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鄉親們,我胡漢三回來啦(營養液破四百啦,……
第二日一大早, 楊家人還沒完全休息得緩過來,就又踏上了旅途,開始回村。
楊金穗上次回武德村, 那還是上一次, 真要算起來, 大概是三年前?
只記得當時很雜亂,因為正好趕上過年,要祭祖、要拜訪親戚、要應對親戚的拜訪。
再加上每到過年,有的人家日子過得不太好, 或是和其他親戚有積怨,自家人又吵又打的, 和親戚又吵又打的……
氣到濃時互罵祖宗, 結果罵祖宗把自己祖宗也罵進去了, 也不知道剛剛被祭祖時的香火吸引來的祖宗們,看著聽著下面的子孫後代這麼罵自己,是甚麼心情。
那個時候,他們大概寧願不受這份香火也不願意保佑這種後人吧。
不過這也是老問題了,在楊金穗的記憶裡,幾乎每年過年都這樣, 矛盾高發期。
尤其是,男人們,喝了點酒, 火氣衝得很。
就比如三年前, 楊金穗的兩個堂叔打架,旁人拉架,最後打架的人一個破了頭、一個青了眼,拉架的人裡, 三個摔了屁股墩兒——
冬天的土地本來就硬,地上還有冰,摔倒的這兩位,在家趴著養了多半月才好。
當然,女人們鬧起矛盾來也自有一番“巾幗不讓鬚眉”的風采。
婉約一點的,就是哭訴、哭罵,或者編著調子哭、編著調子罵,如泣如訴,如琢如磨……這種一般適用於還算年輕的婦人。
而歲數再上來點,就自動模糊了性別枷鎖,不必講究甚麼女人要柔順呀忍讓呀。
直接就是“老孃xxxxxx”,伴隨著肢體動作,踹襠——這一招主要針對男人、掏胸——針對女人多一些,扯頭髮——男女皆適用,畢竟前些年,男人也是有辮子的,很好拽。
在晃晃悠悠的騾車上,楊金穗想起了以往的這些事,別說,還真有幾分趣味。
不知道今年又有甚麼驚喜呢?
行了半日,終於回了村,趕車的人把楊家眾人往村口一放,收了錢,就走了——他還要去隔壁村接人到縣裡。
村口的大碗楊樹還在,樹枝幹拉拉地向四周伸展著,上面還有兩個鳥窩。
就很奇怪,似乎每個村口都有這麼一棵大樹,天氣好的時候,閒漢們就在這邊待著,觀察著進村的人,交流著九假一真的小道訊息。
不過現在天氣冷,倒也沒人頭鐵地在村口閒逛,甚至村裡的路上也沒有人,讓楊家人清清靜靜地到了自家門口。
楊地主繼承了祖宅,說是祖宅,和影視劇裡那種深宅大院還是沒甚麼關係的。
其實就是一個寬敞些的大院子,圍牆用磚壘著,有十一二間房,不過真正在住人的也只有六間房。
楊地主哆嗦著手,從褲腰裡摸鑰匙,再哆嗦著手開門。
因為時間久了,鎖也有些鏽,楊地主轉了半天也沒轉開。
楊地主又把鑰匙遞給兒子,讓楊大金轉,楊大金也冷,手哆嗦著接替親爹的事業,沒轉開,忍不住罵了一聲。
這一聲就把隔壁鄰居叫出來了,主要也是楊地主之前給弟弟送了信,說是今天會回來,旁邊的鄰居們也就多關注了幾分t。
“哎呦,楊大伯,您回來了。”
左邊院裡的男人開了門,手縮在袖子裡,頭也往裡縮,和楊地主打招呼,然後走過來。
他拍了拍楊大金的肩膀,對著李大花喊了一聲“嫂子”,又呼嚕了一把楊滿福的頭,捏了捏楊滿谷、楊滿倉的紅臉蛋。
最後才看向楊金穗,“妹子啊,聽說你成了大作家,有空給哥家倆孩子講講唄,怎麼寫書掙錢呀~”
“張豐哥,您快別說笑了,快幫幫我哥吧,我們快凍死了。”
“金穗呀,可不能說這話,不吉利。你瞧瞧,你小小年紀能寫書,那肯定是祖宗保佑呀,說話更得注意了。”
右邊戶的王嬸子也開了門,出來說話。
王嬸子年輕時就做了寡婦,帶著三個兒子,好在當時她公婆還在,叔伯兄弟不是沒良心的人家,也照顧去世兄弟留下的孤兒寡母,再加上原本的一些家底,這才把孩子們養大。
如今三個兒子都大了,也成家了,王奶奶的日子也算是熬出來了,早年因乾瘦和生活艱難而顯得苦情的眉眼,隨著老了,胖了些,多了皺紋,都顯得慈祥了。
楊金穗和王嬸子的關係一直還不錯,連忙過去挽住了她手臂,問她身體可好。
這其實有個前因,當年王嬸子家和楊地主家差點兩家合成一家呢。
那個時候楊金穗親孃去世了,楊金穗歲數還小,嫂子李大花已經生了楊滿福,這小子正是調皮搗蛋的時候,而楊小棗一家還沒逃難過來,家裡的家務幾乎都堆到了李大花頭上。
再加上,那幾年,楊大金有了孩子,又覺得讀書讀不出甚麼,就想做點生意養家,這算是觸了楊地主的逆鱗,他對家裡出個讀書人一直很有執念,決不能接受唯一的兒子去做了商人。
原本,楊金穗親孃在的時候,還能在這對倔脾氣父子之間勸一勸,她去了,李大花又不好勸公公,父子倆感情越發差了。
後來楊大金乾脆自作主張跟著朋友出去跑商了,還把名字改了——
