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邪源躁動,靜觀其變 器堂後山……
器堂後山的石洞內, 邪氣如沸。
“噬魂鐵”在吞噬“腐骨磷”與衛戍生機後,已膨脹至水缸大小,通體暗紫, 無數觸手般的血絲狂舞, 將整個石洞攪得天翻地覆。巖壁被腐蝕出蜂窩狀的坑洞, 碎石尚未落地便被捲入口器般的裂隙中。
衛戍已說不出話, 身體乾癟如枯木,眼珠凸出,只剩下喉間嗬嗬的抽氣聲。那慘綠的恐懼早已被深灰的絕望取代,他體內的黑絲瘋狂蠕動,將最後一絲生命力榨取出來, 獻祭給那貪婪的邪物。
乙七的淬毒短刃斬在血絲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身形靈巧, 在狂舞的觸手間穿梭閃避,但邪物的吞噬力越來越強,他周身的護體靈光都開始明滅不定。
“天地人,三才鎖邪!”
魯木的低喝響起, 三面陣盤呈品字形飛出,金、銀、青三色光華交織成網,瞬間將“噬魂鐵”籠罩其中。金色鎖鏈纏向邪物本體, 銀色符文壓制其膨脹之勢, 青色漣漪淨化瀰漫的邪氣。
邪鐵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膨脹之勢稍緩, 但核心處那股不祥的意志彷彿被激怒,驟然爆發!
“嗡——”
無形的波動橫掃整個石洞,三面陣盤劇烈顫抖,光華明滅。魯木悶哼一聲, 嘴角溢位鮮血,雙手印訣卻穩如磐石,靈力不要命地注入陣盤。
“它在燃燒本源,呼喚源頭!”魯木咬牙喝道,“乙七,準備強行鎮壓,我要引地脈煞氣反衝!”
乙七點頭,身形暴退的同時,雙手連彈,十二面黑色小旗沒入巖壁四周,佈下簡易的困陣。
就在魯木要強行催動秘法,以地脈煞氣對沖邪鐵本源時——
洞內的時間彷彿停滯了一瞬。
狂舞的血絲凝固在半空,翻騰的邪氣靜止如畫,連那核心處嘶吼的不祥意志,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林晚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立在半空。
她素手輕抬,五指微張,對著下方虛空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靈光爆閃的威能。
那沸騰的邪氣,那膨脹的邪鐵,那嘶吼的意志,如同被投入冰水中的烙鐵,發出無聲的哀鳴,迅速冷卻、凝固、坍縮。
水缸大小的邪鐵眨眼間縮回巴掌大,暗紫褪去,重新化作不起眼的漆黑。狂舞的血絲軟軟垂下,化作黑煙消散。石洞內瀰漫的邪氣,如退潮般收縮,最終被徹底鎮壓回鐵塊內部。
魯木的“三才鎖邪陣”壓力驟消,光芒穩定下來,將鐵塊牢牢鎖在中心。
乙七鬆了口氣,額角冷汗滴落。剛才那瞬間,他真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裡了。
林晚飄然落地,目光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衛戍,又落在那被鎮壓的“噬魂鐵”上。
“此物與源頭感應極強,方才已觸及那‘聖嬰’一絲本源,”她聲音平靜,卻帶著洞徹的寒意,“青雲洲那邊,怕是已到了關鍵時刻。”
“魯木,以此為核心,布‘小周天封魔禁’,隔絕內外一切感應。乙七,給他服下‘續命丹’,吊住性命,嚴加看管。”
“是!”
兩人躬身領命,立刻行動。
林晚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已回到靜心閣頂層。
圓形玉璧上,畫面流轉。
青雲洲方向,代表白小雨和楚風的光點仍在移動,楚風的光點已黯淡如風中殘燭,但旁邊那個小小的求救紅點依舊頑強閃爍。兩位執法長老的光點與那團濃郁的黑紅光團糾纏不休,戰況膠著。
陳記舊貨鋪內,甲三的搜魂已近尾聲,那“老掌櫃”的身體不再抽搐,眼神空洞,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甚麼。
靜墨齋區域的靈韻圖上,幾個光點靜靜閃爍。其中,屬於韓笠的光點,呈現出穩定的淺赭底色,其中透出清晰的暗金光澤——代表他此刻依舊處於深度思考的狀態。那縷與地脈節點隱隱同步的波動,如同呼吸般規律。
林晚的目光在韓笠的光點上停留片刻。
淺赭為底,暗金浮動……專注思考,心神沉浸。
丙九最初的彙報浮現在腦海:此人大部分時間氣息正常,唯偶爾有極淡的灰黑閃過,且與地脈節點波動同步。
是巧合嗎?
一個專注思考的弟子,氣息卻與隱秘的地脈節點同步。是修煉的功法特殊?是無意中被節點浸染?還是……他察覺到了甚麼,正在試圖理解那地下的異常?
