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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問診疑雲,深淵迴響 天光漸亮。 ……

2026-05-12 作者:滾滾長江東逝水

第96章 問診疑雲,深淵迴響 天光漸亮。 ……

天光漸亮。

清虛門內, 晨鐘悠悠響起,喚醒沉睡的山巒。

弟子們開始了一日的修煉、聽講、任務。一切如常,秩序井然。

靜心峰, 靜心亭。

林晚已換上那身素淨的青色道袍, 髮髻一絲不茍。她端坐亭中, 面前石桌上, 一爐靜心香已嫋嫋點燃,青煙筆直,散發出清冽安寧的氣息。三枚空白玉簡,整齊擺放。旁邊,是一套潔淨的銀針, 和一個看似普通、卻隱隱有靈光內蘊的青玉脈枕。t

時辰尚早,第一位“病人”還未到。

但亭外的竹林裡, 氣息已悄然不同。

“丙九”小組的三人,已如三片葉子,融入了不同的竹影之中。他們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只是林間一縷風, 一抹光影。主位上的“丙九”本人,是一個面容普通、氣質溫和的年輕女修,此刻正閉目盤坐, 指尖有極其微弱的靈光流轉, 如同無形的觸角, 覆蓋著靜心亭周圍十丈範圍。任何踏入此範圍的人, 其情緒波動、神魂狀態,都將在她的感知中無所遁形。

“乙七”隱匿在更遠些的假山後,身形與岩石紋理幾乎不分彼此。他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匕首,冰冷而危險, 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甲三”則佔據了竹林外圍一處視野開闊的制高點,看似隨意地倚著一株老竹,目光卻如鷹隼,掃視著通往靜心亭的所有路徑,以及更遠處的天空和山林。

魯木新制成的三枚陣盤,被“丙九”貼身攜帶,靈力內斂,如同三塊頑石。

一切,已佈置妥當。

只等“病人”上門。

紫霞坪,內門弟子居所區域。

那位從靜墨齋離開的七號弟子——登記名冊上名為“韓笠”,正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小院。他神色平靜,步履從容,偶爾遇到相熟的同門,還能點頭致意,寒暄兩句。

“韓師兄,昨夜靜修可有收穫?”

“尚可,心靜了不少。”韓笠微笑回應,笑容溫和,無懈可擊。

“韓師兄這是要回房歇息?”

“嗯,略作整理,稍後還有丹房的灑掃任務。”他語氣自然,彷彿真是剛結束一次普通的靜修。

回到自己那間整潔卻略顯簡樸的小屋,韓笠關上門,臉上的溫和笑意如潮水般退去,但也沒有流露出任何異樣。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氣,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窗外小徑,又掠過遠處連綿的屋舍。

然後,他轉身,走到屋內唯一的書案前。書案上,筆墨紙硯擺放整齊,還有幾卷攤開的、關於靈草辨識的入門玉簡——這符合他一個資質普通、負責丹房雜役的外門弟子(偽裝修為和身份)的日常。

他坐下,提起筆,蘸了墨,在一張普通的信箋上,開始書寫。寫的是一些關於今日天氣、對昨日修煉心得的模糊感悟,以及打算去膳堂用些清粥小菜之類的瑣碎言語。字跡工整,語氣平淡。

但若是有精通暗語或密碼的高手仔細看去,便會發現,這些看似平常的語句中,某些字的筆劃連線、某些詞語出現的順序、甚至某些句子的長短間隔,都隱隱透著一種不尋常的韻律。

他寫得很慢,很認真,彷彿真的只是在記錄日常。

寫完,他放下筆,吹乾墨跡,將信箋摺好,放入一個最普通的空白信封,封好。然後,他起身,從床底一個不起眼的木箱裡,取出一小包曬乾的、帶著淡淡清香的“寧神花”花瓣。這是很常見的、有安神之效的低階靈草,不少低階弟子都會備一些。

他將那封“家書”,小心地夾在了這包寧神花瓣中,重新包好,打上一個尋常的結。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坐下,拿起那捲靈草辨識玉簡,似乎開始認真閱讀。周身的深藍光芒平穩依舊,沒有任何異常波動。

