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燙頭和茶話會 只能說這個時候能在……
只能說這個時候能在正規學校接受新式教育的小孩, 不是真的很聰明,就是家裡很注重教育且家長受教育程度比較高的那種。
總之,都不是好惹的, 在楊金穗為除英語以外的外語頭禿的時候, 已經有人從小處於多語言環境了。
在楊金穗為學過課本里的文言文沾沾自喜的時候, 已經有人把二十四史看了一多半了。
她輸得不冤。
不過她並不是很好強的性格,也能承認自己的能力和天賦的確有缺陷,倒也沒甚麼不開心的。
即使小夥伴們成績都不錯,甚至如方明知、沈娜拉這種大學霸成績十分領先, 她也不嫉妒,畢竟......
許霆還是比她靠後一名呢, 哈哈哈哈。
不同於楊金穗是的確有短板而導致的成績下降, 許霆更多的是實在貪玩和粗心大意, 以至於他只能扼腕,自己又一次落後於人,下次,等下次的,他一定會超過他們。
對此,楊金穗是不信的, 因為,作為兩輩子加起來讀過幾十年書的資深學生,有一點她很明白, 那就是專注力和細心其實也是一種天賦。
她勉強算是有這種天賦, 而許霆並沒有,哈哈哈哈。
至於以後他會不會生出這種天賦,管他的呢,反正現在是她贏了。
成績拿回家, 家長們很滿意,對楊地主來說,保住免學費就是勝利。
對楊大金和李大花來說,小妹即使退步了也比自家大兒子強,那這就沒甚麼可說的了。
楊金穗趁勢提出要和李大花一起去燙頭,楊地主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浪費錢,不許去。”
“我有錢,我願意怎麼花就怎麼花。”
“我是你老子,我還活著呢,父母在,子女不能有私財。”
“那大哥為甚麼有私財?”
“小妹你胡說甚麼,我哪裡有私財?我的錢都是爹委託我打理的。”楊大金很機靈地躲閃,不想摻和進親爹和小妹的戰爭之中。
李大花也想去燙頭,小妹不說,她還沒感覺,小妹一說,她還真心動了。
都來了大城市,總得燙次頭吧,不然等甚麼時候回了老家,人家問她在大城市都做了甚麼,她甚麼也說不上來,連個頭都沒燙過,這也太可憐了。
“爹,這樣吧,我帶著小妹去燙頭,我手裡有錢呢,怎麼會讓小妹出這個錢。”
楊地主瞪眼:“誰掏錢也是咱們家的錢,你們真是錢多的燒的,燙一次頭四十幾塊,夠買多少隻雞你們知道不?看看咱家這幾個孩子,瘦得都......”
他邊說邊指指點點,點到小孫子,嗯...不瘦。
點到小孫女,嗯...也不瘦,甚至因為年齡小,顯得更胖點。
再看大孫子,好了,大孫子這幾年還在抽條,瘦得跟竹竿似的。
楊地主瞬間理直氣壯了起來,“看看我大孫子,瘦成甚麼樣子了,都是沒吃好的原因,你們還有閒錢去燙頭髮!”
“拉倒吧爹,滿福那是因為吃的少嗎?那是因為他天天跟人去練軍事體操和國術,一天除了上課就是練這些,不瘦才怪了,給他吃頭牛都胖不起來。”
軍事體操,即此時比較流行的佇列訓練和器械操。
國術,也就是如太極拳、少林拳這樣的傳統武術的統稱。
這兩項運動在中學的體育課上很常見,算是體育救國思想的一種體現。
尤其是在如楊滿福這樣的家世比較普通的男學生們之間,學校沒有場地和條件去提供練如排球、網球這樣時髦運動的機會。
他們又覺得羽毛球、乒乓球這種運動量不算很大的球類運動不足以發洩那無處安放的精力,於是紛紛投入軍事體操和國術的懷抱。
對此,楊大金是樂見其成的。
年輕男孩,精力都旺盛,靠體育運動去消耗精力,總比像一些學生那樣,小小年紀就出入舞廳、妓院等處,不僅浪費錢,還很容易意志消沉,生活糜爛,直至染上病。
可不要覺得如楊滿福這樣的未成年男孩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事實上,就楊滿福的學校裡,就有學生偷偷去小班或書寓,甚至是成群結隊,一個傳染一個地去。
稍微好一點的,可能不會去妓院等地,但是去舞廳也是有的,而一旦去了這些地方,底線一步步降低,總會徹底沉淪。
好在,學校的管理還是嚴格的。
受時代早婚民俗影響,此t時的新式學校,對學生們定親甚至成親的不會多管的,但碰到那種出入煙花場所的學生,基本上就是直接勸退了?
楊滿福的同年級,就有兩個男學生,剛辛辛苦苦考上兩個月,就被勒令退學了,家長找學校求情也不管用。
總之,楊滿福乖乖上學,乖乖進行體育鍛煉,體力和腦力的雙重消耗之下,又趕上正在長個子,就越來瘦,越來越瘦......
