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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二議婚事 他家二郎竟是個情種,這簡直……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45章 二議婚事 他家二郎竟是個情種,這簡直……

弘農楊氏被屠, 琅琊王氏亦遭重創的訊息滾過中原大地。

幽州,李劭捏著奏報,半晌才對心腹嘆道:“謝巍這隻老狐貍, 養出蛟龍一條。他這個兒子野心昭然, 又有殺伐決斷之心, 今日能蕩平弘農、琅琊,他日便敢覬覦天下。此人不除, 我等皆睡不安穩。”

而壽春的李恕,與其兄長不一樣——自楊、王被清算, 他與李劭的通訊徹底中斷,便有些坐立難安,即擔心謝巍打著幽州黑鐵的旗號給他找麻煩,又疑李劭暗中與謝硯妥協, 賣弟求榮。

心腹勸他考慮聯合江東陸策共抗謝家, 李恕卻嗤之以鼻, 滿臉矜貴:“我乃四世三公之後,怎可與陸家這般起家不過數十載的‘鄉野宗族’為伍?何況江東與我邊境爭端未平, 聯他豈不是引狼入室?”思來想去, 他想起荊州劉燁有一嫡女,雖年紀尚不足,但...定個親卻是無妨。

李恕遣使替其嫡長子向劉燁嫡女求親的訊息,裹著初春的暖意,吹進了許都謝府的書房。

檀木案後,謝硯正與手持密報的謝巍相對而坐。

窗外有鳥鳴啾啾, 謝巍目光融融看著兒子:“李恕此舉,意在借劉燁之勢,北抗我謝氏, 南制江東陸家。一石二鳥,倒也不算全然的蠢人。”

謝硯脊背挺立,姿態朗逸,聞言沉思片刻開口:“劉景深(劉燁字景深)其人,倒是有‘名士風度’,治下也算守成有度。只是... 其人遇事喜歡選擇退守求全。在這等虎狼環伺之世,李恕若指望他?無異於緣木求魚。”

他的評價鋒利,謝巍看一眼謝硯,兒子這份睥睨天下的銳氣,令他既隱隱自豪,又有隱憂。他將密報置於案上,指節敲了敲光滑的桌面,話鋒陡然一轉:“荊州之事且再議。倒是我謝家與陸氏的聯姻,卻不能再拖了。江東使者已在路上,不日便到。”

謝硯眼睫微垂,不動聲色。

“你三弟當下的情況,陸家豈能滿意?”謝巍不容置疑,“此事關乎大計,陸氏嫡女雖只是陸策之妹,卻也勉強算得良配,重要是全了兩家盟約,借江東勢力牽制二李。”

“此事,”謝硯微微側首,目光投向窗外陽光,片刻的靜默在父子間蔓延。最終,他道:“父親容我思量一二。”

謝巍擰起眉心。思量?上一次談及此事時,他就想將此姻緣推給謝礫。今次,又要“思量”。父母之命,家族利益,有何思來想去?

謝巍心中不滿,面上不露分毫,只點頭應好。

待謝硯告退,他沉聲喚道:“謝瑞!”

謝瑞從屏風後轉出,他一張老臉如同古井無波,皺紋裡刻滿了不動聲色的憨直。

“二郎在陸家聯姻一事上躊躇不定。”謝巍不解開口,“你常在府中走動,可曾留意到他在兒女情長之事上……有何異常?”

謝瑞何等通透,想了想,恭敬答道:“世子心志堅韌,素來以大局為重,只是……”他放緩語氣,似斟酌,“不知主上是否聽說過為世子解毒的那位侍醫,此女醫術精湛,頗得世子信任,現下住在松濤苑一牆之隔的清風閣。可能是因救命之情,世子對這位娘子非常關照。”

寥寥數語,點到即止。

謝巍豁然想起曾在松濤苑見到一醫女在暖閣內煎藥,當時他便覺得兒子太縱著下人。後來謝硯幾次三番對自己提起此女,他皆未上心。

卻原來...

荒謬!他揮退謝瑞,心中覺得好氣又好笑。這小子為了個微末女子竟然對關乎家族的聯姻大事躊躇,簡直滑天下之大稽。謝巍在屋內徘徊幾息,突然頓住腳步———他家二郎竟是個情種。這天大的漏洞,讓看似無懈可擊的謝二郎一下跌落塵埃。好啊!笑意蔓上謝巍唇角,有弱點就好。可瞬間那笑意又淡去,這弱點並非他這心有防備的老父親獨掌啊......

