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投奔楊大金 一家人都決定要去投奔……
一家人都決定要去投奔楊大金,也包括楊小棗一家。
當年楊小棗父母帶著倆孩子逃難,路上一個孩子都沒活下來,就夫妻兩個到了楊家村,碰到了楊地主。
楊地主摳門了一輩子,竟然買了下人,之所以買,還是看在他家也姓楊的份上。
不然以楊地主的想法,那就自家幹了,或者僱個短工,幹嘛要花錢買人幹活。
他們家也是楊家僅有的下人,楊家也擺不了甚麼主家的款,日常吃穿住有差別,但相處時沒有嚴格的主僕之別。
楊地主對家裡的一分一厘都捨不得,但都帶走又不容易,留下還怕人偷,只能想辦法賣掉。
這麼收拾了十幾天,終於把行李精簡又精簡,綁到了楊大金熟悉的商隊運貨的騾車上。
他們一家得跟著商隊去市裡,然後住一晚,趕第二天早晨的火車。
楊金穗回頭望像逐漸遠去的小城,不知再次再見是甚麼時候呢?它會不會被戰爭毀壞得千蒼百孔?
“小姑,你總扭頭看後面,不會頭暈啊?”
和楊金穗一起擠在騾車上的小侄子楊滿倉好奇問。
另一邊的小侄女楊滿谷懟哥哥:
“你懂甚麼呀,小姑翻跟頭都能翻好幾個,怎麼會頭暈。”
我謝謝你們啊,把我對時代、國家、民族、家庭、個人命運的所有思考都打斷了。
不過管他的呢,時代大勢無力抵擋,但能做點甚麼就做點甚麼。
這個民族幾千年來戰亂時多、苦難時多,大家不還是照樣咬緊牙關活著。
一路顛得五臟六腑都要移位了,這才到了城裡,楊地主有些心疼地掏了錢給商隊管事——
雖說是楊大金朋友,但家裡好幾口人要坐人家騾車,要放行李,這都是佔了貨的位置的,自然要給錢。
管事推脫了幾下,還是收了,這年頭行商也不容易,不是被打劫就是被盤剝,對錢自然就很珍惜。
楊地主有個表姐當年嫁到了城裡,如今老姐姐老姐夫已經不在了,但兩家一直有來往。
楊大金十幾歲跑出去做生意更是沒少和城裡親戚拉關係,於是楊地主就厚著臉皮去外甥家借住了。
在親戚家擠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又去趕火車,這車是前幾年剛運營的。
如今捨得坐火車的都是有點家底的人,哪怕楊家買的是低等的三等座,坐在車裡的也多是讀書人或富戶。
楊金穗他們所在的車廂在火車頭後面,還能聞到滾滾黑煙的味道,坐了一個小時,一摸頭頂,一手煤灰。
小棗知道楊金穗愛乾淨,找了件衣服要給她蓋頭上,楊金穗拒絕了,髒都髒了,沒必要再髒一件衣服。
火車乘坐條件也遠不如後世,別說和高鐵比了,和硬座也比不了,不僅硌屁股,還轟隆隆地震動。
楊地主本就瘦,坐了一會兒只覺得老骨頭要被顛散架了,“哎呦哎呦”地叫喚,隔座的一個老頭看著直樂:
“老弟,被顛壞了吧,你學我,把行李墊屁股下面。”
剛說完,火車一個轉彎,正給楊地主出謀劃策的老頭因為坐的太高,不夠穩,直直衝旁邊倒。
小棗的爹楊大叔有力氣,趕緊扶了一把。
兩個老頭苦中作樂地對著彼此苦笑,攀談了起來。
這才知道對面老頭姓李,也是要去北平投奔兒子的,只不過李老頭的兒子是大學教授,文化人。
這讓楊地主心裡酸溜溜的。
大學教授不如楊大金有錢,可大學教授地位高啊,士農工商,老祖宗的道理。
雖然舊朝廷沒了,可新朝廷照樣是朝廷,當官的做學問的,還是不一樣。
他們楊家本來是農,讓那兔崽子坑成了商。
楊地主秀不了兒子,開始秀讀新式學堂的孫子和閨女,李老頭豎大拇指:
“老弟開明,現在的孩子想有出息,可不能只讀四書五經了,還得學那甚麼德先生賽先生。”
楊地主不認識這兩個先生,但知道這是在誇自己,欣然笑納。
楊地主交了朋友,忘記旅途的顛簸。
幾個孩子可沒有,又哭又鬧想下車。
楊金穗的大侄子楊滿福哄了好幾聲,生氣了,作勢要拍弟弟妹妹的屁股。
李大花已經暈車靠在楊大嬸身上了,沒工夫管孩子。
楊金穗一看,得了,她來哄吧,便拉著兩個孩子開始講故事。
講西遊孫大聖,講盤古開天地,講哪吒三太子鬧海......