若是前者,他不過是個不幸的被波及者。若是後者……
林晚眼神微動。
“墨淵。”她傳音。
“在。”
“韓笠那邊,繼續保持最高階別靜默監視。記錄他每日作息、閱讀典籍、接觸之人。若有任何異常舉動——尤其是嘗試探查地脈、或與地脈產生主動靈力互動——即刻報我。”
“是。”
“丙九。”
“屬下在。”玉璧中傳來回應。
“你親自帶隊,以‘檢修地脈,加固靜室防護’為名,進入靜墨齋。任務有三:一,鎖定地脈節點精確位置與構造;二,在所有靜室佈設‘無影天羅網’;三,重點探查韓笠常駐的靜室,記錄其內所有典籍、玉簡、手稿內容,不得遺漏。”
丙九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記錄典籍內容?閣主是懷疑……”
“按令行事。”林晚語氣平靜,“此人顏色顯示,他正處於深度思考狀態。我要知道,他在思考甚麼。”
“屬下明白。”
“魯木。”
“閣主,封禁已完成,衛戍已服下丹藥,性命暫時無虞。”
“你去靜墨齋外圍,佈設‘八方鎖靈陣’,配合丙九。確保任何從靜墨齋發出的異常波動,都在監控之下,並能被即時阻斷。”
“遵命。”
靜墨齋的網,悄然張開。但這一次,不僅是監控節點,更是要看清那個坐在節點正上方、安靜思考的弟子,究竟在想甚麼。
接著,她看向野猿澗方向。
“執法堂左長老。”
“屬下在。”玉璧中,面容肅穆的老者虛t影躬身。
“你率本部精銳,秘密前往野猿澗。徹底搜尋該區域,尋找一切異常。若發現通往‘丙三七’礦洞之密道或傳送陣,就地建立前哨,佈設隔絕預警陣法,未得我令,不得深入。”
“是!”
最後,她的目光回到青雲洲。
白小雨的求救訊號依舊閃爍,楚風的生命之火搖搖欲墜。兩位元嬰長老被拖住,說明那洞窟深處的東西,非同小可。
她取出那枚“破界傳訊符”,神念湧入,將關於“聖嬰”、骨刺、以及“固守待援,優先保護楚風與白小雨撤離”的指令封入。
屈指一彈,玉符化作淡金流光,消失於虛空。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看向陳記舊貨鋪的畫面。
甲三的搜魂已結束,那“老掌櫃”徹底昏死過去。
“閣主,”甲三的聲音帶著疲憊,“此獠神魂中的‘鎖魂印’極其歹毒,強行搜魂之下,記憶破碎大半。但屬下得到了幾個關鍵資訊。”
“說。”
“其一,他隸屬一個自稱‘幽冥道’的秘密組織,是外圍‘驛卒’,負責接收分發‘貨物’。其二,與他單線聯絡的上線,代號‘影梟’,下次聯絡時間在今夜子時,於風吟谷第三株老槐樹下。其三,他隱約記得‘影梟’曾提及,‘聖嬰將成,需大量純淨生魂與地脈陰煞’,而‘丙三七’礦洞深處,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其四……”
甲三頓了頓:“關於靜墨齋,他的記憶一片空白,似被刻意抹去。”
幽冥道。影梟。聖嬰。丙三七。
以及,對靜墨齋記憶的空白。
林晚指尖輕叩玉璧邊緣。
陳記的線,指向“影梟”和“丙三七”。
靜墨齋的線,由韓笠和地脈節點牽引。
衛戍的線,連線野猿澗和“噬魂鐵”。
青雲洲,直指“聖嬰”本身。
多條線索,如蛛網般蔓延,最終都隱隱指向那幽深未知的“丙三七”礦洞最深處。
今夜子時,風吟谷……
她目光沉靜。
“甲三,你親自去一趟風吟谷。”
“是!屬下是暗中監視,還是……”
“監視即可,”林晚淡淡道,“我要知道,來的是‘影梟’本人,還是隻是個傳訊的傀儡。若是前者……儘量生擒。若是後者,跟住它,找到它的來處。”
“屬下明白!”
甲三的虛影消失在玉璧中。
靜心閣內重歸寂靜。
林晚緩緩坐回蒲團,目光掃過玉璧上那幾處光點。
青雲洲的危局,靜墨齋的謎題,野猿澗的搜尋,風吟谷的陷阱……以及宗門內部,那隱藏在暗處、編織著這張大網的“幽冥道”。
風暴正在匯聚。
而她已佈下棋子,張開了網。
現在,只需要耐心。
等待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等待那個在靜室中安靜思考的弟子,給出答案。
等待今夜子時,風吟谷的老槐樹下,究竟是狐貍,還是豺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