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秘境之外,師徒重逢 傳送的眩暈感……
傳送的眩暈感持續了大約三息。
當林晚重新站穩時, 發現自己已身處一片熟悉的竹林之中。竹葉沙沙,晨露未晞,遠處傳來清虛門晨練的鐘聲——鐺, 鐺, 鐺。
回來了。
“咳……”墨淵單膝跪地, 劍插土中, 嘴角溢血。方才與那鬼臉對抗,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魯木傀儡癱倒在地,表面焦黑,顯然在最後關頭超載執行,已近報廢。白小雨抱著虛弱的灰灰和翠鳥, 臉色蒼白。
林晚自己也不好受。靈力耗盡,神魂因強行催動符心而刺痛, 更麻煩的是——胸口符心跳動紊亂,方才那一戰,似乎讓它與剛剛融合的萬符歸宗圖殘卷之間,產生了某種不穩t定的共鳴。
“先療傷。”她取出火雲真人給的丹藥, 分與眾人。
墨淵服下,閉目調息。魯木傀儡進入休眠修復模式。白小雨喂靈獸服了藥,自己也吞了一顆。
林晚則盤膝坐下, 運轉靜心訣, 試圖平復符心的躁動。
但靜心訣剛運轉一周天, 一道熟悉的、帶著笑意的傳音就在她識海中響起:
“乖徒兒, 玩得可還開心?”
林晚渾身一僵。
下一刻,她面前的空間如水波盪漾,一道身影從中邁出。
墨色道袍,袖口金紋, 手持玉壺,不是火雲真人又是誰?
“師、師尊?”林晚難得地結巴了一下。
“嗯哼。”火雲真人笑眯眯地打量著她,目光尤其在她胸口停留了一瞬——那裡,符心正不安分地跳動著。
“符心補全四成,得萬符歸宗圖殘卷,還順手收拾了個血符傳人。”他每說一句,林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可以啊徒兒,為師讓你去秘境歷練,你給我把天符真君的老底都掀了?”
“弟子……”林晚想解釋。
“不必解釋。”火雲真人擺擺手,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與她平視,“手伸出來。”
林晚遲疑一瞬,伸出右手。
火雲真人伸出兩指,搭在她腕脈上。一股溫和卻浩瀚的靈力探入,瞬間遊走她全身經脈,最終停在胸口符心處。
“嘖,有點麻煩。”他皺眉。
“怎麼了?”林晚心頭一緊。
“符心補全太快,你修為跟不上。”火雲真人收回手,表情難得嚴肅,“天符真君的符心,本是元嬰期才能完整駕馭的符寶核心。你現在練氣五層,符心卻已補全四成,就像一個三歲孩童提著百斤重錘——揮不動,還容易砸著自己。”
“會……怎樣?”
“輕則修為停滯,重則符心反噬,經脈盡廢。”火雲真人直起身,負手踱了兩步,“不過你運氣不錯,萬符歸宗圖殘卷及時融入,分擔了部分壓力。但這也只是緩兵之計。”
他停下,轉身看她:“未來三個月,你必須將修為提升至練氣六層,同時將靜心訣修至第四層‘融道’。如此,方能勉強掌控現有符心。否則……”
他沒說完,但林晚明白了。
“弟子明白了。”她低聲道。
“明白就好。”火雲真人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從袖中掏出一個玉瓶扔給她,“這是‘定心丹’,每日一服,連服七日,可助你穩定符心。七日後,來符籙峰找我,我傳你第四層靜心訣。”
“謝師尊。”
“嗯。”火雲真人又看向墨淵等人,“你們幾個……”
墨淵已調息完畢,起身拱手:“晚輩墨淵,見過火雲長老。”
魯木傀儡重啟完成,用腹語術發聲:“弟子魯木,見過長老。”
白小雨的翠鳥翻譯:“小雨拜見長老。”
“都是好苗子。”火雲真人掃了他們一眼,點點頭,“此次秘境,你們護我徒兒有功。這樣吧——”
他掏出三個儲物袋,一人扔了一個:“裡面各有三千下品靈石,一瓶聚氣丹,一件適合你們的中品法器。算我替徒兒謝你們。”
三人接過,皆驚。三千靈石,對練氣期弟子而言,已是一筆鉅款。
“謝長老!”墨淵鄭重行禮。