看楊金穗的名字就知道啦,雖然楊地主取名能力一般,但也不會敷衍到給長子取了“大金”這種名字呀。
楊大金其實是叫“楊金鵬”的,寓意“鵬程萬里”。
雖然這個名字也沒好聽到哪裡去。
這一改名,楊地主更是被氣得半死,有多半年身體都不太好,這就搞得李大花負擔更重了。
當時王嬸子家三個兒子也到了十幾歲的年紀,長身體,飯量大,但家裡的地的出息,又不夠吃。
楊地主就把家裡一部分田便宜租王大嬸家裡種,王大嬸呢,平時就幫李大花看看孩子,做點家務活。
後來王大嬸的公婆就有意撮合兒媳婦和楊地主走到一起。
這也算是小老百姓的生存智慧了,兩家單獨過都有難處,合到一起還能過的好一點。
當然,肯定是王家這裡得到的的好處更多些,畢竟王嬸子三個兒子到歲數了都是要成親的,雖然家裡是有房子的,但其他錢,多少也得楊地主出一些。
但楊家也不虧,王嬸子能幫著做點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楊地主家在村裡算得上人丁單薄了,這種情況是很容易被欺負的。
也就是弟弟家裡兒子多,同氣連枝,才不至於顯得楊家弱勢。
王家三個大小夥子,都是楊地主看著長大的,小時候這三個孩子也總跟在楊大金屁股後面跑,人品還是可信的,還有村裡的道德約束,也不會做了白眼狼。
楊金穗那時候歲數還不大,就記得王大嬸總來自家,也總把楊金穗和大侄子楊滿福接到她家玩,或者讓王家三個哥哥看著他們。
楊地主當時應該也是動過心思的,不知道為甚麼沒走到最後一步,可能是摳門勁兒又發作了吧。
至於兩個老的私下裡有沒有甚麼接觸,李大花沒說過,楊地主更不好意思對閨女說,楊金穗也就無從得知了。
不過,在楊金穗看來,即使有,這種事也正常,又不違背道德、背叛家庭,也沒有拋棄家庭責任,寡婦和鰥夫也是有情感需求和生理需求的嘛。
所以她對王大嬸並沒有隔閡,還是挺親近的,畢竟也是照顧過她的。
張豐已經幫忙把鎖開啟了,和王家三兄弟一起幫著楊家搬行李。
王嬸子和張豐媳婦李嫂子幫著規整行李,也是各司其職了。
沒一會兒其他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也陸陸續續揣著手過來了。
這下來的人就雜了,有楊家的族親,有其他家的,但總之都能叫個爺爺奶奶叔叔伯伯伯孃嬸嬸哥哥嫂子姐姐……
而楊金穗的親叔叔一家,當然也來了。
楊叔叔比楊地主年輕幾歲,但看著卻顯得老一些,再加上去年病了一場,走路都慢慢的。
楊地主看到弟弟這樣,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兄弟倆手握著手,眼淚就流了下來。
周圍的人窸窸窣窣地說著話,但也都沒好意思打擾老哥倆的真情流露。一直到看他們兩個哭得差不多了,才有人對楊大金說:
“金鵬啊,快勸勸你爹你叔,別哭了,這把歲數了,哭多了傷身體。”
楊大金和堂弟楊金麥才一邊一個,過去安撫自家老父親。
待兄弟倆情緒平復,又一起對著正房父母的牌位磕了頭,這才坐下來說話。
村裡過來圍觀的長輩們,也分到了座位,至於小輩們,那就只能站著了。
李大花和楊金穗帶著自家三個孩子,還有楊叔父家的小輩們,一起去隔壁屋分行李裡給村裡親友帶的東西,等一會兒讓他們走的時候帶走,也就省得楊家再挨家挨戶發了。
李大花手上動作著,嘴裡也不停,問堂侄兒侄女、外甥外甥女:“你們爺爺身體怎麼樣了,看著瘦了不少呢?你們奶奶,瞧著倒是還挺硬朗。”
楊叔父家孩子不少,光是孫輩,都有十幾個,今天帶來的,都是七八歲往上的,怕年齡小的帶出來受了凍。
但是這一部分孫輩,也有六個了,四男二女,既有他兒子家的孩子,也有婆家那邊收成不好,過來投奔親爹的女兒家的孩子。
即使有楊地主的幫助,楊叔父家裡負擔重,日子過得也算不上滋潤,孩子們都瘦溜溜的,小手黢黑,有的還有凍瘡。
但挺懂事的,李大花一問話,他們就七嘴八舌地回覆了。
楊金穗靜靜聽著,能感覺到,話多一點的,基本都是堂哥家的孩子,堂姐家的孩子們,就內斂很多。
作者有話說:前段時間流感,然後肺部感染,我終於體會到嗓子里拉風箱是甚麼感覺了這種器官,就是日常的時候你根本感覺不到它的重要性,一出問題,每一次呼吸都很有存在感。
冬天到了,大家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啊,現在流感太多了——我就是去了趟超市被傳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