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紅蝦小炒 花生是炒過的,嚼起來油香油……
雖說人言可畏, 但人們的熱絡勁兒來得快也去得快,上月弗劍山莊那事雖令沈明時被言語討伐,現在卻不過是過了快一個月, 便似乎已經沒人再提起。
楚寒天之死在裴照眼中也並非是甚麼了不得的大事, 如今天機閣明面上又換了一個人掌管,行的事也同之前大差不差。
不過卻有一點是不同的,最近天機閣正以銀錢吸引身懷武藝之人入閣, 許多江湖人士都為這高額賞錢選擇加入。
裴照似乎是要將這些人聚集起來組建一支隊伍, 或許是他現在無法透過武林盟主來號令群雄, 只能出此下策。
但這些變化現今對遠在江南的皖州並未產生甚麼影響。
今秋多雨, 地上的青石板被水洗過,瞧著乾淨清爽。
因而雖然地上有薄薄一層積水, 靴底踩上去也並未有不舒服的感覺, 反而是空中傳來的草木氣息令人心曠神怡。
雨有些大,沈明時卻執意要為衛清黎撐傘, 二人便只能共擠在一張青花色油紙傘下。
衛清黎肩上落下一隻微涼的掌心, 指節收攏,又輕輕握住。沈明時的手指很長,可以輕易將她肩頭全部籠蓋。
兩人往家門口走去。
離得太近,她一腳踩下去總會在裙襬上濺起些水汽,倒是沈明時穿了雙皮靴, 丁點雨水都沒落上去。
還未出門,衛清黎就有些生氣了,狠狠踩一腳地面,積水揚起,連袖口都濺上幾滴。
見她氣呼呼地站在原地不動,沈明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便停下腳步等她。
她指揮:“你再回去拿把傘。”
沈明時不解地眨眨眼:“不是說好我來撐傘。”
兩個人兩把傘,中間便得隔上好遠,他也牽不到她的手,他才不要。
衛清黎抬腳踩踩腳下積水,示意他看。
“雨太大了,你走路時會把水踢到我的裙子上。”
這身衣服並不是新的,卻是她最近喜歡的樣式,今日前去交差,她特意選了這件,還梳了精緻的髮髻。如今被老天一打擾,衣襬溼了,髮絲也沒那麼蓬鬆,真是倒黴。
經她一提醒,沈明時這才發現兩人共擠一傘的不便之處。
他自己粗糙慣的,對這一幕沒覺得有甚麼,但衛清黎身體輕軟,現在還有些颳風,雨絲會被斜吹進傘中,若是她得了風寒便不妙了。
沈明時頗帶安撫性地拍了拍她,將手中傘遞給她,又嚴肅道:“有道理,我去趕馬車來。”
趕甚麼馬車,一共就隔了三條街,也沒幾步路。
衛清黎將轉身欲走的沈明時扯回來:“不必這樣麻煩,我們一人一傘,隔遠些不就不會被碰到。”
未曾想沈明時卻堅定地搖搖頭拒絕。
“這樣雨還是會吹進傘中,萬一你淋了生病該如何是好。”
“我好著呢。”
平日那麼多飯菜也不是白吃的,衛清黎對自己頗有信心。
衛清黎催促他回去再拿一把,沈明時拿她沒辦法,只能又接過傘折返。
兩人並排而行,中間卻足足可站一人。雨雖大,那五十張畫卻被她在外面包了厚厚兩層油紙,又裝在身側的挎囊中,因而並不怕淋溼。
沈明時只好不緊不慢、面帶幽怨地跟在她身側。
書齋門只開了半扇,今日客人也不算多。
衛清黎一進門就看見了在帳臺前撐著腦袋打盹的店主。
這是一個略顯富態的中年人,面上留了兩撮小鬍子,瞧著便是副精明模樣。
她上前輕輕釦了扣木板,店主才忽地轉醒,抬起頭眯著眼瞧。
衛清黎此刻還是那副濃妝模樣,面上卻並未有魅惑之感,反倒是帶著幾分稚氣。
她比約定的交圖時間早兩日。
只兩眼,店主便認出是她,嘿嘿笑了聲同衛清黎打招呼。
衛清黎自然也是副客氣模樣,問好後掏出腰間包好的畫集,那五本書也一同在裡面。
店主接過一張張翻看,確認無誤後對她豎起了拇指,又出言誇讚,顯然是十分滿意。
他從臺後的桌下掏出一個荷包,倒出來數夠五十兩碎銀遞給她,又翻出另外五本待插圖的冊子,一併交給了衛清黎。
四十兩是上次結款,另外十兩是這回的定錢。
兩人的交易利落乾脆,沒一會衛清黎便將東西裝好轉身走了出來。
沈明時站在門口等她,並未進去。
得了銀子,衛清黎心情大好,踏出門檻時並未撐開傘,便從書齋前臺階上跳了下去,穩穩落進了沈明時懷中。
她有些得意地揮了揮腰間鼓鼓囊囊的荷包。
沈明時倒也是十分捧場,他故作驚歎:“好多銀子。”
這句話算是說進了衛清黎心坎裡,她踮起腳,攀著沈明時肩膀親了口他的側臉,隨後牽著他的手往另一處走去。
沈明時緊了緊手中嫩滑的掌心,本欲開口讓她撐傘的話也嚥了回去,而是換了個位置,將那隻執傘的胳膊搭在衛清黎肩頭,將她整個籠罩住。