“不必。”火雲真人擺擺手,又看向林晚,“對了,秘境提前關閉的事,宗門已知。執事堂那邊我去說,你不必理會。這三個月,你就專心在青竹峰修煉,無事莫要外出。”
“是。”林晚應下。
“行了,我走了。”火雲真人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原地,只有餘音嫋嫋,“七日後,符籙峰,別遲到——”
竹林重歸寂靜。
四人面面相覷。
“隊長……”墨淵先開口,“既已歸宗,吾等便先告辭了。若有需,傳音即可。”
“此次秘境,多謝。”林晚認真道。
“互助而已。”墨淵搖頭,頓了頓,又補充一句,“隊長之符道,吾甚敬佩。他日若需練劍對手,可尋我。”
“好。”
墨淵抱拳一禮,轉身離去。
魯木傀儡對林晚點了點頭,亦轉身離開。白小雨的翠鳥輕鳴一聲,帶著灰灰隨主人遠去。
竹林只剩林晚一人。
她站了許久,才緩步走向自己的洞府。
谷口的迷霧陣依舊,但符心在身,她無需令牌便輕易穿過。谷中一切如常,靈泉潺潺,竹影婆娑,木屋靜靜佇立。
回家了。
她推開木屋門,簡單清掃,然後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熟悉的景色,心才真正安定下來。
秘境中的一切——血符洞的兇險,主殿的傳承,地底鬼臉的恐怖,還有最後師尊那輕描淡寫的一抓——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太累了。
她趴在桌上,不知不覺,竟睡了過去。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真正沉睡。沒有修煉,沒有畫符,沒有警惕,只是單純的、深沉的睡眠。
直到月上中天,她才悠悠轉醒。
精神好了許多。符心的躁動在定心丹的作用下已平復大半,靈力也恢復了三成。
她起身,點亮一張照明符,開始清點此次秘境的收穫。
符心補全四成,這是最大的收穫。萬符歸宗圖殘卷融入,雖暫時無法參悟,但長遠價值無可估量。
修為突破至練氣五層中期,靜心訣第三層圓滿。
赤凰金毫筆、歸真筆皆在。
符籙消耗大半,但材料充足,隨時可補。
血符洞中搜刮的靈石、玉簡、材料,價值約五千下品靈石。
師尊給的十萬靈石還剩九萬七(花了三千買材料),定心丹一瓶。
以及,最重要的——那一縷來自天符真君的符道真意,與萬符歸宗圖帶來的、對符道本質的驚鴻一瞥。
這些,足夠她消化很久了。
“對了,還有這個。”她想起甚麼,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赤色玉符——火雲真人給的傳訊玉符。
神識探入,裡面竟已有三條傳訊。
第一條是三個時辰前:“乖徒兒,睡醒了沒?醒了記得吃藥。”
第二條是兩個時辰前:“定心丹要按時吃,別偷懶。”
第三條是半個時辰前:“算了,知道你肯定在睡。明日晨時,我會讓傀儡給你送些符紙硃砂過去,是特製的,適合你現在的狀態。記得收。”
林晚看著這些傳訊,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有點……囉嗦。
但,不討厭。
她收起玉符,服下定心丹,開始每日的修煉。
靜心訣運轉,符心緩緩跳動,與她的心跳逐漸同步。萬符歸宗圖的道韻在識海中若隱若現,雖無法理解,但僅僅是感受,便讓她對符道的認知每時每刻都在微調、提升。
修煉至子時,她停下,提筆畫符。
筆是赤凰金毫筆,紙是普通符紙,硃砂也是最常見的品類。
她想試試,經歷了秘境一行,如今再畫最基礎的靜心符,會是甚麼樣子。
筆落,符成。
沒有刻意追求“意”,只是最基礎的、照搬《基礎符籙詳解》的靜心符。
但符成的剎那,她怔住了。
符紙上的符文,在完成的瞬間,竟自行微微調整了三個筆畫的弧度。調整幅度極小,若非她超頻感知全開,根本察覺不到。
