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流螢星辰 這幾隻白毛兔,不過一月便又……
薄暮之時, 眾人相攜離去。
熱鬧一天後家中驟然空落下來,衛清黎竟有些不太習慣。
回了房中,她又拆開剩下的兩個木盒瞧。
蔣千淮倒是財大氣粗, 乾脆送了她一沓銀票做生辰禮。關蟬衣送了條碧玉手鐲, 上面飄著一抹紅花,像是晴日映空,衛清黎瞧著眼前一亮, 直接順手將鐲子戴到了手腕上。
沈明時也不知做甚麼去了, 過了一個多時辰也沒見人影。
莫非是給她的生辰禮忘了。
衛清黎百無聊賴, 拿出從書齋帶回的話本瞧。
好麼, 這次終於不是男女間的風月情事,而是變成了精怪化人前來報恩的故事。
那精怪不是化作僕侍為恩人當牛做馬, 便是點石成金給恩人送錢財美人, 書中描繪的場面瞧著她都心動。
待天色徹底暗下,沈明時才噙著笑回來。
手中話本被取下, 他又伸手將衛清黎牽住, 便要帶她朝外走去,還順手拿了件披風為她披上。
“去哪。”衛清黎故作驚訝。
其實沈明時這幾日總往後院裡跑,她也是知曉的,不過為了能收到生辰禮時再驚喜些,她愣是忍住不去偷偷瞧。
沈明時笑得羞澀, 又捏捏她掌心,小聲道:“是你的生辰禮。”
也不知她會不會喜歡,沈明時這會心跳得厲害。
雖說之前給衛清黎送過許多寶貝,可那時同現在可是不一樣的。如今他有名分,衛清黎也會說這是夫君送她的,而非只提到一個名字。
走了兩步, 沈明時卻突然想到甚麼,手忙腳亂地從懷中掏出一條布帶子。
他猶豫了一下開口:“得先將眼睛蒙上。”
衛清黎從善如流,將雙眸閉了起來,沈明時見狀上手用布帶將她眼睛蓋住,隨後又輕輕打了個結。
雖看不見眼前路況,她腳下步伐卻走得還算沉穩,不過耳邊傳來的聲音卻清晰了些。
後院中一道小斜坡上,有小片竹林,之前地上的土都溼噠噠的,僕侍清掃時都刻意略過,此刻這裡看著不像會有人。
不過如今似乎大變樣了。
衛清黎能聞到獨屬綠竹的氣味,那是一股清幽冷香,混雜著泥土質樸的氣息。
她們停在了這裡。
她於那道布帶下睜開眼,雖甚麼也看不清,但外面似乎有隱約光亮傳來。
沈明時手心正冒冷汗,他有點怕衛清黎不喜歡這個,可他卻還是笨拙地將她腦後的結開啟,抬手將布條又抽走。
“姐姐,這是我送你的二十歲生辰禮。”
他極快的說完這句話,差點咬到舌頭,又低頭認真瞧她側臉。
衛清黎已被眼前這一幕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數千道銀絲上,掛著燈芯草編成的小籠,此刻每個都在明滅閃亮,像是將夜空中的一片星辰拿了下來,遞到了目之所及之處。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又有些擔心地將手縮回。
沈明時伸手將方才那個小籠子拿下,小心翼翼放進衛清黎掌心之中。
“這個是可以碰的,不會壞掉。”
他摘了一顆星辰給她。
衛清黎託著手將那顆星辰拿到面前觀察,眨眨眼,透過縫隙才知曉它為何而亮。
每個小籠裡面都裝了兩隻流螢,它們振著翅,腹尾一明一暗,在籠中起舞。
如此小巧而精緻的籠子,編一個應都要費不少心思,還要在每隻裡面放進流螢,實在不易。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衛清黎眨眨眼,竟覺得鼻尖酸楚,她眼眶紅潤,又仰頭盯著沈明時看。
螢光自上而下映照,沈明時自然能瞧清此刻她面上神情。
他不喜歡衛清黎哭,無論是開心還是難過,眼淚他一個人掉就足夠了。
“這個小籠子編起來很簡單的。”他掏出帕子輕柔地擦了擦衛清黎眼角淚珠。
“流螢也可以t一下子抓好多。”
之前他陪衛清黎看話本時,裡面的男子對女子說“要月亮和星辰我也會給你摘下來”,書中的女子倒是感動得很,沈明時便從中得到啟示。
可那東西畢竟在天上,他再怎麼想也是摘不下來的,思量過後沈明時便想著要自己造一片出來。
他在城外尋了許久,才找到流螢出沒之地,夜間用薄紗捕它們,滿滿一兜便有百來只,不過這些小蟲子往往是亮上幾天便死了,得抓新鮮的才成。
都說熟能生巧,可能他悟性也高,那小籠子只開始編時慢些,後來便越來越快了。
這些東西在沈明時看來只不過是得多花心思罷了,並不值得衛清黎為它流淚。