然而,在他靈臺最深處,那點暗金色的微光,始終未曾完全熄滅,如同最深沉的夜空裡,一顆永不墜落的孤星,靜靜地懸浮著,彷彿在等待,或……計算著甚麼。

同一時間,山下坊市邊緣,一條僻靜小巷。

一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飾、面色蠟黃、眼神有些閃爍的年輕弟子,正低著頭,快步走著。他懷裡似乎揣著甚麼東西,鼓鼓囊囊,手還不時按一下,顯得心神不寧。

正是今日三位“問診者”之一,在廢料處理處任職,顏色為深灰絕望的劉衡。

他腳步匆匆,七拐八繞,最終鑽進了一間門面窄小、看起來快要倒閉的舊貨鋪。鋪子裡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破爛,只有一個老眼昏花、不停咳嗽的老掌櫃趴在櫃檯上打盹。

劉衡似乎對這裡很熟,看也沒看那老掌櫃,徑直穿過堆滿雜物的過道,掀開一道油膩厚重的布簾,鑽進了後面的小庫房。

庫房裡更加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廉價香料混合的怪味。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身形籠罩在陰影裡的人,早已等在那裡。

“東西帶來了?”斗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砂紙摩擦。

劉衡哆嗦了一下,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小心翼翼地遞過去:“帶、帶來了……這是這個月的份量……比、比上個月多了一成,我盡力了……”

斗篷人接過布包,開啟一角,裡面是一些灰撲撲、夾雜著暗紅色和黑色斑點的礦渣碎末,散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腥甜與焦糊混合的氣味。他伸出枯瘦如鳥爪的手指,撚起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滿意的怪響。

“嗯,成色還行。沒被人發現吧?”

“沒、沒有!絕對沒有!”劉衡連忙擺手,蠟黃的臉上冒出冷汗,“我都、都是趁夜班,從最底下、最髒的那批廢料裡偷偷篩出來的……沒人注意那些垃圾……”

“很好。”斗篷人將布包收起,又扔給劉衡一個小布袋,沉甸甸的,裡面發出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這是你的報酬。記住,管好你的嘴。如果讓戒律堂,或者……那位新來的林閣主知道……”

“不敢!小人絕對不敢!”劉衡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小人甚麼都不知道,只是貪點小錢……求大人饒命!饒命啊!”

斗篷人似乎很滿意他的恐懼,嘶啞地低笑兩聲:“滾吧。下午準時去‘看病’,該怎麼說,不用我教你吧?”

“是是是!小人明白!小人就說……就說是在廢料堆待久了,心神不寧,噩夢纏身,絕不敢多說半個字!”劉衡撿起靈石袋,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小庫房,頭也不敢回地跑了。

斗篷人站在原地,陰影中的眼睛,似乎閃爍著殘忍而貪婪的光芒。他掂了掂手裡裝著礦渣的布包,喉嚨裡再次發出“咕嚕”聲。

“快了……就快了……等這批‘養料’送進去……‘聖嬰’就能更完美了……”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充滿了狂熱。

然後,他也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庫房角落的陰影裡。

靜心亭。

辰時三刻。

第一位“病人”,劉衡,到了。

他臉色比平日更加蠟黃,眼神躲閃,腳步虛浮,走到亭外,就“撲通”一聲跪下,聲音顫抖:“弟、弟子劉衡,拜見林閣主!求、求閣主救救弟子!”

他身上的深灰色,濃郁得幾乎化不開,那絕望的情緒如同實質的灰霧,籠罩著他,幾乎要滿溢位來。但在那深灰之中,仔細看去,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的、不易察覺的濁黃——那是恐懼到極致後,對可能獲得的“生路”或“好處”產生的、扭曲的貪婪。

林晚神色平靜,目光落在他身上,如同看著一株生了病的草木。

“進來吧。”她的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

劉衡戰戰兢兢地起身,弓著腰,幾乎是挪進亭子,不敢抬頭。

“坐下,伸手。”林晚指了指石桌對面的蒲團。

劉衡依言坐下,將手腕放在青玉脈枕上。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面板冰冷。

林晚伸出三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指尖微涼,靈力如同最細的溪流,悄然探入。

劉衡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他感覺到一股清涼而磅礴的力量進入自己體內,所過之處,那些盤踞在經脈深處、讓他日夜痛苦煎熬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灰敗氣息,彷彿遇到了剋星,開始劇烈地翻騰、掙扎!

