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形同謀逆 其……

2026-05-12 作者:金非鴿

第8章 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形同謀逆 其……

其實比起害怕,楊金穗主要是生氣。

現在自家已經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總被這麼一家毒蛇盯著也不是事兒,小老百姓在這個世道活著可太憋屈了。

看來只能藉助一下輿論的力量了。

不得不說,這招在古今都好用。

而且在這個時代更好的是,想引發討論也不用給平臺花錢上熱搜,報社還得倒找她錢呢。

楊金穗拿著楊大金打聽到的孫家人做的糟汙事,開始自由發揮寫諷刺小文。

不得不說,孫家這兄弟倆的黑歷史真的是一抓一大把。

包括但不限於逼良為娼、搶佔農田、搶人家產、打死家僕......

在這些重大問題面前,甚麼吃拿卡要、雁過拔毛、違規吃喝,簡直都拿不出手。

看得楊金穗都覺得文思泉湧,用“靈烏”這個筆名,一連串編十幾個故事,分散著投稿,大報社不收就給小報社,主打的就是資訊轟炸。

此時的報紙都很敢登,作者們也很敢寫,楊金穗寫的一系列故事,並沒有觸發任何稽核標準,基本都投過了。

於是,剛開春的北平,一沓沓散發著油墨味道的報紙四處投遞,但無一例外都有一篇關於一名孫姓貪官的故事。

為了吸引讀者,楊金穗連故事標題都用的是現代一些媒體喜歡的危言聳聽、先發制人的標題模式。

諸如《震驚,冀州天災竟是因為他》《冀州某拾荒人靠撿他家垃圾月入過萬,你還在等甚麼?》《孫扒皮自願接收百姓田產商鋪,這裡的百姓有福了》。

楊大金看了楊金穗的原稿都說,即使很多黑料都是他提供的,但是面對這種標題,他還是會忍不住往下看

為了更方便傳播,楊金穗還在每個故事裡附帶一兩句順口溜。

如“孫縣長,手太長,見了銀元眼放光”“孫太爺,刮地皮,蝗蟲過境也不如他”,用於進行市井的傳播。

尤其是一些小孩子,沒甚麼娛樂,很願意湊在一起傳播順口溜並在大街小巷瘋跑,比粉絲控評都厲害。

北平城的老百姓,天然就是政治的愛好者,畢竟是皇城根下的籠袖嬌民嘛。

別管是開鋪子的、跑堂的、做苦力的、拉車的。

甚至是大煙館的違禁藥物愛好者,在這樣的攻勢下,都很難不對此留下印象。

正好趕上開春,天氣變暖,大家都樂意出門轉悠。

像楊家住的巷子口,都開始有人坐在臺階上扯閒篇了。

因為此地沒人知道楊金穗那剋死兩個未婚夫的輝煌戰績,楊金穗也不再是眾人說閒話的物件。

反倒是大報小報裡的孫貪官,成了大家口中的談資。

有人是搞面向研究的,“按這上頭的描述,眼小聚財,眉聚兇惡,口大吃八方”,這是個天生的碩鼠相啊。

有人是陰謀論愛好者,“你瞧這個故事裡,孫扒皮派出兄弟扮成馬匪劫掠過往行商,還步步高昇,這說明甚麼,說明上上下下都靠孫扒皮這一手撈銀子啊”。

還有人喝過幾天洋墨水,難免感慨幾句外國制度多先進、政府多清廉,再看我們國民政府,嘖嘖嘖。

這些故事的傳播,可以說是市井包圍高門大戶的方式。

原本高門裡很有一些人對這種故事不感興趣,一方面是心虛,另一方面也是事不關己,反正雁過拔毛拔不到他們。

但家裡的傭人會偷偷討論,官衙的底層小役會義憤填膺,偶爾坐個黃包車也能聽到,難免地,這些事也就傳到他們尊貴的耳朵裡。

於是,孫扒皮、孫刮油、孫撈錢、孫偷偷等一系列被楊金穗起在不同故事裡的外號,很快就被明眼人理清了關係——

同樣的剛升任冀州某縣長官,同樣的眼小肚子大多吃多佔,同樣有個因為天閹而喜歡折磨幼女的兄弟。

那請問,孫扒皮、孫刮油、孫撈錢、孫偷偷到底是幾個人?