他還買了別的珍寶,也要一併送給她的,這片星星只是其中一個生辰禮而已。
聽他這樣說,衛清黎又想起這段時間沈明時手上總會有些小傷口,她一直以為是他練武時不小心擦傷了,現在想想,應是被燈芯草的草邊劃的。
衛清黎唇角動了動,卻甚麼也沒說,直直撲進他懷中,摟著沈明時的腰趴在他胸前。
“謝謝你,我很喜歡。”
每個人小時候應該都想過摘星辰,她也不例外,如今,沈明時直接為她造了一片出來。
這片星辰獨屬於她,他也獨屬於她。
見她趴在自己懷中笑得開心,沈明時也眉目舒展,彎了彎唇角。
衛清黎平日看的不正經書很多,裡面寫的一些肉麻詞她竟也還記得,如今對著沈明時更是張口就來。
他平日老實極了,看話本也都是蹭衛清黎的,自然敵不過她的甜言蜜語,幾句話下來便被哄得飄飄然。
她拉著沈明時邁進竹林中,頭頂便是懸掛的星辰,腳下行路處是被精心佈置過的,絲毫不見泥濘,一塊塊青石磚鋪成小道,慢慢通向深處。
走到最裡處,有道白玉圓桌,上面滿滿鋪了層新奇玩意。
沈明時怕衛清黎說自己亂花錢,因而選購的都是些皖州當地的奇寶特產,價格適中,並無過於昂貴之物。
之前在肅州時他買的東西比這些好多了,如今卻只能退而求其次。
衛清黎沒想到還有別的物件,抬眼瞧見,便興沖沖的丟下沈明時往那白玉桌前跑。
沈明時彎了彎失了溫度的手掌,有些惆悵,肩膀也慢慢垂了下去。
他上前,又攬住衛清黎肩膀。
她正好奇的搗鼓著一個機巧器具,這東西要想解開還是得費上些功夫的,衛清黎試了好幾次也沒成功,只能悻悻然的將手中東西放下,又抬手去摸另一個。
待她一個個過完,又揚唇有些得意的誇讚他,表示沈明時送的這些生辰禮都十分合她的心意。
沈明時自然應下,他是這個世上最愛她之人,自然也瞭解她喜歡甚麼,挑選不過是順心而為罷了,他這般想著,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驕矜。
夜有些深了,這一片流螢星辰還在不停忽閃明滅。
後面一連好幾日,兩人都要來這片竹林中花前月下、耳鬢廝磨一番。
不過這些流螢的生命是有限的,它們慢慢變得黯淡,直至整片林中再也沒了星光。
沈明時瞧見這幅場景有些著急,又想著要去再捕一紗兜流螢,讓這些星辰重新亮起來。
衛清黎卻將人攔下拒絕了。
景色雖美,可那些流螢進了籠中,自然會比在外面活得時間更少些。
“讓它們自由自在吧,這樣每個瞧見流螢之人都像是看到了星辰。”
她如是說道。
這番話頗有些附庸風雅的味道,可沈明時是不管這些的,她說甚麼便是甚麼。
那片竹林雖不能再擁有星辰,可夜間無烏雲遮擋時,她們抬頭便又能瞧見。
日子便這樣平淡又幸福地過著。
到了十一月初,多年不下雪的皖州竟也飄起了絲絲雪花,不過落到地上便又化成了水。
邊關戰事遲遲未起,衛清黎思量後又覺得今年應是打不起來了。
寧州邊關苦寒,冬日多大雪。
若現在戰事一起,糧草能否及時供給都是問題,士卒們能否穿衣保暖有力氣上戰場也是未知。
養精蓄銳才能制勝,裴照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
來年春暖花開時,現在的平穩安定生活怕是會一去不復返。
蔣千淮於三日前離開了。
走時他對衛清黎多加叮囑,又承諾待明年再聚,有事可寫信寄回他皇城家中。
他再去其他州轉轉,便要歸家過年。
沈明時最近於城外山上獵了好幾只皮毛順溜的白毛兔子,打算給衛清黎制個外袍。
當然,他是直接將那玩意活捉回來的。
衛清黎打眼一瞧那紅眼白兔,便不忍心讓他下刀了,那兔子只能被養在後院處,沈明時簡單給它們紮了個窩。
令她們沒想到的是,這幾隻白毛兔,不過一月便又多生了兩堆幼崽出來,衛清黎數了又數,竟足足有十八隻。
小窩顯然不夠用了,沈明時乾脆用籬笆在後院樹下圍了塊地出來,鋪上乾草,衛清黎歡歡喜喜地把一窩小兔子挪了窩。
沈明時有些頭疼。
他一開始只是想剝下兔皮縫衣來著,怎的現在給它們養起孩子來了。
偏偏衛清黎還喜歡的緊,自打那窩小兔子降生,每日晨昏定省,逮著閒時便要去看它們。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小兔子,姨姨摸摸桀桀桀
沈明時:我要把它們的毛毛全剝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