軟且顏色淺沒有花紋的衣服,多半就用來給楊滿倉做尿戒子了。
有多富裕呢,到楊滿谷出生後,用的也是這批尿戒子了。
這倒不是李大花夫妻倆有多奢侈,專挑好衣服做尿布,而是這種柔軟細嫩的淺色衣服,在有錢人家還算方便,在普通農家,太嬌貴了,日常生活根本沒法穿,分分鐘就弄髒弄亂。
就是小孩子們,也習慣了在地裡山上打鬧,穿這種衣服,一天就是破,只會把爹媽氣得血壓飆升。
楊金穗心裡嘆息,可惜沒早點回來受一受有錢親戚的接濟。
雖然她家現在條件比之前好了,但免費的誰不想要呢,逛超市碰到試吃,她都願意擠進去要一份呢。
和管家聊了一會兒,問了問這家遠房貴親的身體狀況,工作是否順利等。
楊金穗就就看了看天色,想要告辭離開了。
老管家讓人拿了幾包東西出來,還安排了一個下人幫著送。
說是主家早就備好了,就等楊地主一家回來呢,他本想過兩日送過去,既然楊金穗他們來了,那乾脆就今天送過去吧。
回家路上,楊金穗才後知後覺意識到,前段時間楊敬之一家剛回來大搞了祭祖,這才沒過多久,他們家又要祭祖。
若是這世上真有沒去投胎的祖宗,怕是會覺得心煩吧,總來打擾我們做甚麼?我們差你那口飯吃?
回家後,楊金穗一邊看著這幾包東西里都有甚麼,一邊忍不住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楊地主。
楊地主覺得煩,這孩子,從小就愛問一些不著調的問題,後來讀了書,這些問題就不怎麼問家裡了,改去問學校的先生們。
怎麼現在又開始問了?還祖宗會不會覺得心煩,你要不要問問你老爹我覺不覺得心煩?
“他們祭他們的,我們祭我們的,我們指望祖宗多保佑我們,當然要親自祭祖啦,還得說清楚身份,不然祖宗到時候保佑錯人怎麼辦?”
這個解釋很合理,禮多人不怪嘛,禮多鬼推磨嘛。比起祖宗們會不會被打擾,楊金穗更在乎自己能不能過好日子。
楊地主又補充一句:
“更何況,我們還得給你祖母燒香呢,這可不能少,不然我老孃就要成孤魂野鬼了。”
在楊地主的內心裡,給別的祖宗燒香那是次要的,反正這麼多姓楊的都祭祖,也不缺一個兩個的祭拜,
但親孃的香火,卻是頂頂重要的事呢。
這其實就牽扯出之前的官司了,那就是,楊金穗的祖母,其實並沒有和楊金穗的祖父合葬,她是單獨葬的。
這是老太太自己的意思,理由是丈夫已經去世好幾年了,因為她的下葬打擾到死者安寧不太好。
這事呢,還有個專業術語,叫“卑不動尊”,這是有皇室背書的。
但村裡的老百姓不講究這個,只講究“死了身邊孤零零的沒個女人,多可憐啊”,這也是配陰親的由來。
古人也是很愛搞配平文學了,就是要一男一女湊做一堆兒。
當時其他族人是堅決不同意老太太的要求的,楊二爹也不同意。
但楊地主同意啊,他和娘更親,爹當時想多分二兒子一些家產,是他娘堅決不同意才作罷的。
為此,楊地主也得堅決滿足親孃的遺願。
也不知道楊地主怎麼協商的,最後的確分開葬了,楊地主自掏腰包,給爹從十里八鄉最出名的紙紮匠那裡定製了四個紙紮人,以防老頭孤零零地一個人睡。
至於楊家祖母,她說她想清清靜靜的,不想男人陪著。楊地主就只訂了常規的轎子、丫鬟等。
因此,目前楊家祖母是自己一個人在山頭上待著,也只有楊地主和楊二爹兄弟兩個會去祭拜,吃到的香火當然比別人少啦。
作者有話說:哇,又一年過去了,回看年初做的2025年規劃,多數都沒有實現,但平平安安地過去一年,也是種成就。希望大家新的一年能平安快樂,有好看的小說可追——對我們這些小說迷來說,這真的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