兩人就依著這一別扭姿勢行路。
衛清黎沉浸在喜悅中,似是也沒反應過來,一路同他竊竊私語。
沒多時便到了一二層小樓前,門匾上寫著醉仙樓。
皖州最大的最好的酒樓她這點銀子可去不起,不過退而求其次,尋個別的也是差不多的。這可是系統再三對比之下選出最具價效比的地方,雖然它自己吃不到。
今日樓內客人不多,約莫只坐了一半位置。
衛清黎定了處二樓雅間,兩人進去後門便被掩蓋了起來。
這雅間不大,一打眼便是張大桌子,不過價格倒也實惠,還送了份瓜果茶點。
小二呈上來張食單,衛清黎頗有些窮人乍富的模樣,大手一揮,讓沈明時可隨意挑選。
沈明時t也沒拂她的意,笑著應了下來,五菜一湯,再加份蜜食,他選好後小二便吆喝著去點菜了。
菜名入耳,三道甜口兩道辣口,都是衛清黎平日裡愛吃的。
她瞧著坐在身側正為自己褪花生殼的人,幽幽道:“這些都不是你喜歡吃的。”
沈明時不喜吃甜物,也不愛食辣。
兩人在一起這麼久,雖然他從未說過,依著平日在飯桌上夾菜的習慣卻也能瞧出來。
往往他做一桌好菜,裡面都是她愛吃的。沈明時每回都挑裡面那最為清淡之物。
似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問,沈明時愣住,手中動作也停了下來。
瞧她沉著臉面色平靜,他有些慌張,將那幾粒花生遞到她嘴邊,彎唇輕輕笑了笑:“你愛吃的我自然也喜歡。”
“張嘴。”
衛清黎還有些懊惱,聽到他這句“張嘴”卻習慣性地張口去吃他掌心中遞過來的東西。
花生是炒過的,嚼起來油香油香,她鼓著雙腮咬得咯吱響,都來不及再接話。
見她一副驚豔模樣,沈明時又伸手抓起一把,用上內勁將殼全部破開,又一粒粒撿出來往她嘴裡遞。
衛清黎嚼了足足一把,臉都酸了,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
見沈明時還要伸手去抓,她忙義正辭嚴地拒絕:“別用花生打岔。”
她才不是這麼好忽悠的。
沈明時眨眨眼,將手收回來:“我並未說假話。”
他最喜愛的便是衛清黎,自然是她喜歡甚麼,他也會愛屋及烏。
至於吃食之類,他平日對自己的喜好並不在意,只不過一些味道太大的東西吃著不太順口罷了。
衛清黎卻還是不太相信他說的話,想了想問:“我喜歡的和你喜歡的是不一樣的。”
“你再想想,你有沒有甚麼喜歡的菜式。”
看她這副架勢,似乎今日是非得問出來。沈明時想了想,勉強說了個“紅蝦小炒”。
衛清黎遂笑盈盈地喚來小二,將這道菜加了上去。
許是今日人不甚多,飯菜上的倒也算快,甚至連最後加的那道炒蝦也跟著最後一道菜被遞了上來。
衛清黎十分殷勤地為沈明時盛湯盛飯,又夾了好幾只他喜歡的蝦去碗中。
兩人既已成親,她自然是要對他更好些,得事事體貼些才能夫妻和睦,這是之前向之藍走時同她叮囑過的。
沈明時滿臉幸福模樣,又纏著衛清黎舀湯餵給他。
這些都是小事情,她自然會依著他。
一碗鮮雞燉菇湯,剛從鍋裡出來,熱氣騰騰,衛清黎拿著勺子隨便吹了兩口後,直接倒進了沈明時嘴裡。
那湯進口的第一瞬並非溢位的香氣,而是燙。
儘管衛清黎已經悉心吹散熱氣,雞湯卻還是燙得舌尖發麻。
他只能趕忙咕咚一口嚥了進去,臉色瞬間微變。
“好喝嗎?”衛清黎眼眸清亮,溫軟的瞧著他。
“嗯嗯。”
沈明時倒吸一口涼氣應和,面上重新揚起笑。
“我也試試。”
聽他這樣說,衛清黎又從桌前的碗裡舀了一勺往嘴裡遞,沈明時忙將她攔下,接過她手中的勺子吹了又吹,這才喂她喝下去。
溫度適宜。
衛清黎品味一番點點頭,雞湯鮮美,確實好喝。
“有些燙,先吃別的吧。”
沈明時為她夾好菜,又拿起碗中炒蝦剝好往衛清黎碗中放。
衛清黎吃了兩口,也有樣學樣,照著沈明時模樣剝蝦殼,不過卻是不太熟練,一隻大蝦傷痕累累,手上還變得油乎乎。
她將其塞進沈明時嘴裡,又問:“之前怎的沒看出來你喜歡吃蝦。”
沈明時嚼了兩口嚥下:“我喜歡剝蝦殼。”
衛清黎喜愛這些,他也最喜歡將東西處理好餵給她,瞧見她入口後亮晶晶的雙眸,他心中便歡喜得緊。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油鹽不進
沈明時:離了你誰還把我當寶寶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