當然是一個了。

東四和史家衚衕是北平中高層官員聚居的地方,酒桌上飯局裡,也開始出現這個人的訊息。

從已有的資訊推斷本人,對他們來說毫無難度。

北平雖然沒被選為新政府的首都,但餘威猶在。

尤其是對於津冀地區的官場,多少也有點面子,這些地方官員的任命,他們也能做些主。

就有人覺得孫縣長丟人了,在他們看來,做官嘛,上下都貪,但貪得這麼不講究,讓人抓著使勁罵,實在無能。

還有人覺得這個“靈烏”實在可恨,不分尊卑,以下犯上,形同謀逆——

不用說,這一看就是遺老遺少,所謂頭上雖剃辮,辮仍在我心。

他們試圖去找到這個“靈烏”,很快就翻到了在此之前上稿的那篇文章,還是一篇諷刺貪官的作品。

原本還有人懷疑是孫縣長的仇家,此時懷疑也打消了不少,臭嘴文人嘛,誰都要罵。

至於為甚麼要往死了罵孫縣長,也能理解。

靈烏之前罵的那個官員遠在徽州,他肯定不瞭解,也就是聽一些小報道聽途說,就忍不住開罵。

而孫縣長人在冀州,離得如此近,訊息肯定更多,可罵的也多。

和孫家有舊的一位官員,談不上要幫孫縣長出氣,但還是打聽了靈烏的資訊,想著萬一孫家熬過這一劫,可以藉此和對方攀交情——

他對孫縣長的職位看不上眼,但透過這些故事,覺得對方很會掙錢,可以摻和一腳。

他和一家報社t要了靈烏的原稿,試圖辨認字跡,或是從墨跡和紙張發現甚麼。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楊金穗可是在現代高強度網上衝浪過的,披幾個馬甲是基本技能。

她以“靈烏”作為筆名時,用的稿紙和筆墨都和別的筆名不一樣。

又讓小棗用幼兒字型抄過,在讓楊大叔去送稿子的時候,還特意讓他花了兩個銅板找了個小孩跑腿。

該官員也看出來這稿子是小孩子抄的,用的紙張也劣質,他很聰明地勾勒出靈烏的大致形象——

一個三四十歲的落魄文人,有孩子,寫文一半是憤世嫉俗,一半是為了掙錢養家,或許是冀州原籍。

鄉下來的窮酸文人,不足為懼。

京城的訊息傳到冀州,孫縣長的上官沒覺得有甚麼。

做官嘛,就是這樣,辛辛苦苦,還得被罵,這些愚民根本不懂他們的辛苦。

不用說,孫縣長做的那些事,他也拿夠了好處。

於是,批評教育,開會檢討,內部自查,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連對外通報都用不上。

楊金穗當然沒指望用這點輿論就能解決問題,所以她還在寫。

她決定用虐心的故事,悽美的愛情,悲慘的經歷,去反襯反派的可恨,沒錯反派還姓孫。

在楊金穗構思大綱的時候,楊地主寄給遠房親戚的信也收到了回覆。

他很有分寸,當然不可能讓人家幫忙報復,也就是從中說和,別再找楊家的事。

這並不難,尤其是楊家還佔理。

對方也爽快同意了,信中說,已經給冀州那邊寫信了,想必對方會給他這個面子。

楊金穗好奇,“爹,這是咱家的甚麼親戚?”

楊地主:“算是你爺爺的兄弟的孩子吧。”

楊金穗迷惑,這個親戚關係,其實已經算近的了,也不知為何來往這麼少,而且之前也沒聽說過。

但楊地主不想細說,楊金穗也沒再問。

冀州那邊果然很快收到了信,孫縣長雖然沒被內部處理,但還是有些焦頭爛額,原本想幫兄弟出口氣,此時被人施壓,只想拿兄弟出出氣了。

“你看看你乾的好事,非要和楊家人計較,人家背後也是有人的。”

孫奸商抱屈,他這生意掙的錢,一多半都給這個堂兄提供政治經費了。

當初要搶楊家的商路,也是兄弟倆都同意的。如今想構陷楊家,也是孫縣長主導,出了事怎麼就怪他?

孫縣長還不解氣,繼續罵:

“你搞的那些烏七八糟的事,都給我停一停,你瞧報紙上都寫了,還不覺得丟人嗎?”

孫縣長說的是報紙上提到的那個天閹且以折磨幼女為樂的兄弟——

這其實就是孫奸商,訊息是南格友情提供的,前世她的妹妹被煙鬼爹賣進孫家,就是這麼被打死的。

嚴格來說孫奸商不是天閹,而是縱慾太早太瘋失去了生育能力。

孫奸商此時也怒急,他最恨別人拿他的男子氣概說事。

尤其是還要汙衊他是閹人,此時就是再怎麼捧著這個哥哥,都忍不了。

“大哥,如果不是你行事囂張得罪了人,我也不會被人這麼汙衊。

更何況對付楊家為的又不是我,我掙的錢,還不都是給大哥用來活動關係了。”

兄弟倆滿了一場,不歡而散,孫奸商氣得不行,又不想回家,家裡連個孩子都沒有,回去做甚麼。

他找了幾個朋友,去常去的酒樓喝酒,喝醉了就開始念念叨叨地罵人,又說絕後有多慘,哭得眼淚鼻涕都吃了一嘴。

就有朋友出主意,“不然過繼個兒子,你大哥孩子多,又有前途,過繼個孩子還能從親爹那裡得點好處。”

另一個朋友反對:

“孩子記事了,過繼又如何?心裡還是親他親爹孃。

更何況,你家大哥如今最出息,日後他兒子得了你的家產再認回親爹,恐怕家族也不會替你做主,這不是替別人做嫁衣麼。”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