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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琅琊清算 那日去黑石堡……是我做得………

2026-05-12 作者:長老的女兒

第38章 琅琊清算 那日去黑石堡……是我做得………

冬日的清晨, 有鳥兒嘰喳。松濤苑暖閣內燃著銀絲炭,將空氣烘得暖意融融。謝硯立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章的紋路, 神色間藏著揮之不去的猶豫——前往琅琊的決策早已定下, 唯獨一件事, 讓他有些輾轉糾結,遲遲未能開口。

楚南生正將一件疊得齊整的狐裘披風納入箱籠, 那是她特意為謝硯備下的。她察覺他要赴琅琊,知曉那處靠海, 風更凜冽、天更寒涼,故而選了最厚實的狐裘備下。她確認無誤後,轉身看向窗邊。

“又在煩心?”她心思剔透,發覺謝硯心中有事, 開口尋問。

謝硯轉身, 撞進她清亮眼眸, 心頭的滯澀瞬間消散大半,他語氣繾綣帶著幾分斟酌:“南生, 此次去琅琊, 我不會耽誤太久……”話音頓住,目光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他指尖微動,終究是沒忍住,輕輕將那小手裹入掌心,“我想把你留在府中, 四叔會代我照看你,無人敢難為你。四叔醫術通透,你與他切磋, 也不會無聊。”

話落,謝硯眼底掠過悵然——他怎會捨得與她分離?只是此次去琅琊清剿叛徒,也勢必不能饒過弘農楊氏。他並不打算向謝巍請示,但‘殺人放火’勢在必行。屆時血雨腥t風,他不願讓她瞧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行。”楚南生想也不想便搖頭,“你的毒還未清盡。”

謝硯失笑,抬手輕拂她頰邊碎髮:“我會帶上侍醫,不必擔心。”

“旁人我不放心。”楚南生搖搖頭:“你筋脈中的毒尚未徹底根除,每日需診脈調方,差不得半分。無論你在考慮甚麼天下大事,都得排在身體之後。”

這般直白的擔憂,像暖風吹過謝硯心頭。他本就滿心不捨,此刻再沒有半分猶豫,悄無聲息地向她靠近半步,伸手輕輕攬住少女的腰:“好,聽你的,帶你一起。”

他的氣息輕拂過她發頂,語氣是近乎誘哄的溫柔:“只是此去難免有兇險,無論何時,都要乖乖聽我安排,待在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楚南生耳尖有些紅,她輕輕點頭:“好。”話音落,少女微微側身,拉開些許距離,掩飾著心頭悸動,目光落在一旁的箱籠上,不敢與他對視。

第二日,謝硯帶著從許都邊抽調的一隊駐防軍啟程。馬蹄踏碎霧氣,朝著琅琊方向疾馳而去。

行進的隊伍中有一輛並不起眼的馬車,一路非常安靜,可以說死寂沉沉。車輪碾過官道粗糲的石子,發出沉悶的聲響。謝礫縮在角落陰影裡,手腳被牛筋繩捆得死緊,嘴裡塞著布團,只剩一雙恐懼的眼睛,死死盯著對面閉目養神的謝硯。

謝硯本想從琅琊、弘農回來再處置他,可轉念一想,夜長夢多,誰知父親會不會一時心軟?不如帶他同行,讓他親眼看看,背叛自己都是甚麼下場。

“將軍,琅琊城已在望。”車簾被掀開,親衛隊長謝十三稜角分明的臉探進來,低聲稟報,“據探子回報,王執被押往許都後,王殊集結了心腹黨羽,似在籌謀逃跑,卻又遲遲未動——據說他一直想拉族長王晏下水,妄圖法不責眾。”

謝硯緩緩睜眼,眼底掠過一絲冷嘲:“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抬眼遠眺車外路途,目光卻落在前方不遠處一輛烏檀馬車上——那裡面,藏著他此行唯一的暖色。

“入城。”他收回視線,語氣沉凝。

琅琊城北,王氏宗祠矗立在地勢最高處。青灰色的巨大條石壘砌而成的牆體,歷經百年風霜,肅穆莊嚴,此刻卻被一股肅殺氣息籠罩。

祠堂前空地上,王氏族人黑壓壓跪了一片,四周被謝硯帶來的兵士層層圍困,個個面容整肅、氣勢悍然。

族長王晏立在高階之上,鬚髮皆白,背脊佝僂。

昨日謝硯率軍突入琅琊,二話不說拿下駐防統領,將王氏族老宅邸盡數圍堵。王晏並非毫無預料,這些年對謝硯本就疏淡,可他萬萬沒料到王殊行事竟那般不留後路,更沒料到謝二絕地反彈時,手段會如此雷霆,半分轉圜餘地都無。族老們知曉實情後,雖恨王殊拖累宗族,仍想以利益交換了結此事,怎奈那謝二是個只索命不圖利的混不吝,根本無從談起。

王晏渾濁的老眼掃過階下——那裡跪著王殊、他的一眾心腹,還有他們的家人。王殊早已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眼神渙散,面色灰敗。

他心下嘆息,終於下定決心開口:“……琅琊王氏不肖子孫王殊,勾結外敵,叛族背祖,更謀害謝氏主母及嫡子……罪證確鑿,天地不容……”

“老東西!你這個牆頭草!”王殊猛地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王晏,嘶聲力竭地吼叫,“你怕了謝硯那條瘋狗!我沒錯!這些年你難道不知……”

“住口!”王晏厲聲打斷,目光越過王殊,投向祠堂一側陰影深處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謝硯靜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只是這肅殺場景裡的旁觀者,無悲無喜地注視著這一切。

王晏收回目光,聲音陡然拔高:“……依族規,處……極刑!以正視聽,以儆效尤!”

