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仆後繼 可我偏就是要同裴照作對
後山林中, 押送的官兵將車上的“屍體”一股腦倒進了一處大坑中,此刻那下面已經墊起了皚皚白骨,還有正在腐化的身軀。
依著裝來看, 裡面大多是一些將士的屍體, 大昭與月緬服制均有。
坑底飄出難聞的,令人作嘔的氣味。顯而易見,這是軍中慣例用來拋屍的萬人坑。
它就像一個巨大幽深的容器, 一口便能將所有東西吞下。
而此刻那些剛被倒進去的人裡, 也有方才誤闖入冶坊而被牽累的幾個小士卒。
做完這些, 那些將士也未久呆, 轉身便推著車走了。
關蟬衣他們稍候須臾,待他們走遠後才從暗處走出。
跳下坑中, 只單手捏住下巴一用力, 將那解藥灑進口中,片刻過後, 他們嘴上的淡青色便褪了下去。
衛清黎站在一旁瞧這深坑, 悚然一驚。
自古以來,兩方兵戎相見,有人員傷亡是常事。
而隨後戰場一打掃,那些丟了命計程車卒無處可去,只能被運到此處來, 任其枯骨成塵。
雖然現在月緬與大昭表面上還互為鄰國,和和氣氣,但還會偶有摩擦之事發生,關係也愈加緊張。
不敢想象,若是過段時日真打起來,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運功一躍而起, 關蟬衣她們又回到了衛清黎身側。
瞧著下面那些人,關蟬衣稍作躊躇後道:“我瞧那龐秉謙應當不會在派人來了,要不我們將其救上來吧,此處環境太過惡劣,這些臭味怕是聞了會傷身子。”
「不可以,系統推測有他百分之九十九的機率會回來,到時候若是這些屍體消失,龐秉謙定會立馬察覺是莊內之人所做。」
「就算她們回去了,整個弗劍山莊怕是也會被其帶兵圍住,到時候所有人都跑不了。」
經系統一提醒,衛清黎便堅定的將此提議拒絕了。
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後面爭取時間。
此刻將他們全救走,如此多的人,沒有馬匹,怕是走不了多遠就被折返而來的兵將發現了。
就算他們先不回去,可弗劍山莊內還有範音同一些親眷家僕,她們又該當如何呢,難道要任由龐秉謙宰割嗎?
天色漸晚,如今能做的便只有等。
半晌後,系統的提示音凌空響起,龐秉謙果然帶著一隊人馬朝此處趕來了。
衛清黎同關蟬衣她們隱匿在龐大的古樹枝叉間,透過葉間的層層月色盯著那處。
那一隊人馬舉著許多火把,將萬人坑攏了個半圈,照得亮如白晝。
龐秉謙竟也親自跳了下去,查那些鑄造師的呼吸。
“奇怪,這些人不是中了毒,怎的跡象消失了。”
忽然有一小兵說道。
龐秉謙眉頭一皺,舉著火把湊到他們面部細細檢視。果然,嘴唇只白不青,不似白天那副模樣。
可他們確確實實沒了呼吸。
“此事太過蹊蹺,不管這些人是不是中毒死了,都給我在他們脖子上抹一刀。”
他唇角一勾,說出的話卻令人遍體生寒。
此話一出,衛清黎差點腿一軟從樹上栽下去。
他們現在是沒死,若被砍一刀那可是真要丟了性命。
百密一疏,她綢繆了半天竟忘了這藥解後唇色會變回去。
系統也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提示任務即將失敗。
眼看那一圈士卒將刀舉起,沈明時輕輕咬了口衛清黎耳垂後道:“別怕。”
隨後便縱身從樹上躍下,腕間銀線甩出,敲在刀身之上,發出一聲錚鳴。
此地本就不平穩,被這一擊打,有人連連後退幾步,又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屍堆上。
他t怎麼自己跳出去了!
慌忙間,衛清黎甚至都沒來得及將人拉住。
她有些急躁地看向關蟬衣幾人,他們只點點頭。
不知沈明時要做甚麼,若情況不對,等會他們只能少對多打上一遭了。
楓影此刻湊上前來,在衛清黎耳邊道:“別擔心,就這些人他沒一會便解決了。”
衛清黎並未側身,只揚唇勉強笑了笑。
只因知曉沈明時的身手,她並不擔心他,該害怕的是龐秉謙才對。
可這些士卒都是無辜之人,依沈明時那殺人手法,怕是他們今日全都得交代在這裡。
“誰?”龐秉謙大喊一聲,持刀指向那道人影。
士卒們也轉而一齊舉起刀尖對準了他。
腳尖墜地,沈明時將面具揣進懷中,收手後慢條斯理地抬眸看向眼前之人。
龐秉謙擠了擠眼,待火把的光照到沈明時面上時才看清他是誰。
“朝廷捉拿的要犯!”
“你怎會在此!”