“唔……”他悶哼一聲,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幾乎要暈厥過去。

林晚的靈力,在他體內緩緩遊走,仔細探查。這灰敗之氣,陰毒頑固,已深深侵蝕了他的臟腑和部分經脈,與他的氣血幾乎糾纏在一起。這絕非一日之功,也絕非簡單的“廢料汙染”所能解釋。更像是……長期、小劑量地接觸某種能緩慢侵蝕生機、扭曲心智的“毒物”。

是那種礦渣?還是礦洞裡的其他東西?

她的靈力,重點掃過劉衡的心脈和識海區域。心脈處的灰敗尤為濃重,幾乎堵塞。而識海……一片混亂,充滿了恐懼、噩夢的碎片,以及一種深深的、對某種“懲罰”或“後果”的畏懼。

劉衡的精t神,已經處於崩潰的邊緣。

林晚收回手,拿起一枚空白玉簡,指尖靈光閃爍,開始記錄。

“廢料處理處任職,長期接觸不明汙穢之物,致生機侵蝕,心脈淤塞,神思驚懼,噩夢纏身。邪毒入體,已深。”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此毒陰損,需以‘清穢丹’為主,輔以‘定魂散’、‘洗脈湯’,徐徐圖之。期間需隔絕毒源,靜心調養,不可再近汙穢,不可妄動心神,不可再起貪念,否則必遭反噬,神魂俱滅。”

她每說一句,劉衡的身體就抖一下,尤其是聽到“不可再起貪念”和“神魂俱滅”時,更是面如死灰,幾乎癱軟在地。

“聽明白了嗎?”林晚抬眼,看向他。

“明、明白了!弟子明白了!多謝閣主!多謝閣主救命之恩!”劉衡連連磕頭,涕淚橫流,“弟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下去吧。丹房會有人給你配藥。記住我的話。”林晚將記錄好的玉簡遞給他。

劉衡雙手顫抖地接過玉簡,如同捧著救命稻草,又磕了幾個頭,才連滾爬爬地退出了靜心亭,消失在竹林小徑盡頭。

亭內,重新恢復安靜。

林晚指尖輕輕一彈,一點微不可察的靈光,如同塵埃,悄然附著在了劉衡的背影上,隨著他一同遠去。

“丙九,”她傳音,“此人身上邪毒已深,心志瀕臨崩潰。他所中之毒,與礦渣中殘留的‘雜質’相似,但更為精純陰毒。其識海混亂,恐懼深處,有一明確‘畏懼源’,似是某種‘懲戒’威脅。盯緊他,看他離開後去見何人,去往何處。另外,他身上有新鮮沾染的、與那斗篷人交易處類似的駁雜氣息。”

“是。”竹林深處,“丙九”的回應簡潔明瞭。

林晚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清茶。

第一個,只是開胃小菜。

真正的硬菜,還在後面。

她目光微抬,彷彿穿透竹林,看向了山門方向。

第二位“病人”,負責符材採購,顏色為濁黃貪婪纏繞黑氣的王煥,應該也快到了。

而第三位,顏色為慘綠驚懼纏繞黑絲、被外邪之力明顯侵蝕的衛戍,又會在何時出現?

他身上的黑絲,與昨夜“訪客”的氣息,與礦洞深處的汙濁,是否同源?

靜心亭內,香爐青煙依舊筆直。

但空氣中的無形壓力,已開始緩緩凝聚。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青雲洲,那詭異洞xue深處。

白小雨的眼前,是地獄般的景象。

慘白暗綠的磷光,勉強照亮了這個不大的洞窟。

地上,散落著殘破的、看不出原貌的雜物,以及……一些深色的、可疑的汙漬。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甜、腐臭,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無數負面情緒發酵後的酸餿味。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東西”。

它們確實曾是“人”。

但現在,只能勉強稱之為“人形”。

面板呈現不正常的青灰、暗紫甚至墨綠色,佈滿詭異的斑點和潰爛的傷口。

肢體以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扭曲著,有的手臂反折,有的膝蓋向後彎曲。

它們漫無目的地在洞窟中游蕩,或者蜷縮在角落,喉嚨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嗚咽聲,和那種令人牙酸的咀嚼聲——那是在啃咬洞壁上滲出的、某種暗紅色的苔蘚,還是別的甚麼?