王殊的破口大罵,撕心裂肺的求饒聲此起彼伏,卻在刀起刀落間堙滅。幾十號人頭落地,猩紅的血花在青石板上驟然爆開。

其他王氏族人目睹這一切,身體皆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起來。更多的人死死捂住嘴,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不知過了多久,謝硯的目光才從屍體上移開,緩緩掃過人群,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所有被他目光觸及的人,都將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突然,他的目光越過匍匐顫抖的人群,落在了祠堂側面迴廊的陰影裡。

楚南生站在那裡,素色衣裙在穿堂風中微微晃動。她嘴唇抿得死緊,極力維持著表面的鎮定,可微微顫抖的指尖、眼底無法掩飾的驚悸,卻將她內心的震動暴露無遺。

謝硯的目光滯了一瞬,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他重新轉向階下噤若寒蟬的王氏族人:“琅琊王氏,以此為戒,今後當如何自處?”

所有人此刻都已徹底認清,這位謝家次子絕非可欺之輩,是個說殺就殺的狠角色。聲音哆哆嗦嗦紛紛響起:“我等…… 當謹守本分,絕無二心!”

謝硯微微頷首,抬步踏過血染的石板,走向迴廊下那個身影。

楚南生看著謝硯一步步走近,看著他眼中屬於上位者的冷酷。腦中不受控制地閃現剛才的血腥場面,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謝硯停在她面前。

“走。”片刻,他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楚南生混沌跟上了他的腳步,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迴廊,將祠堂拋在身後。冷風捲著殘留的血腥氣,如影隨形。

謝硯下榻的院落,在琅琊王氏府邸深處,清幽僻靜。高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只餘下幾竿修竹在風中搖曳。正房內,門窗緊閉,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我見你許久未歸,怕耽誤今日解毒,才去找你。”楚南生知道自己擅闖祠堂不妥,因此率先開口。

謝硯點點頭,心中五味雜陳。看到她的瞬間,他滿身戾氣已消散大半,可她眼中的惶恐,卻紮了他——她在怕他。這發現讓他手足無措,想靠近安撫,又怕加重她的驚懼;想疏遠些讓她安心,自己又萬般不願。早知道,該讓謝中牢牢看住她的。

“這是最後一次拔毒。”楚南生見他沉默不語,以為他心有不悅,便拉開距離,用醫者的冷淡口吻說,“之後青鱗草毒便可全解。只是此次痛感會比日常更甚,將軍需稍加忍耐。”

“將軍”二字,戳得謝硯心口發悶。他眉峰皺得更緊,卻未多言,默默除去外袍,背脊挺直地坐上榻。

楚南生走到他身邊,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施針上。銀針翻飛,一根根精準沒入他背後的xue位。

起初,謝硯只是眉頭微蹙,呼吸略沉。可隨著運針速度加快,藥效滲透,一聲壓抑的悶哼從他緊咬的牙關裡溢位。他的身體緊繃,額角、脖頸的青筋暴凸,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搭在膝上的雙手,早已攥成了拳。可他的目光,卻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楚南生的身影。

楚南生清晰地感受到謝硯在強忍疼痛,她心中亦在反覆拉扯—— 他成長於權柄與利用交織的泥沼,強勢狠戾是他的底色。可他也曾為她擋刀,平日裡待她竭盡溫柔,此刻眼底的脆弱,更是做不得假。

心疼與忌憚,在心中糾結。

謝硯雖正飽受治療之苦,卻依然精準地捕捉到了楚南生眼中的掙扎。

劇痛之下,他的頭腦反而異常清醒。他知道,楚南生對自己有情,可他不確定,這份感情能否讓她甘願留在自己這滿是陰謀與血腥的世界裡。他不能沒有她,卻還不願對她用強。

“南生……”他喘息著,彷彿已不堪忍受:“若我這毒徹底解了……你願不願意……一直陪著我?不要離開我?”

時間似是凝固。

楚南生看著謝硯執著的眼睛,渴求的目光。酸澀衝上鼻尖,她心中掙扎轟然潰散。

“……好。”

這個字從楚南生口中落下的瞬間,謝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下來,眼中爆發出光芒。他反手握緊她的手,帶著貪婪的佔有慾。“呃——”痛楚再度席捲而來,他又哼了一聲,可尾音裡卻裹著笑意,“那日去黑石堡……是我做得……最正確的決定!”

楚南生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聽他這句話,心頭一顫,湧上難以言喻的混亂與茫然。

銀針緩緩拔出,謝硯的呼吸漸漸平穩,很快他便累極睡去。可他卻緊緊握著楚南生的手,彷彿只要一鬆,她t就會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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