江東陸家的使者不幾日果然到了。

此次為首之人已非上次所來的陸承,而是陸策的族叔,陸通。

正廳裡,氣氛融洽。謝巍端坐主位,謝硯侍立一旁。

寒暄過後,陸通捋了捋修剪整齊的美髯,目光灼灼地端詳謝硯一番,笑著對謝巍讚譽:“謝使君,在下此番前來,一則固陸、謝二家盟好之盛事;二則議聯姻之喜,我家主公深慕貴府名門底蘊,更看中世子雄才大略、人中龍鳳,對這般妹婿,賞慕非常啊!”

謝巍聞言,亦含笑道:“陸大人謬讚了。犬子何談雄才大略,全賴大家齊心協力而已。”他語氣親和,順勢應和,“陸家在江東根基深厚,謝陸聯姻,實乃強強聯手、共護疆土的美事,我亦十分贊同。”

陸通目露喜色,連連頷首。目光轉向立在謝巍身旁的謝硯,又覺有些怪異,這位謝家二郎一直無波無瀾,即無反駁,亦無回應,彷彿他二人對話不過清風拂山崗,與自己無關。

陸通正心內腹誹,聽謝巍又道:“陸大人遠道而來,一路勞頓,先在府中歇息幾日,待諸事妥帖,我等再細商聯姻細則,如何?”

陸通心中稍定,笑著回禮:“謝使君所言極是,一切聽憑使君安排。”

此時的清風閣內,楚南生坐在窗邊矮榻上,面前攤開一卷厚厚的醫書,旁邊是她仔細謄抄的筆記。她指尖撚著紙頁,目光卻有些空茫地落在窗外一株玉蘭樹的花苞上。

兗州軍醫署的規程、琅琊王氏的毒理、一路行來所見的疑難雜症……這些凝結了她心血的記錄,此刻卻無法讓她沉靜下來。謝硯的毒早已解,他二人之間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僵局。不能施展醫術救治病患,只能在深宅裡糾結兒女情長,這般日子讓她滿心失落,深感虛無。

“娘子,婢子剛在外遇到了謝中,他說世子這兩日胸口發悶,咳嗽不斷,卻不肯讓人請醫。”秋水端著茶水入內,狀若無意提起。難怪那人好幾日沒來糾纏,楚南生握著筆的手一頓,默不作聲卻微微蹙眉。他毒雖解,然肺腑卻曾遭過創傷,如今開春萬物復甦,邪祟也起,若牽引出肺疾可不好弄。

思及此,她轉頭示意秋水:“我那藥櫃裡,有一方祛溼排毒的沖劑,你拿去給謝中,讓他每日三餐放入世子大人的湯中,讓他喝了。觀察三日,若還是不妥再來找我。”

秋水聞言,面上大喜,俏生生答應著,歡喜去取藥。

楚南生的聲音又飄了過來:“此沖劑無味,讓謝中莫要提我的名字,只摻入湯中給世子服下便是。”忽而,她話音一頓,似在考慮甚麼,又嘆息一聲補充道:“世子服用之前,讓謝中先拿去府醫處核驗,確保無礙,大家都放心。”

一番話說得秋水喜悅之情消散,片刻後才答應,“諾。”

午後,謝硯陪謝巍見完陸通,一回到松濤苑便得知楚南生給自己開了藥。他從謝中手中接過沖劑,心頭瞬間被暖意包裹,連日處理各色事務的疲憊都消散大半。他與楚南生已多日不曾言語,之前不歡而散是導火索,但謝硯何等驕傲,他實不認為自己有何錯處。雖然明白自己的行事風格與楚南生的信念迥異,然,如何她就不能替他想想“斬草不除根,早晚必成大患”的道理?