這些故事都流傳多年,但有的是偏文言版本,有的不夠貼近兒童的思維習慣,還沒有完全成為兒童讀物。
像楊滿倉楊滿谷兄妹倆,啟蒙讀物還是三字經,一些孝子孝女傳說,道德教化意味很重,而趣味性不足。
她也是到了這個時代,才知道魯迅會對童年時百草園中長媽媽講的故事印象那麼深刻。
因為此時的孩子們的確很缺乏幻想故事的啟蒙。
兩個小孩子聽得眼神亮晶晶,就連已經看過西遊記的楊滿福也聽得認真。
他總覺得書上的西遊記更殘忍和冷酷,不像小姑講得這麼有趣。
當然有趣了,這是前世楊金穗看的動畫片版本的劇情,可以說是改編得極為經典了。
到她長大一點,有導演按原書情節拍西遊,還引發了爭議。
因為看著舊版西遊動畫和電視劇成長起來的那一代,難以接受原書中殘酷的食人情節。
當然,等她成年後,對西遊的各種解讀就更多種多樣了。
職場厚黑學、社會暗黑叢林法則等等,都成了很流行的二創方式。
楊金穗周圍的乘客也聽進去了,這些人對原著更瞭解一些,知道她刪改了不少情節。
但講給孩子聽的嘛,他們也不會非要糾正。
火車中間停下來補充了兩次燃料、維修了一次。
原本預計中午到站的火車,直接開到了下午五點多,天都有些黑了。
這麼長時間,楊金穗可記不住九九八十一難,只講了知名度最高的。
然後開始以兩個孩子的名字編冒險故事,一會兒碰到妖魔鬼怪,一會兒捲入懸疑劇情,還加了些科幻情節。
比如去往未來體驗未來生活,她也不知道此時外國有沒有外星人方面的科幻故事,但不重要,在她這可以有......
楊金穗可以說是把常見兒童讀物的故事情節都塞了個遍。
講得口乾舌燥,終於到了火車要停靠站臺的時候了。
車一停下,人們便急著把行李從車窗往窗外遞給來接站的親朋好友,有的乾脆自己都要從車窗跳下去。
楊大金今天沒來,派了商鋪的兩個夥計,膀大腰圓的。
這二人從車窗接過行李,其中一個個子稍矮些的,就走到車門處等著抱孩子——
此時的火車車門到站臺的距離還是挺高的,小孩子和老人上上下下不那麼方便。
楊地主看在眼裡,對閨女說:“你哥找的這t個夥計還挺機靈的。”
“您老人家坐了一天的車,還有心思關注夥計好不好。”
“怎麼不得關注,夥計和佃戶一樣,他們不靠譜,你就等著賠錢吧。”
李老頭沒看到來接他的人,只能揹著行李往外挪,李大花便讓楊大叔幫忙抬。
她雖然暈了一路,也聽說了這大爺的兒子可是教授,孫子孫女都在北平的學校讀書。
這樣做老師的人脈,做家長的怎麼會不維護呢,別的不說,人家肯定更瞭解北平的學校都怎麼樣。
一行人終於擠下了火車,楊地主被矮個夥計扶著,高個夥計揹著拎著行李。
李老頭也找到了自己兒子。
他兒子到底是個讀書人,瘦弱,根本沒擠得過接站的人,還讓人把眼鏡擠歪了,正站在靠後的位置眯著眼尋人。
李老頭氣不打一處來,瞧瞧楊老弟的兒子多會辦事,自己來不了,安排了三個夥計接人。
他這兒子呢,自己不頂用還非要來,也不多帶個人。現在好了,一個瞎子,一個老頭,怎麼回去?
楊金穗正左右張望,想看看一百年前的火車站,就看到呆站在角落的父子倆,連忙喊:
“李伯伯,您這是怎麼了?”
得知李家父子的情況後,楊家人就決定先送他們回去,再回自己家。
走出站臺,楊金穗才得知大哥派了三個夥計,還有一個在外面看著驢車呢。
車架子挺大,能把楊李兩家的行李都堆上去,剩下的人再僱兩輛在附近拉活的騾車,也就夠用了。
擠擠挨挨地把李家人送回去,留了彼此的地址和通訊方式,又往楊大金在北平租的院子趕。
楊大金已經在家等著了,正在收拾房間。
他常年外出跑商,又是和楊地主如出一轍的愛錢,輕易不僱人,這些活也是會幹的。
楊大金買了巷子口叫賣的滷下水、滷豬頭,自己蒸了一鍋飯,請鄰居家大姐幫著燉了白菜土豆豆腐,也就齊活了。
楊金穗撲到大哥背後要他背,撲了一半想起來,啊呀她已經十歲了,個子竄了一截,已經不好背了,於是一個剎車停下,要兩個小的去歪纏他們爹。
兩個小的一個六歲一個四歲,上次見楊大金還是兩年前,記憶不是很清晰了,見他都有點怕生,等被楊大金一邊一個抱起來,才樂了起來。
李大花對楊大金不是很熱情,她對那個舞小姐的事還有點半信半疑,但也沒必要在這時候追究,準備等老人孩子安頓好後再問。
卻不想她現在不想問舞小姐,舞小姐卻過來了。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