而就是這微調,讓這張靜心符的品質,從原本的上品,直接躍升至極品。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極品,沒有靈性,但——這是無意識的、自然的、彷彿符文字該如此畫的“完美”。
“萬符歸宗圖的影響……”她明白了。
那殘卷雖未被她真正煉化,但已融入符心。從此,她畫任何符,都會自帶一絲“符道本源”的韻。這韻會讓她畫的符,自動趨近“完美”。
這是天大的機緣,也是巨大的壓力。
因為這意味著,從今往後,她畫的每一張符,都可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看來,師尊讓我少外出,是對的。”她輕嘆,將這張極品靜心符收起,不打算示人。
之後三日,林晚足不出戶。
每日修煉、畫符、研讀天符真君傳承中的基礎篇。符心在定心丹的調理下,逐漸穩定。修為在練氣五層中期穩步鞏固。
第四日晨,她正在靈泉邊打坐,谷外陣法傳來波動。
不是攻擊,是有人在叩陣。
她走到谷口,透過迷霧,看見外面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小桃,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臉上是藏不住的擔t憂。
另一個,卻是她沒想到的人——
蘇夢瑤。
而且,是神色複雜、欲言又止的蘇夢瑤。
“林師姐!”小桃看見她,眼睛一亮,“你終於出來了!聽說你提前從秘境回來,我擔心死了!這是我自己做的靈糕,給你補補身子。”
“謝謝。”林晚接過食盒,看向蘇夢瑤,“蘇師姐,有事?”
蘇夢瑤抿了抿唇,似乎掙扎了許久,才低聲道:“林晚,我……我是來道歉的。”
林晚挑眉。
“之前的事,是我不對。”蘇夢瑤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李芸兒利用我,我看不清,還……還針對你。秘境裡,我聽說你救了陳鋒師兄,還獨自擊殺了鐵背熊……我才知道,我錯的有多離譜。”
她抬頭,看著林晚,眼神裡有愧疚,有羨慕,也有釋然:“我不求你原諒,只是……想告訴你,從今往後,我不會再找你麻煩。你……你很厲害,我比不上。”
說完,她轉身就走,步子很快,彷彿怕慢一步就會後悔。
林晚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沉默片刻,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林師姐,蘇師姐這幾天變化可大了。”小桃小聲道,“聽說她從秘境出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裡,誰也不見。今天突然出來,就來找你了……看來她是真想通了。”
“或許吧。”林晚不置可否。
人心複雜,她不願深究。只要對方不再來惹她,她便無所謂。
“對了,林師姐,”小桃又想起甚麼,壓低聲音,“最近外門都在傳,說你得了天大的機緣,連內門長老都驚動了。有人羨慕,也有人……眼紅。你要小心些。”
“知道了。”林晚點頭,“你也是,好好修煉,少摻和這些。”
“嗯!”小桃用力點頭,“那我不打擾師姐了,師姐好好休息!”
送走小桃,林晚回到木屋。
她開啟食盒,裡面是精緻的靈米糕,還冒著熱氣。嚐了一塊,清甜不膩,蘊含的靈氣雖微弱,但很純淨。
她慢慢吃完,將食盒收好。
窗外,陽光正好。
她忽然覺得,這樣安靜的日子,其實……也挺好。
有洞府可居,有符可畫,有道可修。
有囉嗦但靠譜的師尊,有沉默但可靠的隊友,有單純但真誠的朋友。
還有,前方清晰可見的路。
這就夠了。
她重新鋪開符紙,提起筆。
畫符,修煉,變強。
然後,安靜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