即使家裡已經有意讓孩子們吃得好點,也沒甚麼作用。
李大花看向大兒子,還真遲疑了,也是,省下這些錢,給孩子多買點肉補補多好啊,她也不一定就要燙頭嘛……
回鄉的時候,也可以給親友們炫耀一下北平的旗袍、玻璃絲襪、雪花膏......
看李大花意動,楊地主又加碼:“實在想燙頭髮,可以去巷子口老孫那燙嘛,她的技術可好了,你看隔壁家的小王媳婦,那一頭捲毛毛,就是老孫燙的,卷那麼多呢,多實惠,十塊錢一顆頭,全是卷!”
老孫是楊地主老夥計之一,還是唯一的老太太,因為有能耐,懂得多,人熱情,所以人緣很好。
即使老孫的老頭也是楊地主日常一起混著玩的老夥計,楊地主也沒出於避嫌而稱呼老孫是“某某的媳婦”,而是直接叫她老孫。
用老孫的話說就是,新時代了,文化人都提倡男女之間“社交公開”,不能搞“性別隔離”。
你老楊有個文化人閨女,可不能再那麼保守了。
瞧瞧這話說的,楊地主自詡跟著閨女看了不少報紙,都說不出這麼先進的現代的詞兒,於是,對老孫的能耐就更敬重了。
因此,在知道老孫學了燙頭髮的技術後,楊地主就對老孫的手藝深信不疑,覺得她的十塊錢一顆頭絕不會比外面那四十塊的頭差!
“孫奶奶燙頭的款式也太老套了吧...好吧好吧我不說了,那就讓嫂子去孫奶奶那燙頭吧,我就不燙了。”
她可不想頂著一頭天津大姨式捲髮出門晃悠,不是不好看,而是她還沒到欣賞這種髮型的歲數呢。
楊地主把燙頭髮的價格打下來了,就欣然拿著閨女的成績單出門找人說話去了。
楊金穗則再次回了屋裡,開始翻看她找出來的《國民健康報》。
這份報紙算是此時很具有影響力的面向大眾的醫學常識類的刊物了。
上面的內容很多也很雜。
日常的如衛生習慣方面的科普,甚至把講衛生上升到了“強國之種”的高度,以及睡眠習慣的科普;
專業性強的也有關於如何防疫、如何預防肺癆、天花和牛痘等傳染病的相關知識,還有治療凍瘡、治療傷寒的一些方法。
楊金穗本來想往《國民健康報》投幾篇關於吸菸危害的文章,但是看了一下這份報紙的用稿風格,感覺她寫不出來這麼專業的內容。
她只大致知道是尼古丁會上癮,對肺部有害,具體的作用機制卻不瞭解,而且真想說明危害性,不是需要有實驗依據,就是需要有引用文獻的說明,她也沒有。
不知道此時國外有沒有相關的研究呢
唔......說起國外的文章,楊金穗很難不想到連蓮的媽媽。畢竟這位阿姨可是一名翻譯學者,即使不會進行這方面的翻譯,也比普通人更容易獲得國外的資訊。
好在,楊金穗上次和連蓮交換過彼此的通訊地址,她乾脆給連蓮寫了一封信,說明來意,如果方便的話,想上門拜訪一下。
連蓮也放了寒假,他們家人口眾多,親戚朋友也多,臨近過年,家裡人來來往往,她也不得不跟著交際。
她父母又交友廣闊,時不時還要和文藝界的朋友們搞個茶話會、冷餐會,實在是讓她這個總被拉出去接待長輩們的吉祥物不勝煩憂。
連蓮收到楊金穗的信後,覺得找到了放鬆的機會,於是拿著信就上樓去,去書房找到連尹。
“爸爸,金穗要上門拜訪,那三日後你們的茶話會我就.....”
“哦?我的楊小友要來拜訪?那你正好幫我問問她,要不要來參加我們的茶話會,有很多文學界的朋友也想認識她一下呢。”
連蓮一臉怨念地看著親爹,“我不想幫你,你自己給她寫信吧。”
“誒,可是楊小友是要問你媽媽關於國外研究的事情呀,我們如果都不在,你一個人怎麼幫她找到想要的文章?
那豈不是讓你的好朋友白跑一趟?萬一她是要用這些內容寫新的小說,你豈不是耽誤了她的創作。”
這個時候又成了我的朋友了......
連蓮真的對她爸爸的厚臉皮沒有絲毫辦法,又不想耽誤楊金穗的寫作,只能認命地回去寫信了。
同城寄信,本就很快,楊金穗收到信後,忍不住激動地搓手手,哎呀,她在文壇沉浮小一年,見其他同行,還真是大姑娘上轎子,頭一回呢。
不過,她選擇公開這個筆名,其實就做好了以這個筆名在現實中認識同行的準備,也做好了這個筆名下的作品可能面對的各種攻擊,左不過是文筆差,文筆差,文筆再差罷了。
第一次在同行面前亮相,她只能希望,這些人看在她年齡小的份上,就不要太拿文筆說事了?
偶爾也要看看她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嘛,雖然那是前人or後人的智慧結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