當白小雨衝進來的瞬間,距離洞口最近的幾個“東西”,猛地轉過了頭。

它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渾濁的、暗紅色的眼眶,死死“盯”住了她這個闖入者。

然後,一種本能的、對鮮活生命的渴望和憎惡,讓它們發出了興奮而狂暴的嘶吼,以那種扭曲的姿勢,朝著白小雨撲了過來!

速度,竟然不慢!

“灰灰!”

白小雨低喝一聲,早已蓄勢待發的灰灰,猛地從她懷中竄出,身形在空中暴漲!

不,不是暴漲,而是它周身驟然騰起一層凝實的、帶著銳利金芒的光暈,體型雖然未變,但氣勢陡然變得兇悍凌厲!它化作一道金色閃電,撲向衝在最前面的一個“人形怪物”,鋒利的小爪子狠狠撕下!

“嗤啦!”

怪物的肩膀上,頓時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流出的卻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液體!

怪物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動作只是滯了一下,更加瘋狂地抓向灰灰!

白小雨沒有絲毫猶豫,將神行符的效果催發到極致,身形如風,險之又險地避開另一側抓來的兩隻枯爪,手中匕首帶著幽藍寒光,划向一個怪物的脖頸!

匕首割開了青灰色的面板,但觸感卻像是割在了浸溼的皮革上,阻力極大,而且沒有溫熱的血液噴出,只有更多的黑色粘液湧出。

怪物嘶吼著,另一隻手臂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反折回來,抓向白小雨的面門!

白小雨矮身躲過,順勢一腳踹在怪物膝蓋側面,將其踹得一個趔趄,同時借力向後飛退,與灰灰背靠背站定。

短短一次交鋒,她已額頭見汗。

這些怪物,力大,不懼普通傷痛,動作雖然扭曲但速度不慢,而且數量……放眼望去,這不算太大的洞窟裡,影影綽綽,怕是有不下二三十個!更深處,似乎還有更多影影綽綽的影子在晃動!

而楚風師兄的氣息……就在洞窟另一側,那個更小的、黑漆漆的洞口深處!比剛才更加微弱了!

“不能纏鬥!”白小雨心念電轉。

她目光一掃,鎖定了一條相對怪物較少、能勉強通往那小洞口的路徑。

“灰灰!開道!用雷火符!”

話音未落,她已經將一張“雷火符”拍在了自己剛剛用匕首劃傷的那個怪物身上,同時將另一張擲向怪物最密集的區域!

“爆!”

“轟!轟!”

兩聲不算太劇烈、但在這封閉空間內足以震耳欲聾的爆炸響起!

雷光與火光交織,熾熱的氣浪伴隨著腥臭的液體和殘肢碎片四散飛濺!

被直接命中的兩個怪物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黑色的粘液和碎塊濺得到處都是。周圍的怪物也被氣浪衝得東倒西歪,發出憤怒而痛苦的嘶吼。

“走!”

白小雨抓住這短暫的混亂,將神行符催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小洞口的方向疾衝!灰灰緊隨其後,金色的爪影不斷揮出,將試圖撲上來的怪物擊退或抓傷。

洞窟內的怪物被徹底激怒,從四面八方,如同潮水般湧來!

白小雨咬緊牙關,將護身符的靈光激發到最大,硬扛了幾次爪擊,道袍被抓破,手臂上也留下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但她也終於衝到了小洞口前!

沒有絲毫猶豫,她一矮身,鑽了進去!

灰灰緊隨而入!

就在她們衝進小洞口的瞬間,白小雨反手將最後幾張普通攻擊符籙——幾張“銳金符”——全部激發,射向洞口!

“嗤嗤嗤!”

銳利的金光沒入追得最近的幾個怪物身體,再次遲滯了它們的腳步。

白小雨顧不上看結果,轉身就朝著小洞深處狂奔!

這個小洞口後面的通道,更加狹窄、陡峭、曲折向下!

而且,越往下,那股腥甜腐爛的氣味就越濃,空氣中瀰漫的詭異氣息也越發粘稠、冰冷,彷彿有無數充滿惡意的目光,從黑暗深處凝視著她!

灰灰緊緊跟在她腳邊,喉嚨裡發出急促的低吼,渾身毛髮倒豎,眉心亮金色光芒瘋狂閃爍,傳遞著極度危險的警告!

但白小雨已經顧不上了。

楚師兄就在前面!

她必須找到他!