大喝一聲,龐秉謙一揮刀命人將他圍住。
沈明時此時倒是笑得溫柔,卻不同以往看向衛清黎那般,只讓人覺得這笑容陰慘慘的瘮人,再配他這副略顯兇惡的半張面龐,猶如剛從那屍堆上爬起來的惡鬼。
他答非所問,輕聲道:“這些人都是我殺的。”
“我最討厭血的味道了,今日你們最好別讓我再聞到。”
龐秉謙被他瞧得背後發涼,遂嚥了口唾沫大聲喊道:“這些人可都是陛下尋來的,你竟對他們下手。”
“可我偏就是要同裴照作對。”
沈明時一副滿不在乎的語氣,氣得龐秉謙手心顫抖,指著他死死咬住牙,也沒說出來旁的話。
“無知豎子!都給我上,今日若能將此人捉住,陛下定不會怪罪我們了。”
龐秉謙狠狠啐了一口大聲呼喊,士卒們一擁而上,朝沈明時撲過去,卻只見他轉身朝坑外飛了上去,他們甚至連衣角都未曾碰到。
“給我追!”龐秉謙率先也跳了上去,一隊人馬追著沈明時的身影愈來愈遠。
衛清黎看著沈明時如同溜小狗一般,忽悠著那些人前仆後繼的前去抓他,竟覺得又心酸又好笑。
以沈明時的功夫,這些人想追他怕是無稽之談,可此時兩方卻你追我逃,中間始終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正是他故意為之。
他自報家門,稱是自己下手將這些鑄劍師殺了,龐秉謙竟半分未曾生疑。
也是,若將沈明時帶回去,裴照一開心怕是也不會怪罪他看管不力之事,當然要急著捉人了。
“少莊主,速喂他們服下解藥吧。”
衛清黎出聲提醒。
既有沈明時為他們爭取時間,那他們便得快些將人救出去。
“到時弗劍山莊也呆不得了,將你們娘和其他親眷接上,去別國躲一躲吧。”她唇間動了動,有些安撫意味。
背井離鄉,是件非常殘酷的事情。
若非萬不得已,她也不想開這個口。
此話一出,關蟬衣與關雪衣對視一眼,均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與不捨。
關雪衣已經嫁給了尹千,不回弗劍山莊也自有去處,而若關蟬衣舉莊遷居,隔著一道國界,怕是不知何時再能見面了。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關蟬衣長嘆一聲,便也不再傷春悲秋,招呼著人下去喂解藥。
衛清黎也被楓影提著放在了地上。
“你不怕他被抓住嗎?”楓影有些奇怪,自己夫君被人追著跑,衛清黎卻絲毫不見擔憂之色。
“不是你讓我別擔心嗎。你識得沈明時應當也有許多年了吧,他武功如何你能不知?”
衛清黎白了他一眼,拍拍衣襬過去幫忙了。
關蟬衣他們此刻已一個個將那躺在屍坑裡的弗劍山莊鑄劍師扛了上來。
解藥見效需得一刻鐘,還餘下其他地方的工匠,便要等這些人醒來後再為他們服下解藥。
他們並不想讓這些人知曉她們是誰。
依系統所言,這些人都是被強迫來的,屆時醒了便可自行離去。
衛清黎在他們身前放了些碎銀,雖不甚多,但也夠買上些乾糧趕路回家了。
率先醒來的似乎是關蟬衣的叔伯,她有些激動地上前詢問身體是否有恙,其餘之人也陸陸續續咳嗽兩聲甦醒過來。
關蟬衣將來龍去脈三言兩語道清,他們便知既已逃脫,此地不宜久留,需得快快回家收拾東西。
為其餘人喂下解藥,他們便互相攙扶著一齊走,此次行程需得繞過大石鎮。
直至第二日下午,他們才趕回寧州,這一路斷斷續續,足足走了快十個時辰。
此時弗劍山莊外雖大門緊閉,內裡卻是一片譁然,大家都忙著收拾行李。
衛清黎有些悵然地坐在小院中。
山莊裡的人都要離去了,沈明時也不知何時才能回來,雖系統說他沒甚麼事,可自打遇見他以來,兩人從未分開過,這回倒是頭一遭。
她有些想沈明時,不過為了讓他安心,衛清黎還是沒讓系統開口催促他。
能拖一會便是一會,關蟬衣她們也能逃得更遠些。
而此時沈明時已經佯裝不敵,被抓進軍營中縛住手腳。
龐秉謙將人制住後心中大喜,興奮過後便要遞信回京,打算自己親自將人押解回去。
小院的門被輕輕釦了扣,衛清黎回過神來,抬眸一看,是關蟬衣。
她踱步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廝,手中捧著滿滿當當一箱金銀珠寶與銀票。
“此事多謝衛姑娘,小小謝禮不成敬意。”
關蟬衣行了個大禮,將東西放在院中。
衛清黎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我也沒做甚麼,力氣都是你們出的,這些東西就不要了,你們要離家,比我更需要這些。”
“建莊數百年,這些積財還是有的。”
說著她又有些愁道:“周邊鄰國許多,也不知要去哪個,以後還能不能回來。”
“不如去鳳瀾吧。”衛清黎想了想提議道。
作者有話說:衛清黎:還得是你
沈明時:求獎勵