但是,在看見楚南生婉轉遞上的些微關心之後,一切心中橫亙的彆扭便如初春江水被和煦暖風拂過,冰封瞬間消融無蹤。謝硯臉上笑意壓不住,他想了想,當即起身,腳步輕快地往清風閣走去。

而楚南生此時剛給謝府一名僕婦看了風寒。醫者的手,本該懸壺濟世,她卻被困在這方精緻庭院裡紙上談兵。好容易知道有人病了,她t好似聞到蜜味兒的蜜蜂,興匆匆就去探看,唬得那下人值房的僕婦們話都說不出來。誰不知道,這位是單單兒只給世子看病的神醫。楚南生卻顧不了那麼多,雖非甚麼疑難雜症,卻也是認認真真將人從頭看到腳,恨不得給那婦人多年前生產時落下的月子病都給看了。

隨侍她的秋水怕汙了小娘子的身段,剛想開口阻止,被一旁長天拉住。長天用氣音悄悄對秋水說:“替人看病娘子高興。”秋水想了想點點頭,不再做聲。

看完病,楚南生果然心情很好,帶著秋水、長天二人往回走,轉過抄手遊廊時,忽而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只見顧長舟一身利落勁裝,春日陽光落在他英挺的眉眼間,顯得整個人溫暖從容。

“顧統領!”楚南生眼中掠過亮色,開口喚對方。

“楚娘子?”那人回眸,久別重逢後的驚喜脫口而出。

弘農那夜,她因著與謝硯的齟齬,也未曾對顧長舟客氣。此刻再見,想起那晚自己遷怒他的態度,心中諸多歉意。她快步走上前,對著顧長舟斂衽一禮:“弘農那日,我心中煩亂,態度不好,實不應該,請顧統領海涵。”

顧長舟哪曾想到楚南生會如此鄭重其事地道歉,一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側身避開道:“楚娘子言重了!那晚……本就是我多言...”他看著眼前少女清麗面容上真誠的歉意,心頭彷彿被甚麼東西一撞,激盪起層層漣漪,暖流抑制不住地湧了上來,一時竟有些詞不達意。

二人並肩而立。楚南生忍不住問及林中景:“顧統領,你一直管著兗州大營軍務,可知……我師傅他的傷勢……如今可大好了?”

“楚娘子放心!林師傅傷勢早已痊癒,如今已是精神矍鑠。”顧長舟笑著回話。

“太好了!待回到兗州就能見到他老人家了。”楚南生喃喃道,懸在心口的石頭落地,臉上綻開一個如釋重負的明亮笑容。

顧長舟被她的燦爛明媚晃了神,忍不住想多說些讓她開心的話:“是啊!林師傅不但自己身子骨恢復如初,還替軍中兄弟療傷看病。”話說到此處,他又頓住。

謝硯恐怕將要離開許都,但他卻並非要去兗州,而是計劃赴洛川大營,以備戰略重心轉向南邊。但他並未安排林中景調遣洛川,這個敏感的情況瞬間讓他清醒過來。顧長舟連忙收斂神色轉移話題,說起營中的趣事,幾句玩笑逗得楚南生再度莞爾。

楚南生雖與顧長舟相談甚歡,但心中卻起了疑雲……總感覺他們有甚麼事瞞著自己......

一道修長冷峻的身影無聲無息地立在不遠處,看著這邊笑意盈然、氣氛融洽的二人已不知聊了多久。以顧長舟的身手,居然這麼久沒有發現自己....... 還在此沒完沒了,旁若無人。謝硯忍了又忍,忍無可忍開口:“長舟,我那兒有份密信,事關荊州牧,你去看看,找謝中即可。”

二人這才看到玄衣墨袍、面容莊肅的謝硯。

顧長舟心頭一緊,連忙躬身行禮:“末將遵令。”又對楚南生一禮,楚南生回以一禮目送他轉身離開。

庭院裡只剩下兩人。

謝硯一步步走近楚南生。他的身影籠罩下來,楚南生垂著眼,能清晰地看到他玄色錦袍下襬精細的雲紋刺繡。

她思忖著該如何開口再問一問林中景的情況。一隻溫熱的手掌卻毫無預兆地探了過來,帶著薄繭的指尖,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

楚南生身體一僵,愕然抬眼,欲要掙脫。

撞入眼簾的,是謝硯微微低垂的臉。“南生……”他俯下身子湊近,引著她的指尖,貼向他自己額角。“這裡痛,”謝硯的聲音喑喑啞啞,“這幾日都隱隱像有針在扎……是不是……那毒還沒清乾淨?”他微微偏過頭,將額頭更緊地貼向她掌心,像高大的身軀也順勢向她傾斜了幾分。“你看我有沒有發熱?”

他頓了頓,又將她手心按向自己的心口:“還有這裡……也悶得慌,總覺氣短心悸……莫不是又添了新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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