通道似乎沒有盡頭,只有無盡的黑暗和越發濃重的惡意。

不知道跑了多久,拐了多少個彎。

前方,終於再次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不是磷光。

而是一種更加暗淡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暗紅色的光。

同時,一股更加濃烈、幾乎令人窒息的腥臭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還夾雜著一種……鎖鏈拖動的、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

以及,微弱的、壓抑的、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嗚咽和呻吟。

白小雨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放慢腳步,將最後一點匿蹤符的效力催發,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著那暗紅光芒的來源挪去。

通道盡頭,是一個比外面稍小一些的洞窟。

暗紅的光芒,來自洞壁上鑲嵌的幾塊散發著不祥紅光的、不知名的礦石。

光芒映照下,白小雨看到了讓她血液幾乎凍結的一幕。

洞窟中央,有一個粗糙的石臺。

石臺上,佈滿了深褐色的、乾涸的血跡。

而石臺周圍……

豎著七八根歪歪扭扭的石柱。

每根石柱上,都t用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黑色鎖鏈,鎖著一個人!

不,那或許已經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了。

他們衣衫襤褸,骨瘦如柴,裸露的面板上佈滿了青灰色的斑點和潰爛的傷口,有些傷口深可見骨,流出黑色的膿血。他們的頭無力地耷拉著,或者以怪異的角度歪斜著,頭髮粘連成綹,遮住了面容。

但最讓白小雨渾身顫抖的,是他們的狀態。

有些人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意識,身體在鎖鏈的束縛下微微抽搐,喉嚨裡發出那微弱的嗚咽。

而有些人……則已經和外面那些遊蕩的怪物沒有太大區別,只是被鎖鏈困住,無法移動,只能徒勞地掙扎,用頭撞擊石柱,或者啃咬冰冷的鎖鏈。

在這些人中……

白小雨的目光,死死鎖定在石臺左側,一根相對靠近暗紅光源的石柱上。

那裡鎖著的人,身形比其他人都要高大一些。

雖然同樣枯槁,雖然同樣佈滿汙穢和傷痕。

但那身雖然破爛不堪、卻依舊能看出是清虛門外門弟子制式的道袍……

那張即使沾滿血汙、即使因痛苦而扭曲、卻依舊能看出幾分熟悉的側臉輪廓……

是楚風!

是楚師兄!

他還活著!

但此刻的楚風,雙目緊閉,臉色是一種死寂的青灰色,嘴唇乾裂出血,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他的手腕和腳踝,都被粗大的黑色鎖鏈死死扣住,鎖鏈深深勒進皮肉,甚至能看到白骨!而那鎖鏈,似乎不僅僅是束縛,更在不斷地汲取著他體內殘存的生機和靈力,將一絲絲黑氣,注入他的身體!

更讓白小雨目眥欲裂的是,楚風的胸口,靠近心臟的位置,竟然插著一根小指粗細、通體漆黑、刻滿詭異扭曲符文的骨刺!骨刺大半沒入體內,只露出一小截尖端,正隨著他微弱的呼吸,微微顫動著,散發出一種令人極度厭惡的、汙穢冰冷的氣息!

而那暗紅的礦石光芒,似乎正被這骨刺牽引,一絲絲地滲入楚風的傷口!

他在被當成某種“養料”或者“轉換”的容器!

“楚師兄!”

白小雨再也忍不住,低呼一聲,就要衝過去!

然而,就在這時——

“嗬……新鮮的血肉……靈動的靈魂……”

一個乾澀、嘶啞、彷彿兩塊粗糙骨頭在摩擦的詭異聲音,突然從洞窟最深處、那片最濃郁的陰影中傳來!

伴隨著聲音,一股比外面那些怪物強大十倍、百倍的陰冷、汙穢、充滿惡意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湧出,瞬間充斥了整個洞窟!

暗紅的礦石光芒猛地一暗!

石柱上那些被鎖鏈困住的“人”,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刺激,全都劇烈地掙扎、嘶吼起來!

就連氣息微弱的楚風,身體也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卻又被鎖鏈扼住的悶哼。

白小雨和灰灰,如墜冰窟,渾身汗毛倒豎!

她們猛地轉頭,看向那陰影深處。

只見,一個遠比外面那些怪物高大、身上穿著破碎黑袍的“人影”,緩緩地,從陰影中……“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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